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要帶她見真恩人？
季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帶沈氏去知府夫人的宴。
她如今在裴府是什麼身份，外頭都心知肚明。裴玄沒有給她名分，連府中稱呼也只是沈姨娘。若帶她出席官府小宴，落在旁人眼裡，怎麼都算失禮。
更何況，那場宴上還有顧婉寧。
季雲忍不住道：「大人，沈姨娘若同去，知府那邊怕是不好安排席位。」
「那是知府該想的事。」
裴玄語氣很淡。
季雲明白大人主意已定，卻仍低聲提醒：「顧小姐此番就是想借宴席認舊恩。若沈姨娘在場，場面恐怕不會平靜。」
「我要的便是不平靜。」
裴玄抬眼，「她若真是當年救我的人，見到沈夜，為何要怕？」
季雲心頭一動。
他明白了。
沈夜這個「冒牌恩人」活生生站到顧婉寧面前，顧婉寧第一反應騙不了人。
驚、怒、厭惡、心虛。
只要有一絲失態，大人便能看出來。
可這也等於把沈夜推到顧婉寧眼前。
季雲遲疑道：「沈姨娘會答應嗎？」
裴玄沒有立刻說話。
以沈夜的性子，她未必願意卷進這種局。但顧婉寧想殺她，她也不會對敵人一無所知。
半晌，裴玄道：「告訴她，明日巳時出發，穿得樸素些。」
季雲應下。
東廂里，沈夜聽完季雲轉述，神色沒有半分意外。
翠珠卻先急了，「大人要帶姨娘去見顧婉寧？這怎麼行！那女人都派人下毒了，若宴上再做手腳呢？」
季雲解釋道：「宴設在知府後院私人花廳，大人會帶護衛，沈姨娘只需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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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珠還想說什麼，被沈夜抬手止住。
「我知道了。」
季雲看她，「沈姨娘可有不便？」
「沒有。」
沈夜把繡繃放下，「告訴裴大人，我會按時出發。」
季雲原以為還要費些口舌，沒想到她答得這麼幹脆。他看了沈夜一眼，行禮退下。
翠珠等人一走，立刻關上門，「姨娘，您真去？」
「去。」
「可是顧婉寧肯定想害您。」
「她想害我，不代表她敢在知府花廳動手。」沈夜起身走到衣箱前，「她要的是體面，不是當眾發瘋。」
翠珠聽得一怔。
沈夜打開衣箱，目光掃過裡面幾件衣裳。
裴玄的意圖並不難猜。
他在用她試顧婉寧。
一個被侯府滅口未遂的冒牌恩人，忽然站在真恩人面前。若顧婉寧什麼都不知道，她會疑惑；若她知道沈夜本該死，她就一定會露出痕跡。
沈夜不反感被當工具。
她與裴玄本就是臨時同盟，各取所需。裴玄要看顧婉寧反應，她也想親眼看看這個要她命的人長什麼樣。
隔著殺手、毒藥和帖子判斷敵人，終究不如面對面。
翠珠卻仍不安，「姨娘，若大人只是想拿您試她，萬一真有危險……」
「所以要準備。」
沈夜取出一件淡青色細棉長裙。
不華麗，也不寒酸。
這顏色不搶眼，料子乾淨，穿在她身上正好壓住外室常被人想像出的艷俗。她不需要在顧婉寧面前爭什麼，也不需要顯得委屈。
她只要活著出現。
這本身就是一記耳光。
翠珠幫她把衣裳掛起來，又小聲道：「要不要戴那支銀簪？好歹體面些。」
「不戴。」
沈夜從匣子裡取出一支木簪，「這個。」
翠珠看著那支素得不能再素的木簪，心裡發酸。
「那位顧小姐肯定珠翠滿頭，姨娘這樣會不會太素？」
「我不是去比首飾的。」
