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廚房裡的新面孔
沈夜聽完，沒有立刻動怒。
她只是抬手，把那碟紅燒肉往桌子中央推了半寸。
碧桃看著那碟菜，後背一陣發冷。
三天前剛招進來的幫工，今日就碰了東廂的飯食。若不是沈夜謹慎，這碟肉已經進了她們幾人的肚子。
翠珠急得眼眶發紅，「趙伯怎麼敢隨便往廚房裡塞人？府里剛出過刺客，他還敢！」
沈夜看向她，「去把食盒蓋好。」
翠珠一愣，忙照做。
沈夜又對碧桃道：「你把剛才問到的，從頭說。」
碧桃穩了穩氣息，「廚房那邊說，今日紅燒肉原本是王廚娘做的。肉是新幫工洗的，也是他守火。裝盤時王廚娘去取湯盅，回來肉已經盛好了。廚房忙著給主宅送飯，沒細查。」
「人呢？」
「還在廚房。」碧桃道，「奴婢沒敢問太多，怕驚動他。」
沈夜點頭，「做得不錯。」
碧桃眼眶一下紅了。
她從前奉趙伯的命試探沈夜，沒少做讓人厭煩的事。可如今沈夜不僅沒有遷怒，還能在這種時候誇她一句，碧桃心裡又羞又怕。
陳六接過封好的食盒，「沈姨娘，這碟肉屬下先送去外院看管。」
「不。」
沈夜語氣很穩，「原封不動端給你。由你的人看著，誰也別碰。驗毒只取方才那一小塊。」
陳六明白她的意思。
若廚房裡真有人下毒，這碟菜就是證物。動過一次，日後就有人能說是東廂自己做了手腳。
他立刻讓兩個暗衛進來，一人捧食盒，一人看封口，當場記下時辰。
沈夜看著他們做完，才道：「告訴季雲，先拿人，別審得太急。問他最近見過誰，收了什麼錢，再問是誰教他挑我的飯食下手。」
陳六看了她一眼。
沈夜補了一句：「這種人膽子不會大，先讓他以為只是飯菜不乾淨，他會比你們更慌。」
陳六低頭，「屬下明白。」
人很快被拿了。
新幫工姓馬，鎮上人，平日裡靠賭錢混日子，前陣子欠了一屁股債。趙伯手底下的人招雜役時，他託了熟人進府，因只做劈柴洗菜的粗活，核查得並不細。
季雲親自帶人去廚房時，馬幫工還在灶下添柴。
他被按住的那一刻，先是大喊冤枉，隨後聽見「東廂紅燒肉」幾個字，臉色便撐不住了。
廚房裡的人全被隔開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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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伯趕來時，臉色也不好看。他前幾次已經被裴玄罰過，最近正夾著尾巴做人，沒想到又在廚房出了事。
「大人，老奴真不知此人有問題。」趙伯額頭冒汗，「他是廚房缺人，底下人引薦來的，老奴只看過戶籍……」
季雲冷聲道：「府里剛出刺客，你看戶籍就敢放人進廚房？」
趙伯腿一軟，跪了下去。
「老奴失察。」
季雲沒再理他。
馬幫工被拖到外院，沒撐過兩輪便招了。
有人給了他五兩銀子，讓他把一包粉末分幾次撒進東廂的肉菜里。那人說東西不致命，只是讓沈姨娘身子虛一些，最好常常臥床不起。
「我真不知道是毒！」馬幫工哭得涕淚橫流，「那人說只是讓她病一病，我以為大戶人家後宅爭寵，嚇唬嚇唬人而已！」
季雲盯著他，「那人是誰？」
「我不認識。」馬幫工哆嗦著道，「穿青衣，像個管事，說話是京城口音。個子不高，左眉邊有顆痣。他在鎮西茶棚找的我，給了二兩定錢，說事成再給三兩。」
