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路上的刺客，不是沖她來的
翠珠剛把那行「大人跟姨娘，搶魚吃」寫完，紙面上的墨還沒幹，沈夜的目光就掃了過去。
翠珠手一抖，差點把筆尖戳破紙。
「姨、姨娘，我就是記路上的見聞。」
沈夜看著她心虛的模樣，沒有伸手去拿，只淡淡道：「字寫小一點。」
翠珠愣住。
沈夜把帳本合上，「被人看見，丟的是你的臉。」
翠珠臉一下紅透，忙把小本子合起來塞進包袱里，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車隊繼續北上。
第五日風平浪靜，路上只遇到兩撥商隊和一隊押貨的鏢師。裴玄的人沒有靠近，也沒有多看，只是按原定路線趕路。
沈夜坐在車裡，白日繡幾針，夜裡記路程。
她習慣把經過的驛站、河道、山路、岔口都寫下來。哪怕已經不是逃亡，她仍然不喜歡對腳下的路一無所知。
第六日傍晚，車隊進了一處山道驛館。
這地方不算大，前後兩進院子，背靠山壁，前頭臨著一條窄道。若有人堵住兩端，裡面的人不容易脫身。
沈夜下車時只看了一眼，心裡已經把能走的地方記了七七八八。
東牆不高，但外頭是亂石坡，夜裡翻過去容易扭腳。
後院柴房旁有一條排水溝，勉強能容人鑽過，卻不適合帶著翠珠。
正門最寬，也最危險。
裴玄顯然也看出了這地方不好守。
他讓季雲重新調了人手，前院兩撥，後院一撥，馬廄另留兩人。陳六帶人查過屋頂和牆外，確認沒有埋伏，才讓眾人安頓。
沈夜住在西廂，裴玄住正房。
隔著一方小院，不遠。
翠珠一路顛得腰酸，進屋後先把鋪蓋摸了一遍，又檢查茶壺飯菜，見沒什麼異常，才鬆氣道：「姨娘，今晚能睡個安穩覺吧？」
沈夜正把自己的短匕壓在枕下，聞言看她一眼。
翠珠立刻閉嘴，「奴婢知道了，不能亂說這種話。」
沈夜沒笑，只把窗縫推開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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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火把燒得很穩，護衛換崗時腳步壓得輕。山里夜風涼，吹進來時帶著一點潮氣。
她看了一會兒，才將窗扣落下。
「睡吧。」
翠珠在外間躺下，沒多久便沒了聲息。
沈夜卻睡得不深。
趕路這些天，她一直保持著半警醒的狀態。陌生驛館，陌生地形，外頭還有一群隨行護衛，反而更容易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安全。
可她從來不把自己的命全交給別人。
屋中燭火早滅，窗紙上只有一點灰白月色。
沈夜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右手卻始終離枕下短匕很近。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很細。
像風吹過竹片，又像弦被指腹擦了一下。
沈夜眼睛睜開。
下一刻，院裡有人悶哼。
她翻身下床，動作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短匕入袖，外衣披上，腳落在地上時，已經貼到了窗邊。
窗縫被她推開極窄一線。
院中火光晃動。
兩個黑影從屋脊躍下，落地後沒有沖向西廂，而是直奔正房。裴玄的護衛反應很快，刀鋒出鞘的聲音壓在夜色里，頃刻便撞上了對方的兵刃。
第三名黑衣人從廊柱後現身，手中弩箭對準正房門口。
季雲不在院中。
陳六也不在。
應當是被另一處動靜牽走了。
沈夜眯了眯眼。
這些人不是侯府那些江湖殺手。
侯府之前派來的人，身法散，招式狠，靠的是單人搏命和陰毒手段。眼前這幾人卻配合很緊，前後補位，進退有序。尤其是持弩那人，始終站在能掩護同伴又不擋退路的位置。
