第73章 他要進京
沈夜被請到書房時，手裡的針還沒放回針包。
來傳話的是季雲。
翠珠下意識緊張，「現在？」
「現在。」
沈夜看了季雲一眼，沒有多問，起身將針放好，又把帳本合上。
她換了一件素淨外衫，走出東廂時，書房方向仍亮著燈。迴廊上人不多，卻能感覺到裴府的氣氛變了。
暗衛調動得很輕。
門房那邊多了人。
馬房方向也有壓低的說話聲。
沈夜一路走過去，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京城出事了。
書房門開著。
裴玄站在案前，面前攤著那封加急文書。燭光落在他臉上，把眉眼壓得更冷。
沈夜進門後，沒有行多餘的禮，只停在離案幾步遠的位置。
「找我？」
裴玄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一息，確認傷勢無礙，才開口：「京城有變，我必須回去親自處理。」
沈夜點頭，「何時走？」
「明日一早。」
比她預想得還急。
沈夜看向桌上的文書，沒有問內容。能用八百里加急送到裴玄手裡，絕不是她該隨意打聽的普通消息。
裴玄繼續道：「此行至少一月。」
一月。
沈夜心裡很快算了一遍。
御史台的事正在收尾，顧婉寧還在江南，安定侯府本家在京城。裴玄這時候離開江南，說明京城的局勢比這裡更重。
她平靜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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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看著她，「安定侯府在京中還有動作，御史台需要我本人到場作證。我走後，江南這邊由季雲全權負責。」
沈夜沒有意外。
證據是裴玄遞上去的，舊恩牽扯的也是他本人。若要徹底壓住侯府，光靠文書不夠，他必須回京。
裴玄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書房裡燭火輕晃。
沈夜察覺到他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叫她來的原因。
果然，裴玄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你有兩個選擇。」
沈夜抬眸。
裴玄道：「留在這裡，季雲保你安全。顧婉寧如今已無力再大動干戈，知府衙門也會盯著鎮東別院。」
沈夜沒有接話。
這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裴玄離開，江南反而會少一層明面衝突。她留在東廂，有季雲、陳六和裴府護著，只要半月後御史台結論下來，顧婉寧就再沒有翻身餘地。
她甚至可以趁裴玄不在，重新謀劃離開。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沉默了。
裴玄看著她，緩緩說出第二個選擇。
「或者，跟我一起進京。」
沈夜一怔。
她是真的沒想到會有第二個選項。
翠珠在東廂里還以為最多是交代防守，或讓她小心顧婉寧。沈夜也以為裴玄會把她留在江南，畢竟帶她進京，意味著多一個麻煩。
她不是裴府正經女眷。
她的身份尷尬。
京城又是安定侯府的地盤之一。
沈夜看著裴玄，十息沒有說話。
裴玄也沒有催她。
這點時間裡，沈夜把利弊過了一遍。
留下，安全相對可控，也方便她繼續繡完《百鳥朝鳳》，攢錢，等風聲過去後找機會脫身。
進京，風險更大。
但御史台、安定侯府、舊恩真相，所有關鍵都在京城。她若留下，就只能等別人給她結果。她若跟去，至少能親眼看見局面如何變化。
還有一點，她沒辦法完全忽視。
裴玄問了她。
他沒有命令她，也沒有像最初那樣直接安排她的去處。
他給了選擇。
沈夜垂下眼，很快又抬起來，「進京之後，我是什麼身份？」
這問題問得很直接。
書房裡的空氣靜了一瞬。
季雲守在門外，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此刻什麼都沒聽見。
裴玄沉默片刻。
他的確可以給出很多答案。
府中女眷。
隨行繡娘。
舊案證人。
可這些都不夠準確。
沈夜不是單純女眷，也不是下人。她捲入舊恩，手握白玉鶴佩，懂情報，能自保，也能在關鍵時刻替他破局。
更重要的是，裴玄自己清楚，他不想用那些輕飄飄的名目安置她。
最後，他看著她的眼睛，道：「我的人。」
沈夜心口輕輕一動。
不是妻。
不是妾。
也不是奴婢。
「我的人」三個字模糊，卻有分量。
放在裴玄口中，等於承認他會護她，也會把她划進自己的邊界內。
沈夜沒有立刻評價。
她只是看著裴玄。
這個男人仍然冷肅，眉眼間看不出太多情緒。可她能察覺到，他在等她回答。
不是等一個籌碼錶態。
更像等一個人做決定。
沈夜忽然想起那晚季雲轉述的「最多半月，此事便了」，想起他給她包傷口時壓著火的眼神，也想起那碟不定時送來的桂花糕。
她把這些念頭按下去。
「容我想一夜。」
裴玄眼底有什麼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又很快恢復平靜。
