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居然記得她愛吃桂花糕
沈夜盯著那盒桂花糕看了很久。
桂花香不濃，混著米粉的甜味，乾淨得像與今日那碟紅燒肉不是同一個府里出來的東西。
翠珠站在旁邊，眼神已經變了。
「姨娘，大人這是特意給您送的吧？」
沈夜合上食盒，「別亂猜。」
「可這不是桂花糕嗎？」翠珠聲音壓著笑，「您搬來東廂第一日就多吃了兩塊，後來還說廚房做得太甜，若少一分糖就好了。」
沈夜看她一眼。
翠珠立刻抿住唇，可眼裡的笑沒藏住。
季雲還沒走，聽見這話，神色也有一點不自然。
他低聲道：「大人吩咐，點心從城南老鋪買來，陳六驗過，醫館也驗過。食盒路上未離屬下視線。」
沈夜把紙條放在桌邊，「替我謝過大人。」
季雲等了等，沒等到後話。
沒有拒絕，也沒有詢問。
他行禮退下，心裡卻覺得這比拒絕還少見。
沈姨娘竟然收了。
翠珠等季雲一走，便迫不及待打開食盒，「姨娘，要不要嘗一塊？既然驗過毒，應當沒事。」
沈夜看著糕點。
她確實喜歡這個味道。
原主從前愛甜膩的點心，她卻不太受得了。桂花糕若做得清爽，配清茶剛好。搬來東廂第一天，她多夾了兩塊，是因為那天這東西比別的飯菜更容易入口。
這個細節，她沒放在心上。
裴玄卻知道了。
是誰記住的？
翠珠？碧桃？青竹？還是他讓暗處的人一直盯著她吃了什麼？
後一種可能讓沈夜心裡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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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銀針試過，又掰下一小角聞了聞，確認沒有異味，才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甜味比前次淡一些，桂花香壓在舌尖，很清。
確實好吃。
翠珠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姨娘，如何？」
沈夜咽下那一口，平靜道：「能吃。」
翠珠沒忍住笑出聲，「姨娘明明覺得好吃。」
沈夜把剩下半塊吃完，「你若再笑，就去把灶台刷一遍。」
翠珠忙低頭，可肩膀還在輕輕抖。
她這些日子一直繃著，今日被投毒嚇得夠嗆。如今看見裴玄送來一盒驗過毒的桂花糕，又見沈夜願意吃，總算覺得這冰冷的局裡還有一點能讓人喘氣的地方。
沈夜沒有丟掉剩下的糕點。
她把食盒重新蓋好，放到陰涼處，「明早配粥。」
翠珠眼睛更亮，卻聰明地沒再打趣。
夜裡，沈夜坐在燈下繼續繡百鳥朝鳳。
鳳尾已經壓出大致層次，最外側還差一排細羽。她落針時很穩，可腦中不時浮出那張紙條。
已驗過，無毒。
裴玄這人，做事從不多言。
廚房出事，他清人罰人，留證追查。夜裡送點心，也不說安慰，不說補償，只寫最實際的四個字。
像是在告訴她，這東西能吃。
也像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她從此不會輕易信裴府任何飯食。
沈夜落下一針，指尖頓了頓。
裴玄對她的態度在變。
從最初的嫌惡，到懷疑；從利用，到防備；如今又多了某種說不清的照顧。
這種變化不猛烈，卻很清晰。
沈夜不喜歡不清晰的東西。
她可以接受同盟，可以接受交易，也可以接受裴玄為了查侯府而護她。可若中間夾進多餘的情緒，最先亂的未必是裴玄。
人一旦把對方的善意算進去，判斷就會慢。
她不允許自己慢。
沈夜把針線壓好，抬手揉了揉眉心。
翠珠端來熱水，見她還在繡，輕聲道：「姨娘，您歇會兒吧。今日折騰了一天，眼睛會受不住。」
「繡完這片羽。」
翠珠不敢打擾，只把熱水放下。
第二天一早，沈夜果然把桂花糕當早飯吃了兩塊。
翠珠煮了白粥，配上一點鹽菜，桂花糕擺在旁邊，竟比從前廚房送來的滿桌菜更讓人安心。
碧桃進來時看見空了小半的食盒，低頭笑了笑，又很快收住。
