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終於正眼看她了
沈夜的手指還壓在綢角上。
對面二樓窗口，裴玄站得很靜，深色衣袖垂在窗邊，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避，也沒有開口。
這一眼太直接。
直接到不像審訊，也不像上位者慣有的打量。
沈夜抬眸與他對上，不過兩息，便先收回視線，低頭把被風掀起的綢面壓平。
她像什麼都沒看見，繼續晾那幅百鳥朝鳳。
翠珠原本正捧著線匣，順著沈夜方才的目光看過去，也瞧見了窗口的人，嚇得忙低下頭。
「大、大人……」
她聲音壓得很輕，像怕驚動誰。
沈夜沒有應。
她把竹竿上的綢緞展平，又取了兩隻小竹夾固定邊角。鳳尾已繡出三分之一，赤金線在淡青底子上壓出細亮的光，鳥羽還未起形，只能看見幾道雛形。
對面窗口的人仍沒走。
沈夜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殺意。
也沒有明顯試探。
正因如此，她不喜歡。
若是敵意，她能判斷方向；若是算計，她能估出目的。可這樣安靜地看著，像把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慢慢推到她面前，讓邊界變得模糊。
她不喜歡被注視。
前世在任務中，被鏡頭盯上意味著暴露；被狙擊手盯上意味著死亡；被人帶著興趣盯上，往往意味著下一場更麻煩的交易。
沈夜把最後一個竹夾扣好，轉身進屋。
從頭到尾，她沒有再看裴玄一眼。
窗口處，裴玄又站了片刻。
他看見沈夜進屋，看見翠珠忙不迭把線匣抱起，也看見那幅半成的繡品在院中展開。
百鳥朝鳳。
她的鳳不柔。
尋常繡娘繡鳳，多繡華貴圓融，尾羽舒得像一團熱鬧的錦。沈夜這幅卻鋒利，鳳頸微昂，尾羽一層層壓下去，像收在鞘中的刀光。
裴玄看了許久，轉身退回屋內。
季雲在旁邊等著，沒敢多問。
裴玄坐回案前，只淡淡吩咐：「東廂那邊，別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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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應下，心裡卻明白，大人這句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
東廂里，沈夜洗了手，重新坐到繡架前。
翠珠抱著線匣進來，小心看她神色，「姨娘，大人方才是不是在看您？」
「看見繡品罷了。」
沈夜抽出一根孔雀藍的線，穿針，落針，動作沒有一絲停頓。
翠珠抿了抿唇，沒敢再說。
她總覺得不是看繡品。
可姨娘不願提，那便不能提。
沈夜把心神壓回繡面上。
這幅百鳥朝鳳，比她之前接過的任何繡品都大。若全幅繡完，至少要兩個月。鳳身、長尾、百鳥、雲紋，每一處都耗眼耗神。
但她需要這幅東西。
錢能讓人活一段路，手藝能讓人活很多年。若日後離開裴府，她不能只靠幾張銀票過日子。
她要有一個別人一看便知道分量的招牌。
沈夜繡得很穩。
一針一線下去，方才那種被注視的不適慢慢淡了。線在指間穿過，綢面被她一點點馴服，這種可控感讓她心緒安定。
午後，廚房送來了晚膳。
自從夜襲之後，東廂的飯食比從前仔細許多。食盒是碧桃親自拎來的，青竹在旁邊驗過封條，翠珠又按沈夜的規矩逐一看過。
四菜一湯。
一碟清炒筍片，一碟蒸魚，一盅雞湯，還有一碟紅燒肉。
翠珠聞著香氣，忍不住道：「今日廚房倒是捨得，肉燉得挺酥。」
沈夜原本已經拿起筷子，聽見這話，目光落到那碟紅燒肉上。
肉色紅亮，湯汁濃稠，表面浮著一層油光。乍看沒什麼問題，可那甜香里夾著一點腥。
很淡。
若不是她這幾日格外謹慎，也許會被醬香蓋過去。
沈夜沒有夾。
她放下筷子，問：「今日這肉誰送來的？」
碧桃忙道：「還是廚房送到院門，奴婢接進來的。路上沒換過手。」
翠珠看見沈夜神色，心口一緊，「姨娘，這肉有問題？」
「先別動。」
沈夜起身，從針線籃旁取了一雙乾淨竹筷。她夾起一小塊紅燒肉，放到舊碟里，又讓翠珠把院角那隻常來討食的野貓喚過來。
那貓平日膽子不小，聞到肉味便會蹭到廊下。
翠珠很快把貓引了來。
野貓瘦，毛色灰黑，先圍著碟子轉了一圈。它低頭聞了聞，鼻子動了兩下，卻沒有吃，只往後退了半步，甩了甩尾巴，轉身從牆角鑽走了。
翠珠臉色當即變了。
碧桃手裡的帕子也攥緊，「姨娘……」
沈夜看著那隻貓消失的方向，眼神慢慢沉下來。
貓都不碰。
這東西就不是單純做壞了。
她轉身回屋，將那碟紅燒肉連同湯汁推到一旁，又把其餘幾樣菜全部隔開。
「都別吃。」
翠珠點頭點得很快，聲音都有些發緊，「奴婢這就去叫陳六？」
「不急。」
沈夜看向碧桃，「這道菜誰做的？」
碧桃臉色一白，「奴婢這就去廚房問。」
「問清楚，不要聲張。」沈夜語氣平靜，「誰掌勺，誰切肉，誰裝盤，誰送到食盒旁，都問。」
碧桃忙應下，轉身就走。
青竹站在門口，低聲道：「姨娘，要不要奴婢跟著？」
沈夜看她一眼，「你留在院裡。翠珠，去請陳六來。」
翠珠立刻跑出去。
東廂很快安靜下來。