「好。」
沈夜點頭，轉身要走。
剛走到門口，裴玄叫住她。
「沈夜。」
她回頭。
裴玄站在書案後，聲音比方才低些，「若你不去，季雲會留下，陳六也會留。你不必擔心顧婉寧。」
沈夜聽懂了。
他不是用危險逼她同行。
她可以安心留下。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更亂了一點。
她只嗯了一聲，便走出書房。
回東廂的路不長。
可沈夜走得比平時慢。
翠珠早在門口等著，見她回來，忙迎上去，「姨娘，大人說什麼了？」
沈夜進屋，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他要回京。」
翠珠臉色微變，「那咱們怎麼辦？」
沈夜看著杯中茶水，「他讓我選。留在江南，或者跟他進京。」
翠珠一下睜大眼，「進京？」
那可是京城。
天子腳下，首輔府，安定侯府，還有那些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翠珠心口亂跳，小聲問：「姨娘想去嗎？」
沈夜沒有回答。
翠珠也不敢催。
那一夜，沈夜坐在窗前，很久都沒有睡。
月光落在院中，照見她重新布過的門窗，也照見角落裡尚未修好的花架。
這裡是她穿過來後，第一個真正活下來的地方。
冷院，東廂，書房，府門。
每一處都留著她算過的路線，也留著她一次次從死局裡掙出來的痕跡。
若留在江南，她能繼續掌握熟悉的地形。
若去京城，一切從頭開始。
她不喜歡未知。
可她更不喜歡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替她處理。
沈夜翻出帳本，打開那頁寫著「計劃」的紙。
她在下面列了兩行。
留。
去。
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
「留」字下面，她寫下：安全、熟悉、可繼續賺錢。
「去」字下面，她寫下：風險、變數、接近真相。
筆尖停住。
她想補一條「裴玄」，卻遲遲沒有落筆。
最後，她把筆放下。
天快亮時，窗外泛出一點灰白。
沈夜坐了一夜，神色卻很清醒。
她將帳本合上，起身打開衣櫃，取出一塊乾淨包袱布。
翠珠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她的動作，一下坐起。
「姨娘？」
沈夜沒有回頭，只道：「收拾東西。」
翠珠怔了怔，「咱們去哪兒？」
沈夜把針線匣放到桌上，語氣平穩。
「進京。」
來傳話的是季雲。
翠珠下意識緊張，「現在？」
「現在。」
沈夜看了季雲一眼，沒有多問，起身將針放好，又把帳本合上。
她換了一件素淨外衫，走出東廂時，書房方向仍亮著燈。迴廊上人不多，卻能感覺到裴府的氣氛變了。
暗衛調動得很輕。
門房那邊多了人。
馬房方向也有壓低的說話聲。
沈夜一路走過去，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京城出事了。
書房門開著。
裴玄站在案前，面前攤著那封加急文書。燭光落在他臉上，把眉眼壓得更冷。
沈夜進門後，沒有行多餘的禮，只停在離案幾步遠的位置。
「找我？」
裴玄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右手上停了一息，確認傷勢無礙，才開口：「京城有變，我必須回去親自處理。」
沈夜點頭，「何時走？」
「明日一早。」
比她預想得還急。
沈夜看向桌上的文書，沒有問內容。能用八百里加急送到裴玄手裡，絕不是她該隨意打聽的普通消息。
裴玄繼續道：「此行至少一月。」
一月。
沈夜心裡很快算了一遍。
御史台的事正在收尾，顧婉寧還在江南，安定侯府本家在京城。裴玄這時候離開江南，說明京城的局勢比這裡更重。
她平靜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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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看著她，「安定侯府在京中還有動作，御史台需要我本人到場作證。我走後，江南這邊由季雲全權負責。」
沈夜沒有意外。
證據是裴玄遞上去的，舊恩牽扯的也是他本人。若要徹底壓住侯府，光靠文書不夠，他必須回京。
裴玄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書房裡燭火輕晃。
沈夜察覺到他接下來的話，才是真正叫她來的原因。
果然，裴玄看著她，聲音低了些。
「你有兩個選擇。」
沈夜抬眸。
裴玄道：「留在這裡，季雲保你安全。顧婉寧如今已無力再大動干戈，知府衙門也會盯著鎮東別院。」
沈夜沒有接話。
這確實是最穩妥的選擇。
裴玄離開，江南反而會少一層明面衝突。她留在東廂，有季雲、陳六和裴府護著，只要半月後御史台結論下來，顧婉寧就再沒有翻身餘地。
她甚至可以趁裴玄不在，重新謀劃離開。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沉默了。