沈夜抬眼，「笑什麼？」
碧桃忙道：「奴婢只是覺得，這家桂花糕做得好，姨娘願意用早飯，是好事。」
她現在學聰明了。
話說到這裡便停，不敢提裴玄半個字。
沈夜沒再追問。
上午，她照常繡活。
東廂小灶支起來後，院裡多了些煙火氣。翠珠買菜回來，會先給沈夜看，再拿去洗切。碧桃和青竹也不敢靠近灶台，只在旁邊幫著燒水。
陳六派人在外頭守著，連賣菜攤販都被查過一遍。
裴府看似平靜，實則每一處都繃緊了。
午後，季雲來了東廂。
他今日不是送東西，神色也比前幾次更嚴肅。
沈夜放下繡繃，「有事？」
季雲隔著帘子行禮，「沈姨娘，大人讓屬下來知會一聲。安定侯千金顧婉寧向知府施壓，要求官府出面，請大人赴宴。」
翠珠臉色微變，「她自己請不動大人，便找知府？」
季雲點頭，「知府左右為難，已經派師爺來府里探口風。說是顧小姐身子不適，不便多走動，知府夫人設小宴，想請大人過去一敘。」
沈夜聽懂了。
顧婉寧在裴府門口等了一個時辰，沒有等到裴玄，如今便換了路子。
她不再只遞侯府的帖子，而是借地方官府搭台。
知府夫人的小宴，表面是女眷宴請，實則把裴玄架到一個更難拒絕的位置。裴玄若不去，便是不近人情；若去，顧婉寧便能在官府見證下與他同席。
沈夜問：「裴玄怎麼說？」
季雲頓了一下，像也還沒完全消化那個決定。
「尚未回知府。」
他看了沈夜一眼，又補充：「大人讓屬下先來告知姨娘，晚些或許會有安排。」
沈夜眉心微動。
有安排。
裴玄要用她。
這個念頭剛落，書房那邊，裴玄正聽師爺小心翼翼說完知府的意思。
師爺擦了擦額角的汗，「大人，府尊也是為難。顧小姐畢竟是侯府千金，又說與大人有舊，不好完全駁了面子。」
裴玄翻著案上的供詞，語氣不重，「有舊？」
師爺頭低得更深，「下官只是轉述。」
裴玄合上供詞。
片刻後，他道：「告訴知府，本官赴宴。」
師爺一愣，忙應下。
等人退下，季雲正好回來。
他聽見裴玄答應，眼底掠過意外，「大人真去？」
裴玄起身，淡聲道：「備兩副碗筷。」
季雲沒反應過來，「兩副？」
裴玄看向東廂的方向，聲音平靜。
「我帶沈氏一起去。」
桂花香不濃，混著米粉的甜味，乾淨得像與今日那碟紅燒肉不是同一個府里出來的東西。
翠珠站在旁邊，眼神已經變了。
「姨娘，大人這是特意給您送的吧？」
沈夜合上食盒，「別亂猜。」
「可這不是桂花糕嗎？」翠珠聲音壓著笑，「您搬來東廂第一日就多吃了兩塊，後來還說廚房做得太甜，若少一分糖就好了。」
沈夜看她一眼。
翠珠立刻抿住唇，可眼裡的笑沒藏住。
季雲還沒走，聽見這話，神色也有一點不自然。
他低聲道：「大人吩咐，點心從城南老鋪買來，陳六驗過，醫館也驗過。食盒路上未離屬下視線。」
沈夜把紙條放在桌邊，「替我謝過大人。」
季雲等了等，沒等到後話。
沒有拒絕，也沒有詢問。
他行禮退下，心裡卻覺得這比拒絕還少見。
沈姨娘竟然收了。
翠珠等季雲一走，便迫不及待打開食盒，「姨娘，要不要嘗一塊？既然驗過毒，應當沒事。」
沈夜看著糕點。
她確實喜歡這個味道。
原主從前愛甜膩的點心，她卻不太受得了。桂花糕若做得清爽，配清茶剛好。搬來東廂第一天，她多夾了兩塊，是因為那天這東西比別的飯菜更容易入口。
這個細節，她沒放在心上。
裴玄卻知道了。
是誰記住的？
翠珠？碧桃？青竹？還是他讓暗處的人一直盯著她吃了什麼？
後一種可能讓沈夜心裡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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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銀針試過，又掰下一小角聞了聞，確認沒有異味，才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甜味比前次淡一些，桂花香壓在舌尖，很清。
確實好吃。
翠珠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姨娘，如何？」