像受過營中規訓的死士。
不是沖她來的。
目標很明確。
裴玄。
沈夜沒有立刻動。
她可以關緊門窗，帶著翠珠縮在屋裡。裴玄的人不弱，哪怕外頭出了變故，也未必會敗。
可正房前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
兩個黑衣人借著同伴牽制，貼著廊下陰影逼近房門。若他們進了正房，不管裴玄能不能應付，隊伍都會亂。
裴玄若死在這荒山驛館，她和翠珠也走不到京城。
沈夜只用一息就做了決定。
她回身按住翠珠肩膀。
翠珠迷迷糊糊睜眼，還沒開口，沈夜已經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別出聲，鎖門，躲床下。」
翠珠瞬間清醒。
院裡的刀聲也在這時傳進屋內。
她臉色白了一下，卻沒有哭，只用力點頭。
沈夜鬆手，從袖中摸出三枚細釘，推門前又將屋內那隻茶盞放到門邊。若有人闖進來，翠珠至少能聽見動靜。
門打開一條縫。
外頭的血腥氣被風卷進來。
沈夜貼著牆根出去，借柱影繞到廊下。火把被打落了一支，半邊院子明暗交錯。她身形又輕，外頭正亂，沒人注意到西廂這邊多了一個人。
正房門前，兩個黑衣人已經越過外圍護衛。
一人持短刀，一人持窄劍。
短刀那人腳步更快，左肩微沉，顯然準備撞門。窄劍在後，劍尖壓低，是防備屋內有人出手。
沈夜沒有拔刀。
距離太近，拔刀會帶出聲音。
她指間細釘一轉，手腕往前一送。
銀光沒入黑暗。
短刀刺客剛抬腳，後頸忽地一麻。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連聲音都沒發出來，直挺挺栽倒在門前。
窄劍刺客反應極快，轉身便刺。
這一劍沒有半點猶豫，直取沈夜喉嚨。
沈夜側身避開，腳下一蹬，整個人從廊柱陰影里飛出。她沒和對方拼兵刃，膝蓋頂開劍路，右腿橫掃，正中那人腰側。
那人撞上廊柱，悶哼一聲。
沈夜跟上半步，手肘壓住他腕骨，短匕柄部重擊他耳後。
人軟倒下去。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幾息。
院中剩下的黑衣人見正房門前失手，攻勢亂了一瞬。裴府護衛抓住機會，一人砍落對方兵器，另一人反手將人按在地上。
持弩那人轉身欲走。
屋脊上卻落下一道人影。
陳六一腳踩住他手腕，弩機脫手落地，發出沉悶一聲。
「還想跑？」
院裡火把重新被扶起。
光亮照過來，沈夜站在正房側邊，手裡短匕還未收回。她髮絲因方才動作散了幾縷，衣擺沾了點灰，臉上卻沒有半分慌亂。
護衛們看清是她，皆是一怔。
誰也沒想到，最先補上正房缺口的人，會是她。
正房裡也有了動靜。
門從裡面打開。
裴玄站在門內，手持長劍。
他衣冠整齊，束髮未亂，連外袍都穿得端正，哪裡像是睡到半夜被驚醒的人。
沈夜看見他的第一眼，心裡便明白了。
他根本沒睡。
或者說，他在等。
裴玄的目光先落在地上兩名刺客身上，又從那枚沒入後頸的細釘上掃過，最後停在沈夜臉上。
院中刀聲漸息。
剩下幾名黑衣人都被制住，季雲從前院快步進來，肩頭沾了血，明顯剛處理完另一邊的襲擊。
「大人，前頭兩人已拿下。」
裴玄沒有看他。
他還看著沈夜。
月色從檐外落進來，照得她眉眼冷而清。她握著短匕，站在暗處與火光交界的地方，像隨時能退回黑暗裡，也像剛從黑暗裡殺出來。
沈夜先開口：「不是侯府那些人。」
裴玄眼底動了一下，「看出來了？」
「配合太整，退路留得也乾淨。」沈夜低頭看了眼地上的人，「更像死士。」
季雲臉色微沉。
陳六也抬頭看向裴玄。
裴玄仍然平靜，只將長劍垂在身側，像這一場刺殺早在他意料之中。
沈夜看著他衣冠整齊的模樣，心裡那點判斷更清楚。
她原本想問你早知道。
可院裡還有人，刺客也未審，她便沒有開這個口。
裴玄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門檻內側，沒有越過那道門。
