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有些事，她想自己查清楚
東廂門一關，沈夜便把繡架上的綢面遮了起來。
翠珠見她回來後一句話沒說，心裡不安，「姨娘，可是宴上又出了什麼事？」
沈夜取過紙筆，鋪在桌上，「磨墨。」
翠珠忙照做。
沈夜沒有立刻解釋。
她提筆在紙中間寫下「顧婉寧」三個字，又從旁邊拉出幾道線。
阿綾。
廚房幫工。
外圍三人小隊。
鎮西茶棚。
最後，她在紙角寫下「未知二人」。
翠珠看得發愣，「姨娘，這是……」
「侯府在江南的人手。」
沈夜放下筆，指尖點了點紙面，「夜襲那三人已經被捕，廚房幫工這條線斷了。阿綾露過面，但還沒抓。供詞裡說，他們一共六人入江南。」
翠珠很快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還有兩個人沒露頭？」
「對。」
沈夜又在阿綾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她不是普通探子。她能扮繡娘，能進外院，身手也比廚房那種收錢辦事的人強。今日我在集市看見她跟著顧婉寧的丫鬟進茶樓，說明她仍在替顧婉寧做事。」
翠珠聽得後背發涼。
她原以為赴宴回來，最危險的就是顧婉寧那張嘴。沒想到那女人身邊的人還在外頭活動。
「要不要告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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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告訴。」沈夜看著紙上的線，「但不能只等他查。」
翠珠一愣。
沈夜被困在東廂，出門都有人盯著。她要查侯府，總不能自己翻牆去茶樓。
沈夜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她如今不能隨意離府，行動範圍被壓得很窄。裴玄雖說顧婉寧動不了她，可防守只是一層網，不是眼睛。
她想知道侯府還剩多少人，想知道顧婉寧在江南的落腳、往來、銀錢、信件。
這些事，不能全靠裴玄餵消息。
消息一旦只從一個方向來，人就會慢慢失去判斷。
沈夜把紙折起，收進匣中，又另取一張乾淨紙。
「翠珠，你明日去買東西。」
翠珠立刻點頭，「姨娘要什麼？」
沈夜寫下第一行：「城東王記豆腐，兩塊。」
翠珠眨了眨眼。
沈夜繼續寫：「南街針線鋪，粗麻線一把。鎮口車馬行，馬油一小罐。西巷茶樓，桂花酥半斤。城門附近芝麻餅，四個。」
翠珠越看越迷糊，「姨娘，咱們小灶用不了這麼多雜東西吧？」
「這不是買東西。」
沈夜把清單推給她，「這是路。」
翠珠低頭看那張紙，又抬頭看她。
沈夜指著第一項，「王記豆腐旁邊住著王嬸的表嫂，她常替別院洗菜。你去買豆腐時，不要問侯府，只問最近鎮東那邊是不是熱鬧。」
她又指第二項，「針線鋪女客多，消息雜。你去買粗麻線，順口說東廂要修舊墊子，聽聽有沒有外地丫鬟來買過細線。」
「車馬行看馬車，茶樓看人，城門那邊看盯梢。」沈夜語速不快，「每一處只停一會兒，不要刻意打聽。有人說，你就聽。沒人說，東西買了就走。」
翠珠終於聽懂了，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她跟在沈夜身邊這些日子，見過沈夜審刺客，見過沈夜識破毒菜，卻沒想到買一趟東西也能變成查消息。
「姨娘，我記住了。」
沈夜看她，「記不住就背下來。若有人問你為什麼跑這麼多地方，你就說東廂小灶剛起，缺的東西多。」
翠珠用力點頭。
沈夜又從錢匣里取出一小把銅錢和碎銀，「這些是買東西的錢。另有一角銀子，給王嬸。她若願意幫忙聽消息，以後每次都有茶錢。」
翠珠接過銀子，聲音放輕，「姨娘放心，我不會亂說。」