沈夜把木簪放到一旁，又取出一個自己繡的荷包。荷包上只繡了幾片竹葉，針腳細密，顏色清淡。
這是唯一的裝飾。
翠珠看著那荷包，眼睛微亮，「這個好。旁人若識貨，就知道姨娘手藝不凡。」
沈夜沒有接話。
她拿出貼身小袋，把白玉鶴佩摸了摸，又重新收好。
玉佩不能帶在外側。
顧婉寧既然為它派過殺手，見面時未必不會試探。東西藏得越深越好。
隨後，沈夜從枕下取出那柄裴字匕首。
短匕入手微涼，鋒刃保養得很好。
翠珠一看見它，臉又白了幾分，「姨娘，真要帶？」
「嗯。」
沈夜把匕首貼身藏進腰間暗袋，又用衣帶壓住。外面看不出半點痕跡，坐下起身也不會硌得明顯。
她又檢查了一遍袖口。
裡面藏了一根細針。
不是為了殺人，只為應急。
翠珠看她一件件準備，心裡越來越沉。
別人赴宴，是梳妝打扮。她家姨娘赴宴，像上戰場。
沈夜試了衣裳，確認行動不受限制，才讓翠珠收起。
當晚，她沒有早睡。
百鳥朝鳳被她收進木匣，針線歸位，帳本也重新整理了一遍。床底暗格里有一隻小包，裡面裝著銀票、幾張契書副本，還有她親手寫下的幾條線索。
若她回不來，這些東西至少能讓翠珠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翠珠在旁邊看著，眼眶紅了一圈，「姨娘，您別這樣。大人會護著您的。」
沈夜動作停了停。
裴玄會護她。
這句話或許是真的。
可她不能把命押在「會」字上。
第二日，巳時前，東廂已經準備妥當。
沈夜穿著淡青長裙，烏髮用木簪挽起，腰間墜著自繡荷包。她臉上沒有多餘脂粉，整個人乾淨得近乎冷淡。
翠珠替她理了理袖口，手指有些抖。
「姨娘，一定要回來。」
沈夜看她一眼，聲音放緩了些，「我儘量。」
翠珠眼睛更紅。
沈夜走到門口，又停下。
她回頭，看著翠珠，一字一句道：「若我今日未歸，你拿著床底暗格里的東西去找陳六。」
翠珠臉色一下白透。
帶沈氏去知府夫人的宴。
她如今在裴府是什麼身份，外頭都心知肚明。裴玄沒有給她名分，連府中稱呼也只是沈姨娘。若帶她出席官府小宴，落在旁人眼裡，怎麼都算失禮。
更何況，那場宴上還有顧婉寧。
季雲忍不住道：「大人，沈姨娘若同去，知府那邊怕是不好安排席位。」
「那是知府該想的事。」
裴玄語氣很淡。
季雲明白大人主意已定，卻仍低聲提醒：「顧小姐此番就是想借宴席認舊恩。若沈姨娘在場，場面恐怕不會平靜。」
「我要的便是不平靜。」
裴玄抬眼，「她若真是當年救我的人，見到沈夜，為何要怕？」
季雲心頭一動。
他明白了。
沈夜這個「冒牌恩人」活生生站到顧婉寧面前，顧婉寧第一反應騙不了人。
驚、怒、厭惡、心虛。
只要有一絲失態，大人便能看出來。
可這也等於把沈夜推到顧婉寧眼前。
季雲遲疑道：「沈姨娘會答應嗎？」
裴玄沒有立刻說話。
以沈夜的性子，她未必願意卷進這種局。但顧婉寧想殺她，她也不會對敵人一無所知。
半晌，裴玄道：「告訴她，明日巳時出發，穿得樸素些。」
季雲應下。
東廂里，沈夜聽完季雲轉述，神色沒有半分意外。
翠珠卻先急了，「大人要帶姨娘去見顧婉寧？這怎麼行！那女人都派人下毒了，若宴上再做手腳呢？」
季雲解釋道：「宴設在知府後院私人花廳，大人會帶護衛，沈姨娘只需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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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珠還想說什麼，被沈夜抬手止住。
