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夜之後,全府都知道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夜把布條勒緊時,院門外又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陳六。

  她抬手按住門邊,側耳聽了半息,隨後用左手撿起地上的短刀,貼著門後站定。

  外頭那人顯然受了傷,推門的力道不穩。木栓被撞得輕輕一顫,門後的陶罐滾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人罵了一句,抬腳踹門。

  沈夜在門被踹開的那一刻側身避開,短刀斜斜壓上去,刀背砸在對方手腕。來人吃痛,兵器脫手,人還沒站穩,膝窩便被沈夜一腳踢中。

  他撲通跪地。

  沈夜左手反扣住他的後頸,將他按在門檻上,聲音低得沒有溫度:「別動,動就斷你脖子。」

  那人身子一僵,果然不敢動了。

  內室門後,翠珠死死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沈夜用從刺客身上摸來的繩子把人綁好,拖到院牆角。做完這一切,她右手的血又透了出來,順著布條一點點往下滴。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很淺。

  麻煩。

  繡花要用手。

  主宅方向的兵刃聲漸漸弱下去,幾處短哨接連響起,是裴府暗樁收攏的信號。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遠處傳來季雲壓低的命令聲。

  「活的帶去後院,死的不要驚動下人。」

  府中燈火一盞盞亮起。

  這場夜襲,到天亮時才算徹底結束。

  入侵的十餘人,大半被擊退。三人活捉,一人死在主宅廊下。

  那人原本想趁亂靠近裴玄書房,還沒摸到窗邊,便被裴玄布在主宅的暗樁一刀封喉。屍體拖走時,血只在青石縫裡留下一道細線。

  裴府損傷不算大。

  兩個護院挨了刀,一個暗衛傷了肩,馬房後牆塌了半截。可昨夜鬧出的動靜太大,想瞞也瞞不住。

  天剛亮,外院打水的小廝就看見後牆邊有血。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

  廚房的人送柴,遠遠瞧見兩個黑衣人被捆著押過,嚇得木柴撒了一地。門房更不用說,昨夜一整晚不敢合眼,早就知道府里不是進了賊,而是真動了刀子。

  不到辰時,整個裴府都在傳。

  昨夜打仗了。

  打得還不小。

  更嚇人的,是另一件事。

  東廂那位沈姨娘,獨自放倒了三名殺手。

  這話最先從外院一個灑掃婆子嘴裡傳出來,說得有鼻子有眼:「我親眼看見的,兩個被抬出來,一個被拖出來。院子裡全是刀,血從台階滴到花架下頭。」

  旁邊的人不信,「沈姨娘?她不是會繡花嗎?」

  婆子壓著嗓子道:「會繡花怎麼了?人家拿刀也快。聽說殺手進了院,連內室門都沒摸到,就被她撂下了。」

  這話傳到管事房時,趙伯正端著茶。

  他聽見「沈姨娘放倒三名殺手」幾個字,手一抖,茶杯差點從掌心滑下去。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他也沒顧得上喊疼。

  「你說誰?」

  小廝嚇得縮了縮脖子,「東廂的沈姨娘。」

  趙伯嘴唇動了半天,愣是沒說出話。

  他想起自己從前剋扣炭火、拖延米麵、拿管家身份壓人的事,後背一點點冒出冷汗。

  那哪裡是什麼失寵外室。

  那是能在夜裡放倒殺手的人。

  趙伯捧著茶杯,越想越怕,最後把茶往桌上一擱,吩咐道:「東廂今日的早飯,挑最好的送。還有熱水、傷藥、乾淨布,都送過去。」

  小廝忙應聲去了。

  東廂里,沈夜剛把最後一個被捆的人交給趕來的暗衛。

  院門一開,碧桃和青竹從內室探出頭。

  兩人昨夜聽了一整晚刀聲,早就嚇得腿軟。可真看見院中景象時,還是站不住了。

  花架倒了一半,石桌邊緣被砍出缺口。地上散著短刀、斷枝和碎瓷片,門檻旁還有未擦乾淨的血跡。

  青竹眼前一黑,扶著門框滑坐在地。

  碧桃也沒好到哪裡去,嘴唇抖著,半晌才擠出一句:「這、這都是昨夜留下的?」

  翠珠顧不上她們,幾步衝到沈夜面前,一把抱住她。

  「姨娘,您受傷了!」

  她嗓子啞得厲害,眼淚一下掉下來。

  沈夜被她撞得肩頭一晃,低頭看見小丫鬟哭得臉都花了,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沒事,一點皮外傷。」