沈夜咽下那一口，平靜道：「能吃。」
翠珠沒忍住笑出聲，「姨娘明明覺得好吃。」
沈夜把剩下半塊吃完，「你若再笑，就去把灶台刷一遍。」
翠珠忙低頭，可肩膀還在輕輕抖。
她這些日子一直繃著，今日被投毒嚇得夠嗆。如今看見裴玄送來一盒驗過毒的桂花糕，又見沈夜願意吃，總算覺得這冰冷的局裡還有一點能讓人喘氣的地方。
沈夜沒有丟掉剩下的糕點。
她把食盒重新蓋好，放到陰涼處，「明早配粥。」
翠珠眼睛更亮，卻聰明地沒再打趣。
夜裡，沈夜坐在燈下繼續繡百鳥朝鳳。
鳳尾已經壓出大致層次，最外側還差一排細羽。她落針時很穩，可腦中不時浮出那張紙條。
已驗過，無毒。
裴玄這人，做事從不多言。
廚房出事，他清人罰人，留證追查。夜裡送點心，也不說安慰，不說補償，只寫最實際的四個字。
像是在告訴她，這東西能吃。
也像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她從此不會輕易信裴府任何飯食。
沈夜落下一針，指尖頓了頓。
裴玄對她的態度在變。
從最初的嫌惡，到懷疑；從利用，到防備；如今又多了某種說不清的照顧。
這種變化不猛烈，卻很清晰。
沈夜不喜歡不清晰的東西。
她可以接受同盟，可以接受交易，也可以接受裴玄為了查侯府而護她。可若中間夾進多餘的情緒，最先亂的未必是裴玄。
人一旦把對方的善意算進去，判斷就會慢。
她不允許自己慢。
沈夜把針線壓好，抬手揉了揉眉心。
翠珠端來熱水，見她還在繡，輕聲道：「姨娘，您歇會兒吧。今日折騰了一天，眼睛會受不住。」
「繡完這片羽。」
翠珠不敢打擾，只把熱水放下。
第二天一早，沈夜果然把桂花糕當早飯吃了兩塊。
翠珠煮了白粥，配上一點鹽菜，桂花糕擺在旁邊，竟比從前廚房送來的滿桌菜更讓人安心。
碧桃進來時看見空了小半的食盒，低頭笑了笑，又很快收住。
沈夜抬眼，「笑什麼？」
碧桃忙道：「奴婢只是覺得，這家桂花糕做得好，姨娘願意用早飯，是好事。」
她現在學聰明了。
話說到這裡便停，不敢提裴玄半個字。
沈夜沒再追問。
上午，她照常繡活。
東廂小灶支起來後，院裡多了些煙火氣。翠珠買菜回來，會先給沈夜看，再拿去洗切。碧桃和青竹也不敢靠近灶台，只在旁邊幫著燒水。
陳六派人在外頭守著，連賣菜攤販都被查過一遍。
裴府看似平靜，實則每一處都繃緊了。
午後，季雲來了東廂。
他今日不是送東西，神色也比前幾次更嚴肅。
沈夜放下繡繃，「有事？」
季雲隔著帘子行禮，「沈姨娘，大人讓屬下來知會一聲。安定侯千金顧婉寧向知府施壓，要求官府出面，請大人赴宴。」
翠珠臉色微變，「她自己請不動大人，便找知府？」
季雲點頭，「知府左右為難，已經派師爺來府里探口風。說是顧小姐身子不適，不便多走動，知府夫人設小宴，想請大人過去一敘。」
沈夜聽懂了。
顧婉寧在裴府門口等了一個時辰，沒有等到裴玄，如今便換了路子。
她不再只遞侯府的帖子，而是借地方官府搭台。
知府夫人的小宴，表面是女眷宴請，實則把裴玄架到一個更難拒絕的位置。裴玄若不去，便是不近人情；若去，顧婉寧便能在官府見證下與他同席。
沈夜問：「裴玄怎麼說？」
季雲頓了一下，像也還沒完全消化那個決定。
「尚未回知府。」
他看了沈夜一眼，又補充：「大人讓屬下先來告知姨娘，晚些或許會有安排。」
沈夜眉心微動。
有安排。
裴玄要用她。
這個念頭剛落，書房那邊，裴玄正聽師爺小心翼翼說完知府的意思。
師爺擦了擦額角的汗，「大人，府尊也是為難。顧小姐畢竟是侯府千金，又說與大人有舊，不好完全駁了面子。」
裴玄翻著案上的供詞，語氣不重，「有舊？」
師爺頭低得更深，「下官只是轉述。」
裴玄合上供詞。
片刻後，他道：「告訴知府，本官赴宴。」
師爺一愣，忙應下。
等人退下，季雲正好回來。
他聽見裴玄答應，眼底掠過意外，「大人真去？」
裴玄起身，淡聲道：「備兩副碗筷。」
季雲沒反應過來，「兩副？」
裴玄看向東廂的方向，聲音平靜。
「我帶沈氏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