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的地盤，他的規矩
沈夜這句話剛落，翠珠就愣住了。
她還想問一句什麼意思，前院方向已經傳來更大的動靜。有人一路小跑過迴廊，到了東廂門外，連氣都沒喘勻。
「沈姨娘，季侍衛去了府門。」
沈夜坐在窗邊，左手還按著繡繃，聽見這話，眉梢動了一。
裴玄沒有親自出去。
這就對了。
顧婉寧跪在裴府門前，賭的就是裴玄的臉面和名聲。裴玄若親自露面，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她扯進「舊恩」的泥潭裡。
可裴玄若完全不管，外頭那些人又會覺得他心虛。
讓季雲去，剛好。
主僕有別，身份有別。季雲代表裴玄，卻又不至於讓顧婉寧攀住話頭。
翠珠急得在屋裡轉了半圈，「姨娘，外頭那麼多人，季侍衛能壓住嗎？」
沈夜將針插回針包，「壓不壓得住，看他說什麼。」
府門外，圍觀的人已經擠了半條街。
顧婉寧跪在台階下，素衣垂地，發間不見半點金玉。她眼圈泛紅，卻始終跪得很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身後兩個丫鬟也跪著，一個低頭抹淚，一個扶著她的手臂。
這副樣子，確實很容易讓人心軟。
有人低聲議論：「侯府小姐都跪下了，裴大人怎麼還不出來？」
「救命之恩這種事，不能裝看不見吧？」
「可前幾日她別院不是被查了嗎？裡頭還翻出兵器和江湖人。」
「那是另一回事，救命恩情又是另一回事。」
人群越說越亂。
門房額頭全是汗，想勸又不敢伸手。顧婉寧身份擺在那裡，碰重了碰輕了都是麻煩。
就在這時，府門從裡面打開。
季雲走了出來。
他沒有帶刀，也沒有帶一群護衛，只帶了兩個裴府小廝。人站在門檻內側，離顧婉寧隔著三級台階，既不失禮，也沒有半點請人進府的意思。
顧婉寧抬頭看見他，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裴玄竟然不出來。
她都跪到這裡了，他竟然還讓一個下人來擋。
顧婉寧掐住掌心，眼淚很快蓄上來，「季侍衛，裴大人可在府中？婉寧今日只求見大人一面，請他念在當年顧家舊恩，給我一個說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這話說得柔弱。
可每一個字都往裴玄名聲上扎。
季雲垂眼行了一禮，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
「顧小姐，我家大人有言。」
周圍立刻安靜了一些。
顧婉寧心裡一緊。
她以為裴玄會否認，會避開，會讓人把她請走。可季雲這句「有言」，分明是早有準備。
季雲站在府門內，背脊挺直。
「當年救命之恩是否屬實，尚無定論。目前此事已由御史台核查。在朝廷未有結論之前，任何人不得以恩情之名要挾首輔。」
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動。
「御史台？」
「這事送到御史台了？」
「那不就是朝廷查了嗎？」
顧婉寧臉上的血色退了一點。
季雲沒有給她打斷的機會，繼續道：「若侯府千金有冤屈，可走正式官路遞訴狀。裴府不會攔，也不會私下處置。顧小姐今日當街下跪，既不能替舊事定論，也不能替侯府洗清鎮東別院藏匿兵器、窩藏匪徒之嫌。」
這幾句話像幾塊石頭，砸得顧婉寧耳邊嗡嗡作響。
她跪這一場，是為了讓百姓看見裴玄忘恩負義。