「東西呢？」
「撒了兩次。」馬幫工低頭，「前兩次只撒了一點，今日他說要加重些，我才……」
季雲臉色越來越沉。
此時，醫館那邊也有了結果。
陳六帶回一張手寫的藥單，壓低聲音道：「是慢蝕散。量很輕，一次吃不死人，但長期用，會氣血虧空、四肢無力，嚴重時會昏厥。若原本身子弱，拖上月余，便像是虛病。」
屋中靜了片刻。
翠珠聽得眼淚掉下來，「這是要姨娘病死。」
沈夜卻很平靜。
她早在貓不吃時便猜到了。
侯府如今不敢再明著動刀，便想把她熬成一個病人。外室身子弱，鬱鬱寡歡，病得起不來床，最後死在東廂。這個說法比刺客夜襲好聽太多。
裴玄收到消息時，正在書房見知府派來的文吏。
季雲進門後只遞了一張紙。
裴玄看完，臉色沒有明顯變化，可文吏莫名覺得背後發涼，連原本要說的話都卡住了。
裴玄把紙折好，淡聲道：「今日先到這裡。」
文吏忙告退。
人一走，裴玄便道：「廚房所有人，重新核驗身份。近三月新進府的，全部隔開問話。採買、門房、外院雜役一併查。」
季雲應下。
裴玄又道：「趙伯用人不查，再罰俸三月。若還有下次，他這個管家就不必做了。」
季雲心中一凜，「是。」
「那個青衣管事，按畫像查鎮上茶棚、客棧、布莊。」裴玄抬眼，「既是京城口音，就不會只見過馬幫工一人。」
「屬下已經讓人去追。」
裴玄點頭，卻沒有立刻說話。
半晌，他問：「沈夜如何？」
季雲道：「沈姨娘沒碰飯菜，也沒慌。她先留了證物，再讓陳六驗毒。」
裴玄手指輕輕壓在案上。
這確實像她。
她永遠先解決問題，再處理情緒。
東廂那邊，沈夜已經做了決定。
她把廚房送來的所有熟食都退了，只留下米麵、鹽、菜蔬、雞蛋這些能直接檢查的東西。
翠珠看著桌上空了的飯菜，低聲問：「姨娘，往後真不吃廚房的飯了？」
「不吃。」
沈夜把帳本翻開，重新算開支。
「從今天起，你買菜做飯。」
翠珠一怔，「奴婢會做飯，可府里規矩……」
「我來擔。」
沈夜抬頭看她，「工錢雙倍。」
翠珠眼眶一下紅了，「姨娘，奴婢不要雙倍。奴婢給您做飯，本就是應該的。」
「拿著。」沈夜語氣不容商量，「這是額外的活。買菜要過手，做飯要看火，還要驗東西，風險比從前大。」
翠珠咬著唇，最終點頭，「奴婢一定仔細。以後入口的東西，奴婢都先查。」
沈夜在帳本上寫下一行：翠珠膳食工錢，每月加二兩。
她想了想，又在後面畫了個小笑臉。
翠珠看見那個笑臉，眼淚差點又掉。
明明剛被人下毒，姨娘卻還能惦記著給她加錢。
到了晚間，東廂第一次自己開了小灶。
翠珠煮了白粥，炒了一碟青菜，又蒸了兩個雞蛋。味道比不上廚房精細，卻乾淨。
沈夜吃得很安穩。
碧桃和青竹也被允許在旁邊分了一小碗粥，兩人端著碗，心裡都有些複雜。
夜色落下後，季雲卻親自送來一個食盒。
翠珠立刻警覺起來，「季侍衛，這是……」
季雲將食盒放在桌上，又遞上一張折好的紙條，「大人讓送來的。」
沈夜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
「已驗過，無毒。」
字跡端正，墨痕已干。
翠珠看著那四個字，愣了愣。
沈夜打開食盒。
淡淡桂花香先散了出來。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盒桂花糕，色澤微黃，糕面細膩，還撒著幾粒干桂花。
沈夜的手停在盒沿。
她只在搬進東廂第一天吃過一次。
那日她不過多夾了兩塊。