兩人之間隔著兩名昏死的刺客，也隔著半院火光。
裴玄看著門外倒在地上的兩名刺客，再看向暗處持刀而立的沈夜。
月色下她髮絲微亂，面色沉靜如水。
他開口：「你又來了。」
語氣中竟有一絲笑意。
翠珠手一抖，差點把筆尖戳破紙。
「姨、姨娘，我就是記路上的見聞。」
沈夜看著她心虛的模樣，沒有伸手去拿，只淡淡道：「字寫小一點。」
翠珠愣住。
沈夜把帳本合上，「被人看見，丟的是你的臉。」
翠珠臉一下紅透，忙把小本子合起來塞進包袱里，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
車隊繼續北上。
第五日風平浪靜，路上只遇到兩撥商隊和一隊押貨的鏢師。裴玄的人沒有靠近，也沒有多看，只是按原定路線趕路。
沈夜坐在車裡，白日繡幾針，夜裡記路程。
她習慣把經過的驛站、河道、山路、岔口都寫下來。哪怕已經不是逃亡，她仍然不喜歡對腳下的路一無所知。
第六日傍晚，車隊進了一處山道驛館。
這地方不算大，前後兩進院子，背靠山壁，前頭臨著一條窄道。若有人堵住兩端，裡面的人不容易脫身。
沈夜下車時只看了一眼，心裡已經把能走的地方記了七七八八。
東牆不高，但外頭是亂石坡，夜裡翻過去容易扭腳。
後院柴房旁有一條排水溝，勉強能容人鑽過，卻不適合帶著翠珠。
正門最寬，也最危險。
裴玄顯然也看出了這地方不好守。
他讓季雲重新調了人手，前院兩撥，後院一撥，馬廄另留兩人。陳六帶人查過屋頂和牆外，確認沒有埋伏，才讓眾人安頓。
沈夜住在西廂，裴玄住正房。
隔著一方小院，不遠。
翠珠一路顛得腰酸，進屋後先把鋪蓋摸了一遍，又檢查茶壺飯菜，見沒什麼異常，才鬆氣道：「姨娘，今晚能睡個安穩覺吧？」
沈夜正把自己的短匕壓在枕下，聞言看她一眼。
翠珠立刻閉嘴，「奴婢知道了，不能亂說這種話。」
沈夜沒笑，只把窗縫推開一線。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院裡火把燒得很穩，護衛換崗時腳步壓得輕。山里夜風涼，吹進來時帶著一點潮氣。
她看了一會兒，才將窗扣落下。
「睡吧。」
翠珠在外間躺下，沒多久便沒了聲息。
沈夜卻睡得不深。
趕路這些天，她一直保持著半警醒的狀態。陌生驛館，陌生地形，外頭還有一群隨行護衛，反而更容易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安全。
可她從來不把自己的命全交給別人。
屋中燭火早滅，窗紙上只有一點灰白月色。
沈夜躺在床上，呼吸平穩，右手卻始終離枕下短匕很近。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很細。
像風吹過竹片，又像弦被指腹擦了一下。
沈夜眼睛睜開。
下一刻，院裡有人悶哼。
她翻身下床，動作沒有發出半點聲響。短匕入袖，外衣披上，腳落在地上時，已經貼到了窗邊。
窗縫被她推開極窄一線。
院中火光晃動。
兩個黑影從屋脊躍下，落地後沒有沖向西廂，而是直奔正房。裴玄的護衛反應很快，刀鋒出鞘的聲音壓在夜色里，頃刻便撞上了對方的兵刃。
第三名黑衣人從廊柱後現身，手中弩箭對準正房門口。
季雲不在院中。
陳六也不在。
應當是被另一處動靜牽走了。
沈夜眯了眯眼。
這些人不是侯府那些江湖殺手。
侯府之前派來的人，身法散，招式狠，靠的是單人搏命和陰毒手段。眼前這幾人卻配合很緊，前後補位，進退有序。尤其是持弩那人，始終站在能掩護同伴又不擋退路的位置。
像受過營中規訓的死士。
不是沖她來的。
目標很明確。
裴玄。
沈夜沒有立刻動。
她可以關緊門窗，帶著翠珠縮在屋裡。裴玄的人不弱，哪怕外頭出了變故，也未必會敗。
可正房前的防線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