可季雲一句「御史台核查」，直接把她的哭訴撕開了。
不是裴玄不認恩。
是恩情真假還沒查清。
不是她跪下就能逼裴玄低頭。
是朝廷已經接手。
人群里有兩個讀書人原本站在後頭看熱鬧，此刻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低聲道：「裴大人這話沒錯。若是舊恩確鑿，自有官面文書。若尚未查明，當街逼人認恩，確實不妥。」
旁邊賣茶的漢子沒聽太明白，忙問：「什麼意思？」
那讀書人道：「意思是，裴大人不是賴帳，是要走程序。真有恩，查清了自然認。若沒查清，誰也不能跪在門口逼首輔表態。」
這話一傳開，圍觀的人神色就變了。
方才還覺得顧婉寧可憐的人，這會兒也開始琢磨。
是啊。
真有冤屈，遞狀子就是。
跪在裴府門口喊救命恩人，不就是要讓裴玄在眾目睽睽下認下這件事嗎？
顧婉寧聽見那些議論，背脊一點點發涼。
她猛地抬頭，「季雲，你這是推諉！當年之事，裴大人自己最清楚，他為何不敢親自出來見我？」
季雲神色不變，「顧小姐，裴大人公務在身，不便與尚在核查中的當事人私下相見。」
「當事人」三個字一出，顧婉寧臉色更難看。
她是侯府嫡女，是來討舊恩的。
可季雲這話一落，她就成了被核查的人。
身份變了，局面也變了。
季雲又道：「鎮東別院昨夜已由知府衙門查出兵器十七件，拘押涉案人等數名。顧小姐若對此不服，也可向知府衙門申辯。裴府不審侯府，也不替官府定罪。」
人群中又是一陣低聲議論。
「十七件兵器啊。」
「還說只是養病，誰養病帶這麼多人？」
「裴大人讓官府查，倒是比私下動手乾淨。」
顧婉寧跪在那裡，只覺得周圍每一道目光都變了。
不再全是同情。
有懷疑，有探究，還有人開始往後退，仿佛怕沾上麻煩。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輿論可以是刀，可一旦刀柄落到別人手裡，割的就是她自己。
顧婉寧攥緊袖口，仍不肯低頭，「我要見裴大人。」
季雲看著她，語氣仍舊客氣，「大人有令，顧小姐若遞訴狀，裴府代為轉交。若只是當街哭訴舊恩，裴府恕不接待。」
這句話落下，等於把門徹底關死。
顧婉寧胸口劇烈起伏。
她跪了這麼久，等來的不是裴玄的退讓，而是一道冷冰冰的程序。
御史台。
官路。
訴狀。
裴玄把她手裡最後的道德牌，變成了一張要經官審查的證據牌。
她編造、粉飾、模糊的那些舊事，都會被翻出來。
當年到底是誰救的人，顧家到底出了多少力，原主沈氏為什麼會被推出來冒名，侯府又為何急著讓她入府。
這些都要被查。
顧婉寧心口發緊，臉色鐵青。
她不能再跪下去了。
再跪，旁人只會覺得她心虛撒潑。
身後的丫鬟也察覺不對，忙低聲道：「小姐，咱們先回去吧。」
顧婉寧沒有立刻動。
她還想撐住體面，可膝蓋跪得發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丫鬟嚇得趕緊扶她。
季雲站在台階上，沒有上前攙扶。
這分寸拿得極冷。
裴府沒有驅趕她，也沒有碰她一下。
她自己來的，也只能自己走。
顧婉寧借著丫鬟的力站起身，膝蓋一軟，險些再次跪倒。
周圍有人發出低低的唏噓聲。
可那唏噓里，已經沒有多少憐惜。
她咬著牙，抬頭看了一眼裴府門楣。
裴玄沒有露面。
可她知道，他一定聽得見。
顧婉寧眼底發紅，最終什麼也沒說，由丫鬟扶著一步步離開。
圍觀的人慢慢散去。
那兩個讀書人還在低聲議論：「裴大人這招厲害，真真假假不在街頭吵，直接交給御史台。顧小姐再鬧，也只能遞狀子。」
「是啊，恩情若是真的，不怕查。若怕查，裡頭就不好說了。」