裴玄怎麼知道她喜歡這個？
她只是抬手，把那碟紅燒肉往桌子中央推了半寸。
碧桃看著那碟菜，後背一陣發冷。
三天前剛招進來的幫工，今日就碰了東廂的飯食。若不是沈夜謹慎，這碟肉已經進了她們幾人的肚子。
翠珠急得眼眶發紅，「趙伯怎麼敢隨便往廚房裡塞人？府里剛出過刺客，他還敢！」
沈夜看向她，「去把食盒蓋好。」
翠珠一愣，忙照做。
沈夜又對碧桃道：「你把剛才問到的，從頭說。」
碧桃穩了穩氣息，「廚房那邊說，今日紅燒肉原本是王廚娘做的。肉是新幫工洗的，也是他守火。裝盤時王廚娘去取湯盅，回來肉已經盛好了。廚房忙著給主宅送飯，沒細查。」
「人呢？」
「還在廚房。」碧桃道，「奴婢沒敢問太多，怕驚動他。」
沈夜點頭，「做得不錯。」
碧桃眼眶一下紅了。
她從前奉趙伯的命試探沈夜，沒少做讓人厭煩的事。可如今沈夜不僅沒有遷怒，還能在這種時候誇她一句，碧桃心裡又羞又怕。
陳六接過封好的食盒，「沈姨娘，這碟肉屬下先送去外院看管。」
「不。」
沈夜語氣很穩，「原封不動端給你。由你的人看著，誰也別碰。驗毒只取方才那一小塊。」
陳六明白她的意思。
若廚房裡真有人下毒，這碟菜就是證物。動過一次，日後就有人能說是東廂自己做了手腳。
他立刻讓兩個暗衛進來，一人捧食盒，一人看封口，當場記下時辰。
沈夜看著他們做完，才道：「告訴季雲，先拿人，別審得太急。問他最近見過誰，收了什麼錢，再問是誰教他挑我的飯食下手。」
陳六看了她一眼。
沈夜補了一句：「這種人膽子不會大，先讓他以為只是飯菜不乾淨，他會比你們更慌。」
陳六低頭，「屬下明白。」
人很快被拿了。
新幫工姓馬，鎮上人，平日裡靠賭錢混日子，前陣子欠了一屁股債。趙伯手底下的人招雜役時，他託了熟人進府，因只做劈柴洗菜的粗活，核查得並不細。
季雲親自帶人去廚房時，馬幫工還在灶下添柴。
他被按住的那一刻，先是大喊冤枉，隨後聽見「東廂紅燒肉」幾個字，臉色便撐不住了。
廚房裡的人全被隔開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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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伯趕來時，臉色也不好看。他前幾次已經被裴玄罰過，最近正夾著尾巴做人，沒想到又在廚房出了事。
「大人，老奴真不知此人有問題。」趙伯額頭冒汗，「他是廚房缺人，底下人引薦來的，老奴只看過戶籍……」
季雲冷聲道：「府里剛出刺客，你看戶籍就敢放人進廚房？」
趙伯腿一軟，跪了下去。
「老奴失察。」
季雲沒再理他。
馬幫工被拖到外院，沒撐過兩輪便招了。
有人給了他五兩銀子，讓他把一包粉末分幾次撒進東廂的肉菜里。那人說東西不致命，只是讓沈姨娘身子虛一些，最好常常臥床不起。
「我真不知道是毒！」馬幫工哭得涕淚橫流，「那人說只是讓她病一病，我以為大戶人家後宅爭寵，嚇唬嚇唬人而已！」
季雲盯著他，「那人是誰？」
「我不認識。」馬幫工哆嗦著道，「穿青衣，像個管事，說話是京城口音。個子不高，左眉邊有顆痣。他在鎮西茶棚找的我，給了二兩定錢，說事成再給三兩。」
「東西呢？」
「撒了兩次。」馬幫工低頭，「前兩次只撒了一點，今日他說要加重些，我才……」
季雲臉色越來越沉。