兩個黑衣人借著同伴牽制，貼著廊下陰影逼近房門。若他們進了正房，不管裴玄能不能應付，隊伍都會亂。
裴玄若死在這荒山驛館，她和翠珠也走不到京城。
沈夜只用一息就做了決定。
她回身按住翠珠肩膀。
翠珠迷迷糊糊睜眼，還沒開口，沈夜已經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別出聲，鎖門，躲床下。」
翠珠瞬間清醒。
院裡的刀聲也在這時傳進屋內。
她臉色白了一下，卻沒有哭，只用力點頭。
沈夜鬆手，從袖中摸出三枚細釘，推門前又將屋內那隻茶盞放到門邊。若有人闖進來，翠珠至少能聽見動靜。
門打開一條縫。
外頭的血腥氣被風卷進來。
沈夜貼著牆根出去，借柱影繞到廊下。火把被打落了一支，半邊院子明暗交錯。她身形又輕，外頭正亂，沒人注意到西廂這邊多了一個人。
正房門前，兩個黑衣人已經越過外圍護衛。
一人持短刀，一人持窄劍。
短刀那人腳步更快，左肩微沉，顯然準備撞門。窄劍在後，劍尖壓低，是防備屋內有人出手。
沈夜沒有拔刀。
距離太近，拔刀會帶出聲音。
她指間細釘一轉，手腕往前一送。
銀光沒入黑暗。
短刀刺客剛抬腳，後頸忽地一麻。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連聲音都沒發出來，直挺挺栽倒在門前。
窄劍刺客反應極快，轉身便刺。
這一劍沒有半點猶豫，直取沈夜喉嚨。
沈夜側身避開，腳下一蹬，整個人從廊柱陰影里飛出。她沒和對方拼兵刃，膝蓋頂開劍路，右腿橫掃，正中那人腰側。
那人撞上廊柱，悶哼一聲。
沈夜跟上半步，手肘壓住他腕骨，短匕柄部重擊他耳後。
人軟倒下去。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幾息。
院中剩下的黑衣人見正房門前失手，攻勢亂了一瞬。裴府護衛抓住機會，一人砍落對方兵器，另一人反手將人按在地上。
持弩那人轉身欲走。
屋脊上卻落下一道人影。
陳六一腳踩住他手腕，弩機脫手落地，發出沉悶一聲。
「還想跑？」
院裡火把重新被扶起。
光亮照過來，沈夜站在正房側邊，手裡短匕還未收回。她髮絲因方才動作散了幾縷，衣擺沾了點灰，臉上卻沒有半分慌亂。
護衛們看清是她，皆是一怔。
誰也沒想到，最先補上正房缺口的人，會是她。
正房裡也有了動靜。
門從裡面打開。
裴玄站在門內，手持長劍。
他衣冠整齊，束髮未亂，連外袍都穿得端正，哪裡像是睡到半夜被驚醒的人。
沈夜看見他的第一眼，心裡便明白了。
他根本沒睡。
或者說，他在等。
裴玄的目光先落在地上兩名刺客身上，又從那枚沒入後頸的細釘上掃過，最後停在沈夜臉上。
院中刀聲漸息。
剩下幾名黑衣人都被制住，季雲從前院快步進來，肩頭沾了血，明顯剛處理完另一邊的襲擊。
「大人，前頭兩人已拿下。」
裴玄沒有看他。
他還看著沈夜。
月色從檐外落進來，照得她眉眼冷而清。她握著短匕，站在暗處與火光交界的地方，像隨時能退回黑暗裡，也像剛從黑暗裡殺出來。
沈夜先開口：「不是侯府那些人。」
裴玄眼底動了一下，「看出來了？」
「配合太整，退路留得也乾淨。」沈夜低頭看了眼地上的人，「更像死士。」
季雲臉色微沉。
陳六也抬頭看向裴玄。
裴玄仍然平靜，只將長劍垂在身側，像這一場刺殺早在他意料之中。
沈夜看著他衣冠整齊的模樣，心裡那點判斷更清楚。
她原本想問你早知道。
可院裡還有人，刺客也未審，她便沒有開這個口。
裴玄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門檻內側，沒有越過那道門。
兩人之間隔著兩名昏死的刺客，也隔著半院火光。
裴玄看著門外倒在地上的兩名刺客，再看向暗處持刀而立的沈夜。
月色下她髮絲微亂，面色沉靜如水。
他開口：「你又來了。」
語氣中竟有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