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一下嘴角的弧度，她沒忘
那一點弧度在裴玄離開後，還留在沈夜腦子裡。
她坐在桌邊，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好的右手，足足有一刻鐘沒動針線。
翠珠端著藥碗進來，見她盯著手發呆，心裡一緊。
「姨娘，是不是疼？」
沈夜回神，「不疼。」
「那您怎麼一直看著？」
沈夜沉默片刻，給自己找了一個非常合理的解釋：「戰後反應沒退。」
翠珠沒聽懂，「什麼反應？」
「就是人打完架以後，腦子會亂一會兒。」
沈夜說得很平靜。
前世她見過不少這種情況。槍聲停了，危險解除，身體裡的緊繃反而不會立刻鬆開。有的人會手抖，有的人會失眠，有的人會反覆回想某個細節。
她現在反覆想起裴玄那一下嘴角上揚，應該也能歸到這一類。
戰後殘留。
不是別的。
沈夜很快把這個念頭歸檔，隨後抽出繡繃。
翠珠看見她拿針，立刻急了，「大人剛說了，三天內不能用右手。」
「我用左手。」
「左手怎麼繡？」
沈夜把針換到左手，試著穿線。
第一次沒穿進去。
第二次線頭散了。
第三次終於穿過針眼，她面無表情地把繡繃放到膝上，開始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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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腳歪了。
歪得還很明顯。
翠珠小心翼翼地看她臉色，「姨娘，要不歇一天？」
沈夜盯著那條歪線，語氣冷靜：「少繡一天，少賺一天銀子。」
翠珠小聲道：「可您右手傷了。」
「右手傷了，左手沒傷。」
「可是左手繡得慢。」
沈夜抬眼，「慢也比不繡強。」
翠珠閉嘴了。
她家姨娘對銀子的執念，誰也勸不住。
沈夜拆了那幾針，重新落針。左手不如右手穩，效率降得厲害，但她並不焦躁。前世訓練非慣用手射擊時，比這難得多。
手會適應。
人也會適應。
午後，陳六帶著審訊結果來了東廂。
他進門前先看了一眼沈夜的手，見她真沒用右手，才鬆了口氣。
沈夜放下繡繃，「說。」
陳六將供詞遞上，「昨夜活捉三人，已經分別審過。三人口供能對上，都是顧婉寧從江湖上找來的亡命徒，其中兩人和侯府舊部有牽連。」
翠珠站在旁邊，聽得心驚。
沈夜接過供詞，用左手翻頁，速度慢了些。
陳六繼續道：「顧婉寧收到京城回信後，情緒失控。安定侯對她前幾次行事很不滿，尤其是書信被盜和官府查問那兩件事。」
沈夜看著紙上的口供，「信里說了什麼？」
「十日內必須解決江南之事。」
陳六頓了頓，「如今十日之限已過半。」
沈夜指尖輕輕按住紙邊。
這就對了。
顧婉寧昨夜不是一時衝動。她被安定侯逼到牆角，手裡又沒了足夠籌碼，只能冒險強攻。
可強攻輸了。
下一步，她會更急。
人到絕境，往往不會變聰明，只會變狠。
沈夜抬頭，「顧婉寧身邊還剩多少人？」
「昨夜折了一批，別院應當還有五六個能用的，加上兩個貼身丫鬟。阿綾受傷逃回去，短時間內不能再動刀。」
「不能動刀，不代表不能出主意。」
沈夜把供詞合上，「她還會想辦法。」
陳六點頭，「大人也這麼判斷，已經加派人盯著別院。」
沈夜沒有馬上說話。
她拿起桌上的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方框，方框左側寫「裴府」，右側寫「鎮東別院」，中間畫了一道線。
「昨夜她輸了，不只是輸人手，還輸名分。」
陳六看向紙面。
沈夜道：「刺客從鎮東別院出來，入裴府行兇。裴玄若用私兵打回去，是兩家私鬥。可若官府出面，就是地方治安。」
陳六眼神一動，「沈姨娘的意思是……」
「讓大人考慮對別院施壓。」
沈夜語氣很淡，「不需要動手，只需要讓知府以地方治安為由上門搜查即可。」
陳六皺眉，「知府敢嗎？」
「裴玄開口，他會敢。」
沈夜看向他，「昨夜十餘人入府，活口供詞在手。鎮東別院收留江湖人，藏匿兵器，擾亂地方安寧。知府若不查，出了事就是他的責任。」