這些話很快順著街口傳開。
季雲看著顧婉寧的背影消失，才轉身回府。
府門關上。
外頭的喧鬧被隔在門外。
東廂里，翠珠聽完小廝轉述，眼睛都亮了。
「姨娘，季侍衛真這麼說的？御史台核查，正式遞狀子？」
沈夜低頭整理繡線，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裴玄做事，一向知道從哪裡下刀。」
翠珠沒聽懂這句，卻覺得暢快。
「那顧小姐是不是沒法再跪了？她再跪，別人也會說她不去官府，只會堵門。」
「嗯。」
沈夜指尖撫過繡繃上的鳥羽，心裡也有幾分清楚。
顧婉寧這次輸了。
輸在她以為人心能壓住裴玄，卻忘了裴玄是靠制度和權柄走到今天的人。
他不跟她爭哭鬧。
他只把事情放進該放的位置。
當夜，季雲來了東廂。
沈夜正在燈下看帳本，右手還不能久用，左手寫出來的字歪歪斜斜，像被風吹過的草。
季雲進門後，先行禮，「沈姨娘，大人讓屬下來通報一聲。顧婉寧回了鎮東別院，府門前的人也散了。今日之事，外頭已有讀書人替大人解釋，風向偏向裴府。」
沈夜點頭，「她不會再用這一招了。」
季雲道：「大人也是這麼說。」
他頓了頓，又道：「顧婉寧現在最怕御史台查舊事。」
沈夜把帳本合上，只問了一個問題：「御史台那邊，大人的密奏到了沒有？」
季雲眼神一肅。
他原以為沈夜會問顧婉寧臉色如何，會問百姓怎麼說，沒想到她開口便問最關鍵的一點。
「三日前已收到回執。」
沈夜垂下眼。
三日前。
也就是說，裴玄不是今日才拿御史台做擋箭牌。
他早就把棋下在了京城。
顧婉寧當街下跪，看似突然，實則撞進了裴玄提前設好的框裡。
沈夜心中那點判斷徹底落穩。
「知道了。」
季雲轉身要走，到了門口又停住。
沈夜抬眼。
季雲低聲補完後半句：「最多半月，此事便了。」
她還想問一句什麼意思，前院方向已經傳來更大的動靜。有人一路小跑過迴廊，到了東廂門外，連氣都沒喘勻。
「沈姨娘，季侍衛去了府門。」
沈夜坐在窗邊，左手還按著繡繃，聽見這話，眉梢動了一。
裴玄沒有親自出去。
這就對了。
顧婉寧跪在裴府門前，賭的就是裴玄的臉面和名聲。裴玄若親自露面，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她扯進「舊恩」的泥潭裡。
可裴玄若完全不管，外頭那些人又會覺得他心虛。
讓季雲去，剛好。
主僕有別，身份有別。季雲代表裴玄，卻又不至於讓顧婉寧攀住話頭。
翠珠急得在屋裡轉了半圈，「姨娘，外頭那麼多人，季侍衛能壓住嗎？」
沈夜將針插回針包，「壓不壓得住，看他說什麼。」
府門外，圍觀的人已經擠了半條街。
顧婉寧跪在台階下，素衣垂地，發間不見半點金玉。她眼圈泛紅，卻始終跪得很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身後兩個丫鬟也跪著，一個低頭抹淚，一個扶著她的手臂。
這副樣子，確實很容易讓人心軟。
有人低聲議論：「侯府小姐都跪下了，裴大人怎麼還不出來？」
「救命之恩這種事，不能裝看不見吧？」
「可前幾日她別院不是被查了嗎？裡頭還翻出兵器和江湖人。」
「那是另一回事，救命恩情又是另一回事。」
人群越說越亂。
門房額頭全是汗，想勸又不敢伸手。顧婉寧身份擺在那裡，碰重了碰輕了都是麻煩。
就在這時，府門從裡面打開。
季雲走了出來。
他沒有帶刀，也沒有帶一群護衛，只帶了兩個裴府小廝。人站在門檻內側，離顧婉寧隔著三級台階，既不失禮，也沒有半點請人進府的意思。