「我知道了。」
季雲看她，「沈姨娘可有不便？」
「沒有。」
沈夜把繡繃放下，「告訴裴大人，我會按時出發。」
季雲原以為還要費些口舌，沒想到她答得這麼幹脆。他看了沈夜一眼，行禮退下。
翠珠等人一走，立刻關上門，「姨娘，您真去？」
「去。」
「可是顧婉寧肯定想害您。」
「她想害我，不代表她敢在知府花廳動手。」沈夜起身走到衣箱前，「她要的是體面，不是當眾發瘋。」
翠珠聽得一怔。
沈夜打開衣箱，目光掃過裡面幾件衣裳。
裴玄的意圖並不難猜。
他在用她試顧婉寧。
一個被侯府滅口未遂的冒牌恩人，忽然站在真恩人面前。若顧婉寧什麼都不知道，她會疑惑；若她知道沈夜本該死，她就一定會露出痕跡。
沈夜不反感被當工具。
她與裴玄本就是臨時同盟，各取所需。裴玄要看顧婉寧反應，她也想親眼看看這個要她命的人長什麼樣。
隔著殺手、毒藥和帖子判斷敵人，終究不如面對面。
翠珠卻仍不安，「姨娘，若大人只是想拿您試她，萬一真有危險……」
「所以要準備。」
沈夜取出一件淡青色細棉長裙。
不華麗，也不寒酸。
這顏色不搶眼，料子乾淨，穿在她身上正好壓住外室常被人想像出的艷俗。她不需要在顧婉寧面前爭什麼，也不需要顯得委屈。
她只要活著出現。
這本身就是一記耳光。
翠珠幫她把衣裳掛起來，又小聲道：「要不要戴那支銀簪？好歹體面些。」
「不戴。」
沈夜從匣子裡取出一支木簪，「這個。」
翠珠看著那支素得不能再素的木簪，心裡發酸。
「那位顧小姐肯定珠翠滿頭，姨娘這樣會不會太素？」
「我不是去比首飾的。」
沈夜把木簪放到一旁，又取出一個自己繡的荷包。荷包上只繡了幾片竹葉，針腳細密，顏色清淡。
這是唯一的裝飾。
翠珠看著那荷包，眼睛微亮，「這個好。旁人若識貨，就知道姨娘手藝不凡。」
沈夜沒有接話。
她拿出貼身小袋，把白玉鶴佩摸了摸，又重新收好。
玉佩不能帶在外側。
顧婉寧既然為它派過殺手，見面時未必不會試探。東西藏得越深越好。
隨後，沈夜從枕下取出那柄裴字匕首。
短匕入手微涼，鋒刃保養得很好。
翠珠一看見它，臉又白了幾分，「姨娘，真要帶？」
「嗯。」
沈夜把匕首貼身藏進腰間暗袋，又用衣帶壓住。外面看不出半點痕跡，坐下起身也不會硌得明顯。
她又檢查了一遍袖口。
裡面藏了一根細針。
不是為了殺人，只為應急。
翠珠看她一件件準備，心裡越來越沉。
別人赴宴，是梳妝打扮。她家姨娘赴宴，像上戰場。
沈夜試了衣裳，確認行動不受限制，才讓翠珠收起。
當晚，她沒有早睡。
百鳥朝鳳被她收進木匣，針線歸位，帳本也重新整理了一遍。床底暗格里有一隻小包，裡面裝著銀票、幾張契書副本，還有她親手寫下的幾條線索。
若她回不來，這些東西至少能讓翠珠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翠珠在旁邊看著，眼眶紅了一圈，「姨娘，您別這樣。大人會護著您的。」
沈夜動作停了停。
裴玄會護她。
這句話或許是真的。
可她不能把命押在「會」字上。
第二日，巳時前，東廂已經準備妥當。
沈夜穿著淡青長裙，烏髮用木簪挽起，腰間墜著自繡荷包。她臉上沒有多餘脂粉，整個人乾淨得近乎冷淡。
翠珠替她理了理袖口，手指有些抖。
「姨娘，一定要回來。」
沈夜看她一眼，聲音放緩了些，「我儘量。」
翠珠眼睛更紅。
沈夜走到門口，又停下。
她回頭，看著翠珠，一字一句道：「若我今日未歸，你拿著床底暗格里的東西去找陳六。」
翠珠臉色一下白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