陳六聽得心口一震。
他原本只想著盯緊別院，防下一次暗殺。
沈夜卻直接把顧婉寧往官面上推。
這一步不見血，卻比夜裡交手更狠。
只要官府踏進鎮東別院，顧婉寧就再也不能把自己包裝成單純的侯府貴女。她身邊那些見不得光的人、兵器、銀錢，都會變成把柄。
陳六收起供詞，「屬下立刻稟報大人。」
沈夜補了一句：「搜查別拖。她越急，越容易留下東西。」
「是。」
陳六走後，翠珠忍不住道：「姨娘，顧小姐都這樣了，還能翻身嗎？」
「能不能翻身，看她後面有沒有人接。」
沈夜重新拿起針，「但這幾日，她會很難受。」
翠珠看著沈夜用左手慢吞吞落針，心裡莫名安定了一點。
她忽然覺得，顧婉寧再怎麼折騰，好像也很難真正占上風。
因為她家姨娘不只會打。
還會算。
入夜後，裴玄再次遣人送了東西來。
這次來的不是季雲，是書房小廝。食盒放到桌上，打開後，裡頭是還帶著溫氣的桂花糕。
糕點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沈夜拿起來。
紙上只有四個字。
「手好些了？」
字跡清峻，筆鋒冷淡，看起來和他本人一樣不好親近。
翠珠站在一旁，眼睛卻亮了，「姨娘，大人這是關心您吧？」
沈夜看了她一眼。
翠珠立刻閉嘴。
沈夜把紙條翻過去，拿起筆。
右手不能動，她便用左手寫。
寫得比平時丑很多，但能看清。
一個字。
「餓。」
翠珠愣住，「姨娘，您就回這個？」
沈夜已經拿起一塊桂花糕，「他送吃的，我說餓，很合理。」
翠珠想了想，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小廝把紙條帶走後，沈夜低頭看著桂花糕。
甜香很淡，不膩。
她想起裴玄白日裡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笑，指尖在糕點邊緣停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思緒。
戰後反應。
她再次給自己下了定論。
隨後咬下一口糕。
她坐在桌邊，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好的右手，足足有一刻鐘沒動針線。
翠珠端著藥碗進來，見她盯著手發呆，心裡一緊。
「姨娘，是不是疼？」
沈夜回神，「不疼。」
「那您怎麼一直看著？」
沈夜沉默片刻，給自己找了一個非常合理的解釋：「戰後反應沒退。」
翠珠沒聽懂，「什麼反應？」
「就是人打完架以後，腦子會亂一會兒。」
沈夜說得很平靜。
前世她見過不少這種情況。槍聲停了，危險解除，身體裡的緊繃反而不會立刻鬆開。有的人會手抖，有的人會失眠，有的人會反覆回想某個細節。
她現在反覆想起裴玄那一下嘴角上揚，應該也能歸到這一類。
戰後殘留。
不是別的。
沈夜很快把這個念頭歸檔，隨後抽出繡繃。
翠珠看見她拿針，立刻急了，「大人剛說了，三天內不能用右手。」
「我用左手。」
「左手怎麼繡？」
沈夜把針換到左手，試著穿線。
第一次沒穿進去。
第二次線頭散了。
第三次終於穿過針眼，她面無表情地把繡繃放到膝上，開始落針。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針腳歪了。
歪得還很明顯。
翠珠小心翼翼地看她臉色，「姨娘，要不歇一天？」
沈夜盯著那條歪線，語氣冷靜：「少繡一天，少賺一天銀子。」
翠珠小聲道：「可您右手傷了。」
「右手傷了，左手沒傷。」
「可是左手繡得慢。」
沈夜抬眼，「慢也比不繡強。」
翠珠閉嘴了。
她家姨娘對銀子的執念，誰也勸不住。
沈夜拆了那幾針，重新落針。左手不如右手穩，效率降得厲害，但她並不焦躁。前世訓練非慣用手射擊時，比這難得多。
手會適應。
人也會適應。
午後，陳六帶著審訊結果來了東廂。
他進門前先看了一眼沈夜的手，見她真沒用右手，才鬆了口氣。
沈夜放下繡繃，「說。」
陳六將供詞遞上，「昨夜活捉三人，已經分別審過。三人口供能對上，都是顧婉寧從江湖上找來的亡命徒，其中兩人和侯府舊部有牽連。」
翠珠站在旁邊，聽得心驚。
沈夜接過供詞，用左手翻頁，速度慢了些。