顧婉寧抬頭看見他，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裴玄竟然不出來。
她都跪到這裡了，他竟然還讓一個下人來擋。
顧婉寧掐住掌心，眼淚很快蓄上來，「季侍衛，裴大人可在府中？婉寧今日只求見大人一面，請他念在當年顧家舊恩，給我一個說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這話說得柔弱。
可每一個字都往裴玄名聲上扎。
季雲垂眼行了一禮，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
「顧小姐，我家大人有言。」
周圍立刻安靜了一些。
顧婉寧心裡一緊。
她以為裴玄會否認，會避開，會讓人把她請走。可季雲這句「有言」，分明是早有準備。
季雲站在府門內，背脊挺直。
「當年救命之恩是否屬實，尚無定論。目前此事已由御史台核查。在朝廷未有結論之前，任何人不得以恩情之名要挾首輔。」
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動。
「御史台？」
「這事送到御史台了？」
「那不就是朝廷查了嗎？」
顧婉寧臉上的血色退了一點。
季雲沒有給她打斷的機會，繼續道：「若侯府千金有冤屈，可走正式官路遞訴狀。裴府不會攔，也不會私下處置。顧小姐今日當街下跪，既不能替舊事定論，也不能替侯府洗清鎮東別院藏匿兵器、窩藏匪徒之嫌。」
這幾句話像幾塊石頭，砸得顧婉寧耳邊嗡嗡作響。
她跪這一場，是為了讓百姓看見裴玄忘恩負義。
可季雲一句「御史台核查」，直接把她的哭訴撕開了。
不是裴玄不認恩。
是恩情真假還沒查清。
不是她跪下就能逼裴玄低頭。
是朝廷已經接手。
人群里有兩個讀書人原本站在後頭看熱鬧，此刻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低聲道：「裴大人這話沒錯。若是舊恩確鑿，自有官面文書。若尚未查明，當街逼人認恩，確實不妥。」
旁邊賣茶的漢子沒聽太明白，忙問：「什麼意思？」
那讀書人道：「意思是，裴大人不是賴帳，是要走程序。真有恩，查清了自然認。若沒查清，誰也不能跪在門口逼首輔表態。」
這話一傳開，圍觀的人神色就變了。
方才還覺得顧婉寧可憐的人，這會兒也開始琢磨。
是啊。
真有冤屈，遞狀子就是。
跪在裴府門口喊救命恩人，不就是要讓裴玄在眾目睽睽下認下這件事嗎？
顧婉寧聽見那些議論，背脊一點點發涼。
她猛地抬頭，「季雲，你這是推諉！當年之事，裴大人自己最清楚，他為何不敢親自出來見我？」
季雲神色不變，「顧小姐，裴大人公務在身，不便與尚在核查中的當事人私下相見。」
「當事人」三個字一出，顧婉寧臉色更難看。
她是侯府嫡女，是來討舊恩的。
可季雲這話一落，她就成了被核查的人。
身份變了，局面也變了。
季雲又道：「鎮東別院昨夜已由知府衙門查出兵器十七件，拘押涉案人等數名。顧小姐若對此不服，也可向知府衙門申辯。裴府不審侯府，也不替官府定罪。」
人群中又是一陣低聲議論。
「十七件兵器啊。」
「還說只是養病，誰養病帶這麼多人？」
「裴大人讓官府查，倒是比私下動手乾淨。」
顧婉寧跪在那裡，只覺得周圍每一道目光都變了。
不再全是同情。
有懷疑，有探究，還有人開始往後退，仿佛怕沾上麻煩。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輿論可以是刀，可一旦刀柄落到別人手裡，割的就是她自己。