此時，醫館那邊也有了結果。
陳六帶回一張手寫的藥單，壓低聲音道：「是慢蝕散。量很輕，一次吃不死人，但長期用，會氣血虧空、四肢無力，嚴重時會昏厥。若原本身子弱，拖上月余，便像是虛病。」
屋中靜了片刻。
翠珠聽得眼淚掉下來，「這是要姨娘病死。」
沈夜卻很平靜。
她早在貓不吃時便猜到了。
侯府如今不敢再明著動刀，便想把她熬成一個病人。外室身子弱，鬱鬱寡歡，病得起不來床，最後死在東廂。這個說法比刺客夜襲好聽太多。
裴玄收到消息時，正在書房見知府派來的文吏。
季雲進門後只遞了一張紙。
裴玄看完，臉色沒有明顯變化，可文吏莫名覺得背後發涼，連原本要說的話都卡住了。
裴玄把紙折好，淡聲道：「今日先到這裡。」
文吏忙告退。
人一走，裴玄便道：「廚房所有人，重新核驗身份。近三月新進府的，全部隔開問話。採買、門房、外院雜役一併查。」
季雲應下。
裴玄又道：「趙伯用人不查，再罰俸三月。若還有下次，他這個管家就不必做了。」
季雲心中一凜，「是。」
「那個青衣管事，按畫像查鎮上茶棚、客棧、布莊。」裴玄抬眼，「既是京城口音，就不會只見過馬幫工一人。」
「屬下已經讓人去追。」
裴玄點頭，卻沒有立刻說話。
半晌，他問：「沈夜如何？」
季雲道：「沈姨娘沒碰飯菜，也沒慌。她先留了證物，再讓陳六驗毒。」
裴玄手指輕輕壓在案上。
這確實像她。
她永遠先解決問題，再處理情緒。
東廂那邊，沈夜已經做了決定。
她把廚房送來的所有熟食都退了，只留下米麵、鹽、菜蔬、雞蛋這些能直接檢查的東西。
翠珠看著桌上空了的飯菜，低聲問：「姨娘，往後真不吃廚房的飯了？」
「不吃。」
沈夜把帳本翻開，重新算開支。
「從今天起，你買菜做飯。」
翠珠一怔，「奴婢會做飯，可府里規矩……」
「我來擔。」
沈夜抬頭看她，「工錢雙倍。」
翠珠眼眶一下紅了，「姨娘，奴婢不要雙倍。奴婢給您做飯，本就是應該的。」
「拿著。」沈夜語氣不容商量，「這是額外的活。買菜要過手，做飯要看火，還要驗東西，風險比從前大。」
翠珠咬著唇，最終點頭，「奴婢一定仔細。以後入口的東西，奴婢都先查。」
沈夜在帳本上寫下一行：翠珠膳食工錢，每月加二兩。
她想了想，又在後面畫了個小笑臉。
翠珠看見那個笑臉，眼淚差點又掉。
明明剛被人下毒，姨娘卻還能惦記著給她加錢。
到了晚間，東廂第一次自己開了小灶。
翠珠煮了白粥，炒了一碟青菜，又蒸了兩個雞蛋。味道比不上廚房精細，卻乾淨。
沈夜吃得很安穩。
碧桃和青竹也被允許在旁邊分了一小碗粥，兩人端著碗，心裡都有些複雜。
夜色落下後，季雲卻親自送來一個食盒。
翠珠立刻警覺起來，「季侍衛，這是……」
季雲將食盒放在桌上，又遞上一張折好的紙條，「大人讓送來的。」
沈夜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
「已驗過，無毒。」
字跡端正，墨痕已干。
翠珠看著那四個字，愣了愣。
沈夜打開食盒。
淡淡桂花香先散了出來。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一盒桂花糕，色澤微黃，糕面細膩，還撒著幾粒干桂花。
沈夜的手停在盒沿。
她只在搬進東廂第一天吃過一次。
那日她不過多夾了兩塊。
裴玄怎麼知道她喜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