陳六繼續道：「顧婉寧收到京城回信後，情緒失控。安定侯對她前幾次行事很不滿，尤其是書信被盜和官府查問那兩件事。」
沈夜看著紙上的口供，「信里說了什麼？」
「十日內必須解決江南之事。」
陳六頓了頓，「如今十日之限已過半。」
沈夜指尖輕輕按住紙邊。
這就對了。
顧婉寧昨夜不是一時衝動。她被安定侯逼到牆角，手裡又沒了足夠籌碼，只能冒險強攻。
可強攻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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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絕境，往往不會變聰明，只會變狠。
沈夜抬頭，「顧婉寧身邊還剩多少人？」
「昨夜折了一批，別院應當還有五六個能用的，加上兩個貼身丫鬟。阿綾受傷逃回去，短時間內不能再動刀。」
「不能動刀，不代表不能出主意。」
沈夜把供詞合上，「她還會想辦法。」
陳六點頭，「大人也這麼判斷，已經加派人盯著別院。」
沈夜沒有馬上說話。
她拿起桌上的炭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方框，方框左側寫「裴府」，右側寫「鎮東別院」，中間畫了一道線。
「昨夜她輸了，不只是輸人手，還輸名分。」
陳六看向紙面。
沈夜道：「刺客從鎮東別院出來，入裴府行兇。裴玄若用私兵打回去，是兩家私鬥。可若官府出面，就是地方治安。」
陳六眼神一動，「沈姨娘的意思是……」
「讓大人考慮對別院施壓。」
沈夜語氣很淡，「不需要動手，只需要讓知府以地方治安為由上門搜查即可。」
陳六皺眉，「知府敢嗎？」
「裴玄開口，他會敢。」
沈夜看向他，「昨夜十餘人入府，活口供詞在手。鎮東別院收留江湖人，藏匿兵器，擾亂地方安寧。知府若不查，出了事就是他的責任。」
陳六聽得心口一震。
他原本只想著盯緊別院，防下一次暗殺。
沈夜卻直接把顧婉寧往官面上推。
這一步不見血，卻比夜裡交手更狠。
只要官府踏進鎮東別院，顧婉寧就再也不能把自己包裝成單純的侯府貴女。她身邊那些見不得光的人、兵器、銀錢，都會變成把柄。
陳六收起供詞，「屬下立刻稟報大人。」
沈夜補了一句：「搜查別拖。她越急，越容易留下東西。」
「是。」
陳六走後，翠珠忍不住道：「姨娘，顧小姐都這樣了，還能翻身嗎？」
「能不能翻身，看她後面有沒有人接。」
沈夜重新拿起針，「但這幾日，她會很難受。」
翠珠看著沈夜用左手慢吞吞落針，心裡莫名安定了一點。
她忽然覺得，顧婉寧再怎麼折騰，好像也很難真正占上風。
因為她家姨娘不只會打。
還會算。
入夜後，裴玄再次遣人送了東西來。
這次來的不是季雲，是書房小廝。食盒放到桌上，打開後，裡頭是還帶著溫氣的桂花糕。
糕點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沈夜拿起來。
紙上只有四個字。
「手好些了？」
字跡清峻，筆鋒冷淡，看起來和他本人一樣不好親近。
翠珠站在一旁，眼睛卻亮了，「姨娘，大人這是關心您吧？」
沈夜看了她一眼。
翠珠立刻閉嘴。
沈夜把紙條翻過去，拿起筆。
右手不能動，她便用左手寫。
寫得比平時丑很多，但能看清。
一個字。
「餓。」
翠珠愣住，「姨娘，您就回這個？」
沈夜已經拿起一塊桂花糕，「他送吃的，我說餓，很合理。」
翠珠想了想，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小廝把紙條帶走後，沈夜低頭看著桂花糕。
甜香很淡，不膩。
她想起裴玄白日裡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笑，指尖在糕點邊緣停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思緒。
戰後反應。
她再次給自己下了定論。
隨後咬下一口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