顧婉寧攥緊袖口，仍不肯低頭，「我要見裴大人。」
季雲看著她，語氣仍舊客氣，「大人有令，顧小姐若遞訴狀，裴府代為轉交。若只是當街哭訴舊恩，裴府恕不接待。」
這句話落下，等於把門徹底關死。
顧婉寧胸口劇烈起伏。
她跪了這麼久，等來的不是裴玄的退讓，而是一道冷冰冰的程序。
御史台。
官路。
訴狀。
裴玄把她手裡最後的道德牌，變成了一張要經官審查的證據牌。
她編造、粉飾、模糊的那些舊事，都會被翻出來。
當年到底是誰救的人，顧家到底出了多少力，原主沈氏為什麼會被推出來冒名，侯府又為何急著讓她入府。
這些都要被查。
顧婉寧心口發緊，臉色鐵青。
她不能再跪下去了。
再跪，旁人只會覺得她心虛撒潑。
身後的丫鬟也察覺不對，忙低聲道：「小姐，咱們先回去吧。」
顧婉寧沒有立刻動。
她還想撐住體面，可膝蓋跪得發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丫鬟嚇得趕緊扶她。
季雲站在台階上，沒有上前攙扶。
這分寸拿得極冷。
裴府沒有驅趕她，也沒有碰她一下。
她自己來的，也只能自己走。
顧婉寧借著丫鬟的力站起身，膝蓋一軟，險些再次跪倒。
周圍有人發出低低的唏噓聲。
可那唏噓里，已經沒有多少憐惜。
她咬著牙，抬頭看了一眼裴府門楣。
裴玄沒有露面。
可她知道，他一定聽得見。
顧婉寧眼底發紅，最終什麼也沒說，由丫鬟扶著一步步離開。
圍觀的人慢慢散去。
那兩個讀書人還在低聲議論：「裴大人這招厲害，真真假假不在街頭吵，直接交給御史台。顧小姐再鬧，也只能遞狀子。」
「是啊，恩情若是真的，不怕查。若怕查，裡頭就不好說了。」
這些話很快順著街口傳開。
季雲看著顧婉寧的背影消失，才轉身回府。
府門關上。
外頭的喧鬧被隔在門外。
東廂里，翠珠聽完小廝轉述，眼睛都亮了。
「姨娘，季侍衛真這麼說的？御史台核查，正式遞狀子？」
沈夜低頭整理繡線，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裴玄做事，一向知道從哪裡下刀。」
翠珠沒聽懂這句，卻覺得暢快。
「那顧小姐是不是沒法再跪了？她再跪，別人也會說她不去官府，只會堵門。」
「嗯。」
沈夜指尖撫過繡繃上的鳥羽，心裡也有幾分清楚。
顧婉寧這次輸了。
輸在她以為人心能壓住裴玄，卻忘了裴玄是靠制度和權柄走到今天的人。
他不跟她爭哭鬧。
他只把事情放進該放的位置。
當夜，季雲來了東廂。
沈夜正在燈下看帳本，右手還不能久用，左手寫出來的字歪歪斜斜，像被風吹過的草。
季雲進門後，先行禮，「沈姨娘，大人讓屬下來通報一聲。顧婉寧回了鎮東別院，府門前的人也散了。今日之事，外頭已有讀書人替大人解釋，風向偏向裴府。」
沈夜點頭，「她不會再用這一招了。」
季雲道：「大人也是這麼說。」
他頓了頓，又道：「顧婉寧現在最怕御史台查舊事。」
沈夜把帳本合上，只問了一個問題：「御史台那邊，大人的密奏到了沒有？」
季雲眼神一肅。
他原以為沈夜會問顧婉寧臉色如何，會問百姓怎麼說，沒想到她開口便問最關鍵的一點。
「三日前已收到回執。」
沈夜垂下眼。
三日前。
也就是說，裴玄不是今日才拿御史台做擋箭牌。
他早就把棋下在了京城。
顧婉寧當街下跪，看似突然，實則撞進了裴玄提前設好的框裡。
沈夜心中那點判斷徹底落穩。
「知道了。」
季雲轉身要走，到了門口又停住。
沈夜抬眼。
季雲低聲補完後半句：「最多半月，此事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