裴玄看著她，緩緩說出第二個選擇。
「或者，跟我一起進京。」
沈夜一怔。
她是真的沒想到會有第二個選項。
翠珠在東廂里還以為最多是交代防守，或讓她小心顧婉寧。沈夜也以為裴玄會把她留在江南，畢竟帶她進京，意味著多一個麻煩。
她不是裴府正經女眷。
她的身份尷尬。
京城又是安定侯府的地盤之一。
沈夜看著裴玄，十息沒有說話。
裴玄也沒有催她。
這點時間裡，沈夜把利弊過了一遍。
留下，安全相對可控，也方便她繼續繡完《百鳥朝鳳》，攢錢，等風聲過去後找機會脫身。
進京，風險更大。
但御史台、安定侯府、舊恩真相，所有關鍵都在京城。她若留下，就只能等別人給她結果。她若跟去，至少能親眼看見局面如何變化。
還有一點，她沒辦法完全忽視。
裴玄問了她。
他沒有命令她，也沒有像最初那樣直接安排她的去處。
他給了選擇。
沈夜垂下眼，很快又抬起來，「進京之後，我是什麼身份？」
這問題問得很直接。
書房裡的空氣靜了一瞬。
季雲守在門外，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此刻什麼都沒聽見。
裴玄沉默片刻。
他的確可以給出很多答案。
府中女眷。
隨行繡娘。
舊案證人。
可這些都不夠準確。
沈夜不是單純女眷，也不是下人。她捲入舊恩，手握白玉鶴佩，懂情報，能自保，也能在關鍵時刻替他破局。
更重要的是，裴玄自己清楚，他不想用那些輕飄飄的名目安置她。
最後，他看著她的眼睛，道：「我的人。」
沈夜心口輕輕一動。
不是妻。
不是妾。
也不是奴婢。
「我的人」三個字模糊，卻有分量。
放在裴玄口中，等於承認他會護她，也會把她划進自己的邊界內。
沈夜沒有立刻評價。
她只是看著裴玄。
這個男人仍然冷肅，眉眼間看不出太多情緒。可她能察覺到，他在等她回答。
不是等一個籌碼錶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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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忽然想起那晚季雲轉述的「最多半月，此事便了」，想起他給她包傷口時壓著火的眼神，也想起那碟不定時送來的桂花糕。
她把這些念頭按下去。
「容我想一夜。」
裴玄眼底有什麼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又很快恢復平靜。
「好。」
沈夜點頭，轉身要走。
剛走到門口，裴玄叫住她。
「沈夜。」
她回頭。
裴玄站在書案後，聲音比方才低些，「若你不去，季雲會留下，陳六也會留。你不必擔心顧婉寧。」
沈夜聽懂了。
他不是用危險逼她同行。
她可以安心留下。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更亂了一點。
她只嗯了一聲，便走出書房。
回東廂的路不長。
可沈夜走得比平時慢。
翠珠早在門口等著，見她回來，忙迎上去，「姨娘，大人說什麼了？」
沈夜進屋，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他要回京。」
翠珠臉色微變，「那咱們怎麼辦？」
沈夜看著杯中茶水，「他讓我選。留在江南，或者跟他進京。」
翠珠一下睜大眼，「進京？」
那可是京城。
天子腳下，首輔府，安定侯府，還有那些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翠珠心口亂跳，小聲問：「姨娘想去嗎？」
沈夜沒有回答。
翠珠也不敢催。
那一夜，沈夜坐在窗前，很久都沒有睡。
月光落在院中，照見她重新布過的門窗，也照見角落裡尚未修好的花架。
這裡是她穿過來後，第一個真正活下來的地方。
冷院，東廂，書房，府門。
每一處都留著她算過的路線，也留著她一次次從死局裡掙出來的痕跡。
若留在江南，她能繼續掌握熟悉的地形。
若去京城，一切從頭開始。
她不喜歡未知。
可她更不喜歡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替她處理。
沈夜翻出帳本，打開那頁寫著「計劃」的紙。
她在下面列了兩行。
留。
去。
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
「留」字下面，她寫下：安全、熟悉、可繼續賺錢。
「去」字下面，她寫下：風險、變數、接近真相。
筆尖停住。
她想補一條「裴玄」，卻遲遲沒有落筆。
最後，她把筆放下。
天快亮時，窗外泛出一點灰白。
沈夜坐了一夜，神色卻很清醒。
她將帳本合上，起身打開衣櫃，取出一塊乾淨包袱布。
翠珠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她的動作，一下坐起。
「姨娘？」
沈夜沒有回頭，只道：「收拾東西。」
翠珠怔了怔，「咱們去哪兒？」
沈夜把針線匣放到桌上，語氣平穩。
「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