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看見了她的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玄的目光沒有先落在那些刀痕上。

  他也沒有問昨夜來了多少人,誰被活捉,誰逃了,主宅那邊又如何收尾。

  他只看著沈夜的右手。

  那層布條是翠珠重新纏過的,已經比昨夜乾淨許多。可傷口太深,血仍往外滲,在虎口處洇出一團暗紅。

  沈夜被他看得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裴玄邁步走到她面前,聲音很沉:「把手伸出來。」

  沈夜一愣,下意識將手往袖中收了半寸。

  這個動作很小。

  可裴玄看見了。

  他眉頭皺得更緊,「我看傷。」

  屋裡一下安靜。

  翠珠跪在旁邊,想開口又不敢。陳六站在廊下,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夜看了裴玄兩秒。

  她不習慣把傷口交到別人手裡。

  前世受傷,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不能處理,就找隊醫,過程只有清創、止血、縫合,沒有多餘關照。

  裴玄不是隊醫。

  也不是她能完全放鬆警惕的人。

  可他站在那裡,臉色冷得像要審案,手卻已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沈夜認得那東西。

  上次裴玄給過她一瓶金創藥,藥效很好。

  她頓了頓,還是把右手伸了出去。

  裴玄沒有接她的手腕,只讓她掌心朝上,放在桌邊。隨後他坐到她對面,打開藥瓶,先看了一眼布條纏繞的位置。

  「誰包的?」

  翠珠立刻低頭,「回大人,是奴婢。」

  裴玄沒有責怪,只道:「水。」

  翠珠忙把熱水和乾淨帕子送上來。

  裴玄用帕子沾了溫水,一圈一圈解開布條。他動作比沈夜想像中輕,布條粘在血肉上時,他沒有直接撕,而是用溫水一點點潤開。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沈夜垂眼看著。

  裴玄的手很穩。

  那是一雙握筆批摺子的手,指節修長,冷白得近乎鋒利。可此時碰到她傷口邊緣時,力道控制得極細。

  布條最後一層揭開,翠珠倒吸了一口氣,又趕緊捂住嘴。

  沈夜自己也低頭看了一眼。

  虎口裂了一道約一寸長的口子,邊緣翻開,血肉發紅。昨夜格擋長刀時震得太狠,傷口被扯得很難看。

  裴玄的臉色沉了下去。

  「這叫皮外傷?」

  沈夜誠實道:「沒傷骨。」

  裴玄抬眼看她。

  那眼神像壓著火。

  沈夜想了想,補了一句:「也沒斷筋。」

  翠珠快哭了。

  她家姨娘怎麼還敢這麼說。

  裴玄沉默片刻,沒和她爭。他用乾淨帕子將血跡擦淨,又倒出藥膏,均勻抹在傷口上。

  藥膏碰到裂口,疼意細密地鑽進掌心。

  沈夜手指本能一蜷。

  裴玄停住,「疼?」

  「還行。」

  她聲音很穩,聽不出半點忍痛的樣子。

  裴玄看著她。

  從昨夜到現在,所有人都在說沈夜放倒三名殺手,說她冷靜狠辣,說她不像尋常女子。可此刻那隻手擺在他面前,傷口是真實的,血也是真實的。

  她不是銅牆鐵壁。

  她會疼,會流血,也會因為這具身體的力氣不夠,被長刀震裂虎口。

  裴玄重新低下頭,抹藥的動作更輕了些。

  沈夜感覺到了。

  她不太自在,便開口轉移話題:「活口審了嗎?」

  裴玄沒抬頭,「閉嘴。」

  沈夜:「……」

  陳六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季雲站在院外,嘴角抽了抽,又立刻繃住。

  沈夜難得被人噎住。

  她看著裴玄垂下的眼睫,覺得這位首輔大人此刻不像來查案,倒像來找她算帳。

  可昨夜她沒犯錯。

  最多傷得有點礙眼。

  裴玄包完藥,又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絹帕。那帕子質地極好,邊角繡著一枚極淡的墨竹紋,一看就不是下人用的東西。

  沈夜看了一眼,「大人,這個太貴。」

  裴玄手上動作一頓。

  翠珠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都什麼時候了,姨娘還惦記帕子貴不貴。

  裴玄掀眼,「你還挑?」

  沈夜認真道:「可以用粗布。」

  「粗布會磨傷口。」

  他說完,不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將絹帕繞過她的掌心,避開虎口,打了一個利落的結。

  結打得不緊,卻能固定住藥。

  沈夜低頭看著。

  這包法比翠珠的確實好。

  裴玄收回手,將藥瓶推到她面前,「一日兩。三天內別用這隻手。」

  沈夜頓住。

  裴玄看她,「聽見沒有?」

  「聽見了。」

  她低頭看著被仔細包好的右手,語氣很平靜,「那我三天不能繡花。」

  裴玄眉心跳了一下。

  他來之前想過沈夜會問戰況,問顧婉寧,甚至問昨夜抓到的活口會不會供出侯府。

  他沒想到,她第一反應是不能繡花。

  裴玄冷聲道:「不繡會死嗎?」

  沈夜抬起頭,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會窮。窮死。」

  院中靜了片刻。

  翠珠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

  陳六用力抿住唇。

  季雲別開臉,裝作看院牆。

  裴玄盯著沈夜,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神色太認真,認真到不像玩笑。那雙眼裡沒有半點嬌嗔,也沒有趁傷討憐的意思,只有對銀子的真實憂慮。

  裴玄忽然覺得胸口那點壓了一上午的鬱氣,被她一句話撞散了些。

  他垂下眼,像是要壓住什麼。

  沈夜卻看見了。

  很輕。

  輕到若不是她習慣觀察人的面部細節,幾乎會錯過。

  裴玄的嘴角牽了一下。

  那不是完整的笑,只是一點極淺的弧度,很快便被他收了回去。

  可沈夜還是看清了。

  這是她穿來之後,第一次在裴玄臉上,看見類似笑的痕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