  「這叫一點?」

  翠珠看著她右手纏著的布條,血已經透出來一大片,急得聲音都變了,「奴婢去找大夫!」

  沈夜攔住她,「不用。先燒水,把院子收拾了。大夫來之前,別讓下人亂進。」

  翠珠吸了吸鼻子,還是不肯鬆手。

  沈夜只好又拍了拍她,「我還能站著,就死不了。」

  這話一點也不溫柔,卻讓翠珠勉強定了神。

  她擦掉眼淚,立刻轉身吩咐碧桃和青竹:「去燒水,拿乾淨帕子。院裡的刀別碰,等陳護衛回來處理。」

  碧桃和青竹連忙點頭,撐著發軟的腿去忙。

  沈夜坐到廊下,左手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苦得發澀。

  她卻覺得還行。

  活著就行。

  陳六趕回東廂時,身上還帶著主宅那邊的血氣。

  他一進院,看見地上的痕跡,臉色當場沉了下來。再看沈夜手上的傷,愧意更重。

  「沈姨娘。」

  他抱拳,聲音低啞,「屬下不該走。」

  沈夜抬眼看他。

  陳六昨夜去主宅支援,是她親口讓他走的。主宅才是對方最可能擾亂裴府中樞的地方,若裴玄那邊出了事,東廂守得再好也沒用。

  她放下茶盞,又倒了一杯冷茶,推到陳六面前。

  「你走是對的。」

  陳六一怔。

  沈夜語氣平穩:「主宅才是重點。裴玄不能亂,他一亂,整個裴府都亂。」

  陳六握著茶杯,指節緊了緊。

  昨夜主宅確實兇險。

  有兩名刺客借馬房起火聲引開護衛,另一路摸向書房。若不是他趕回去堵住側廊,季雲一人未必能守住兩處入口。

  他明白沈夜的判斷沒錯。

  可他也親眼看見東廂院中那些血痕。

  陳六低聲道:「以後屬下不會讓東廂空著。」

  沈夜淡淡道:「別說滿話。下次還是按局勢來。」

  陳六沉默片刻,低頭應了聲是。

  他從前監視沈夜,是奉命行事。後來敬她,是因她心思縝密。到了這一刻,他心裡那點敬,已經帶上了實實在在的服氣。

  能在這種時候還判斷主次的人,不多。

  能自己擋刀還不怪旁人的,更少。

  午前,東廂院子被清理了一遍。

  血跡一時洗不淨,只能用清水沖淡。斷了的花枝被搬走,碎瓷片裝進竹筐,繳來的兵器由陳六親自帶走登記。

  可有些東西,不是洗一洗就能當沒發生過。

  下人們經過東廂外頭時,腳步都輕了。

  從前有人提起沈姨娘,語氣里多少帶著看熱鬧的輕慢。如今再說起她,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她真一個人撂倒三個?」

  「陳護衛親自從東廂帶走的人,還能有假?」

  「那趙管家以前還敢給她臉色看……」

  「噓,你不要命了?」

  這些話沒傳到沈夜耳朵里,但翠珠聽見了。

  小丫鬟端著藥碗回來時,腰杆都比平日直了些。她進屋看見沈夜正低頭檢查傷口,又趕緊把那點驕傲收了起來。

  「姨娘,您別亂動,大夫說了得包好。」

  沈夜看著那隻右手,有點心疼。

  不是心疼傷,是心疼耽誤工。

  虎口裂得深,握針會疼,握刀也會疼。

  這三天效率要降。

  翠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以為她疼得不說話,眼眶又紅了。

  「姨娘,以後您別再一個人擋了。」

  沈夜抬頭看她,「不擋,你們怎麼辦?」

  翠珠喉嚨一堵。

  她低下頭,半晌才小聲道:「那奴婢以後練得再狠一點。」

  沈夜看了她一眼,點頭,「可以。」

  這話剛落,院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陳六,也不是尋常下人。

  腳步穩,不急,落地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下意識讓路的壓迫感。

  翠珠一回頭,整個人愣住,忙跪下行禮。

  「大人。」

  沈夜抬眸。

  裴玄站在院門處,玄色衣袍乾淨冷肅,身後只跟著季雲。他沒有讓人通傳,也沒有停在門外。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走進她的院子。

  滿院還殘著淡淡血氣,石桌缺了一角,窗框上有刀痕。裴玄的目光掠過這些,最後停在沈夜右手纏著的布條上。

  血跡已經洇開。

  他的眉間壓出一道很深的褶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