沈夜神色緩了些，「你只負責聽，不負責查。若見到阿綾，立刻走，不要回頭。」
翠珠心裡一緊，「是。」
第二日，翠珠一早便出了府。
她平日買菜也常出門，守門的人查過籃子，沒發現不妥，便放她走了。
沈夜留在東廂繼續繡活。
她落針很穩，心思卻分出一半，記著翠珠可能經過的幾處地方。
中午前，翠珠回來了一趟，只帶回豆腐、麻線和幾樣菜，什麼都沒說。
沈夜也沒問。
有人盯著時，沉默比急切更安全。
直到傍晚，翠珠借著添柴進了屋，才從袖中摸出一張包點心的油紙。
油紙上沒有字，只有幾處淺淺的摺痕。
沈夜看了一眼，便把油紙放到燈下，按摺痕順序展開。
這是她教翠珠的法子。
能說的口頭說，不能說的用摺痕記。左上角是城東，右下角是城門，中間橫折代表茶樓。
翠珠壓低聲音：「姨娘，鎮東別院加了護衛。王嬸說，從前只見兩個門子，如今前後門都有人守著，夜裡還點燈。」
沈夜點頭，提筆記下。
「車馬行那邊也有動靜。」翠珠繼續道，「侯府原先只租了兩輛車，今日又添了兩輛。車夫說，那邊給銀子痛快，但不許多問。」
「茶樓呢？」
翠珠臉色嚴肅了些，「西巷那家茶樓二樓常被包下。小二說，有個京城口音的丫鬟來過幾次，身邊偶爾跟著一個青衣女子。姨娘說的阿綾，八成就是她。」
沈夜在紙上添了一筆。
顧婉寧沒有把阿綾藏起來，說明阿綾在侯府這邊身份不低，至少能直接接觸她身邊丫鬟。
「城門口呢？」
「有人盯梢。」翠珠咽了咽喉嚨，「賣芝麻餅的嬸子說，這幾日總有兩個生面孔在城門邊喝茶，誰進誰出都看。尤其是裴府的車馬，他們盯得更緊。」
沈夜筆尖停了停。
顧婉寧不只是想殺她，也在防她離開。
這和侯府一開始的目的對得上。
滅口不成，就監控。只要她還在江南，侯府便有機會再下手。
沈夜把所有消息重新連到紙上，脈絡比昨日清楚了許多。
翠珠見她不說話，又小聲道：「姨娘，還有一件事。」
沈夜抬眼。
翠珠往門口看了看，確認碧桃在外頭守著，才壓低聲音：「王嬸的鄰居，是鎮東別院的洗衣婆子。她今日閒聊時說，侯府千金房裡藏了一箱子書信，看著像跟京城通信頻繁。」
翠珠見她回來後一句話沒說，心裡不安，「姨娘，可是宴上又出了什麼事？」
沈夜取過紙筆，鋪在桌上，「磨墨。」
翠珠忙照做。
沈夜沒有立刻解釋。
她提筆在紙中間寫下「顧婉寧」三個字，又從旁邊拉出幾道線。
阿綾。
廚房幫工。
外圍三人小隊。
鎮西茶棚。
最後，她在紙角寫下「未知二人」。
翠珠看得發愣，「姨娘，這是……」
「侯府在江南的人手。」
沈夜放下筆，指尖點了點紙面，「夜襲那三人已經被捕，廚房幫工這條線斷了。阿綾露過面，但還沒抓。供詞裡說，他們一共六人入江南。」
翠珠很快反應過來，「也就是說，還有兩個人沒露頭？」
「對。」
沈夜又在阿綾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她不是普通探子。她能扮繡娘，能進外院，身手也比廚房那種收錢辦事的人強。今日我在集市看見她跟著顧婉寧的丫鬟進茶樓，說明她仍在替顧婉寧做事。」
翠珠聽得後背發涼。
她原以為赴宴回來，最危險的就是顧婉寧那張嘴。沒想到那女人身邊的人還在外頭活動。
「要不要告訴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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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告訴。」沈夜看著紙上的線，「但不能只等他查。」
翠珠一愣。
沈夜被困在東廂，出門都有人盯著。她要查侯府，總不能自己翻牆去茶樓。
沈夜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她如今不能隨意離府，行動範圍被壓得很窄。裴玄雖說顧婉寧動不了她，可防守只是一層網，不是眼睛。
她想知道侯府還剩多少人，想知道顧婉寧在江南的落腳、往來、銀錢、信件。
這些事，不能全靠裴玄餵消息。
消息一旦只從一個方向來，人就會慢慢失去判斷。
沈夜把紙折起，收進匣中，又另取一張乾淨紙。
「翠珠，你明日去買東西。」
翠珠立刻點頭，「姨娘要什麼？」
沈夜寫下第一行：「城東王記豆腐，兩塊。」
翠珠眨了眨眼。
沈夜繼續寫：「南街針線鋪，粗麻線一把。鎮口車馬行，馬油一小罐。西巷茶樓，桂花酥半斤。城門附近芝麻餅，四個。」
翠珠越看越迷糊，「姨娘，咱們小灶用不了這麼多雜東西吧？」
「這不是買東西。」
沈夜把清單推給她，「這是路。」
翠珠低頭看那張紙，又抬頭看她。
沈夜指著第一項，「王記豆腐旁邊住著王嬸的表嫂，她常替別院洗菜。你去買豆腐時，不要問侯府，只問最近鎮東那邊是不是熱鬧。」
她又指第二項，「針線鋪女客多，消息雜。你去買粗麻線，順口說東廂要修舊墊子，聽聽有沒有外地丫鬟來買過細線。」
「車馬行看馬車，茶樓看人，城門那邊看盯梢。」沈夜語速不快，「每一處只停一會兒，不要刻意打聽。有人說，你就聽。沒人說，東西買了就走。」
翠珠終於聽懂了，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她跟在沈夜身邊這些日子，見過沈夜審刺客，見過沈夜識破毒菜，卻沒想到買一趟東西也能變成查消息。
「姨娘，我記住了。」
沈夜看她，「記不住就背下來。若有人問你為什麼跑這麼多地方，你就說東廂小灶剛起，缺的東西多。」
翠珠用力點頭。
沈夜又從錢匣里取出一小把銅錢和碎銀，「這些是買東西的錢。另有一角銀子，給王嬸。她若願意幫忙聽消息，以後每次都有茶錢。」
翠珠接過銀子，聲音放輕，「姨娘放心，我不會亂說。」
沈夜神色緩了些，「你只負責聽，不負責查。若見到阿綾，立刻走，不要回頭。」
翠珠心裡一緊，「是。」
第二日，翠珠一早便出了府。
她平日買菜也常出門，守門的人查過籃子，沒發現不妥，便放她走了。
沈夜留在東廂繼續繡活。
她落針很穩，心思卻分出一半，記著翠珠可能經過的幾處地方。
中午前，翠珠回來了一趟，只帶回豆腐、麻線和幾樣菜，什麼都沒說。
沈夜也沒問。
有人盯著時，沉默比急切更安全。
直到傍晚，翠珠借著添柴進了屋，才從袖中摸出一張包點心的油紙。
油紙上沒有字，只有幾處淺淺的摺痕。
沈夜看了一眼，便把油紙放到燈下，按摺痕順序展開。
這是她教翠珠的法子。
能說的口頭說，不能說的用摺痕記。左上角是城東，右下角是城門，中間橫折代表茶樓。
翠珠壓低聲音：「姨娘，鎮東別院加了護衛。王嬸說，從前只見兩個門子，如今前後門都有人守著，夜裡還點燈。」
沈夜點頭，提筆記下。
「車馬行那邊也有動靜。」翠珠繼續道，「侯府原先只租了兩輛車，今日又添了兩輛。車夫說，那邊給銀子痛快，但不許多問。」
「茶樓呢？」
翠珠臉色嚴肅了些，「西巷那家茶樓二樓常被包下。小二說，有個京城口音的丫鬟來過幾次，身邊偶爾跟著一個青衣女子。姨娘說的阿綾，八成就是她。」
沈夜在紙上添了一筆。
顧婉寧沒有把阿綾藏起來，說明阿綾在侯府這邊身份不低，至少能直接接觸她身邊丫鬟。
「城門口呢？」
「有人盯梢。」翠珠咽了咽喉嚨，「賣芝麻餅的嬸子說，這幾日總有兩個生面孔在城門邊喝茶，誰進誰出都看。尤其是裴府的車馬，他們盯得更緊。」
沈夜筆尖停了停。
顧婉寧不只是想殺她，也在防她離開。
這和侯府一開始的目的對得上。
滅口不成，就監控。只要她還在江南，侯府便有機會再下手。
沈夜把所有消息重新連到紙上，脈絡比昨日清楚了許多。
翠珠見她不說話，又小聲道：「姨娘，還有一件事。」
沈夜抬眼。
翠珠往門口看了看，確認碧桃在外頭守著，才壓低聲音：「王嬸的鄰居，是鎮東別院的洗衣婆子。她今日閒聊時說，侯府千金房裡藏了一箱子書信，看著像跟京城通信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