那碟紅燒肉仍擺在桌上，香味沒有散，反而顯得更膩。沈夜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敲了敲碗沿。
侯府的人伸得很快。
門路進不來，探子被趕走，便把手伸進廚房。
裴府廚房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碰的地方。能把東西送到她桌上，說明對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已經摸到了府里的採買、雜役，甚至後廚安排。
沈夜並不害怕。
她只是厭煩。
想活下去已經夠麻煩，偏偏總有人把一口飯都變成刀。
陳六很快趕來。
他看見桌上的菜，又聽完翠珠三言兩語說明經過，臉色立刻沉下。
「沈姨娘，此物屬下帶走一部分，立刻送醫館驗。」
「整碟不要動。」沈夜道，「取一小塊，剩下的封好。若真有問題，原物要留證。」
陳六眼神一動，鄭重道：「屬下明白。」
他親自用油紙包了一小塊肉，又讓人去請季雲。
碧桃回來得比季雲更快。
她進門時腳步亂了，臉色煞白，幾乎是扶著門框才站穩。
翠珠心一下提起來，「問到了？」
碧桃看向沈夜，聲音壓不住發顫。
「姨娘，今日廚房多了個幫工。」
她咽了咽喉嚨。
「三天前剛被趙伯招進來的。」
對面二樓窗口，裴玄站得很靜，深色衣袖垂在窗邊，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避，也沒有開口。
這一眼太直接。
直接到不像審訊，也不像上位者慣有的打量。
沈夜抬眸與他對上，不過兩息，便先收回視線，低頭把被風掀起的綢面壓平。
她像什麼都沒看見，繼續晾那幅百鳥朝鳳。
翠珠原本正捧著線匣，順著沈夜方才的目光看過去，也瞧見了窗口的人，嚇得忙低下頭。
「大、大人……」
她聲音壓得很輕，像怕驚動誰。
沈夜沒有應。
她把竹竿上的綢緞展平，又取了兩隻小竹夾固定邊角。鳳尾已繡出三分之一，赤金線在淡青底子上壓出細亮的光，鳥羽還未起形，只能看見幾道雛形。
對面窗口的人仍沒走。
沈夜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沒有殺意。
也沒有明顯試探。
正因如此，她不喜歡。
若是敵意，她能判斷方向；若是算計，她能估出目的。可這樣安靜地看著，像把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慢慢推到她面前，讓邊界變得模糊。
她不喜歡被注視。
前世在任務中，被鏡頭盯上意味著暴露；被狙擊手盯上意味著死亡；被人帶著興趣盯上，往往意味著下一場更麻煩的交易。
沈夜把最後一個竹夾扣好，轉身進屋。
從頭到尾，她沒有再看裴玄一眼。
窗口處，裴玄又站了片刻。
他看見沈夜進屋，看見翠珠忙不迭把線匣抱起，也看見那幅半成的繡品在院中展開。
百鳥朝鳳。
她的鳳不柔。
尋常繡娘繡鳳，多繡華貴圓融，尾羽舒得像一團熱鬧的錦。沈夜這幅卻鋒利，鳳頸微昂，尾羽一層層壓下去，像收在鞘中的刀光。
裴玄看了許久，轉身退回屋內。
季雲在旁邊等著，沒敢多問。
裴玄坐回案前，只淡淡吩咐：「東廂那邊，別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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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雲應下，心裡卻明白，大人這句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
東廂里，沈夜洗了手，重新坐到繡架前。
翠珠抱著線匣進來，小心看她神色，「姨娘，大人方才是不是在看您？」
「看見繡品罷了。」
沈夜抽出一根孔雀藍的線，穿針，落針，動作沒有一絲停頓。
翠珠抿了抿唇，沒敢再說。
她總覺得不是看繡品。
可姨娘不願提，那便不能提。
沈夜把心神壓回繡面上。
這幅百鳥朝鳳，比她之前接過的任何繡品都大。若全幅繡完，至少要兩個月。鳳身、長尾、百鳥、雲紋，每一處都耗眼耗神。
但她需要這幅東西。
錢能讓人活一段路，手藝能讓人活很多年。若日後離開裴府，她不能只靠幾張銀票過日子。
她要有一個別人一看便知道分量的招牌。
沈夜繡得很穩。
一針一線下去，方才那種被注視的不適慢慢淡了。線在指間穿過，綢面被她一點點馴服，這種可控感讓她心緒安定。
午後，廚房送來了晚膳。
自從夜襲之後，東廂的飯食比從前仔細許多。食盒是碧桃親自拎來的，青竹在旁邊驗過封條，翠珠又按沈夜的規矩逐一看過。
四菜一湯。
一碟清炒筍片，一碟蒸魚，一盅雞湯，還有一碟紅燒肉。
翠珠聞著香氣，忍不住道：「今日廚房倒是捨得，肉燉得挺酥。」
沈夜原本已經拿起筷子，聽見這話，目光落到那碟紅燒肉上。
肉色紅亮，湯汁濃稠，表面浮著一層油光。乍看沒什麼問題，可那甜香里夾著一點腥。
很淡。
若不是她這幾日格外謹慎，也許會被醬香蓋過去。
沈夜沒有夾。
她放下筷子，問：「今日這肉誰送來的？」
碧桃忙道：「還是廚房送到院門，奴婢接進來的。路上沒換過手。」
翠珠看見沈夜神色，心口一緊，「姨娘，這肉有問題？」
「先別動。」
沈夜起身，從針線籃旁取了一雙乾淨竹筷。她夾起一小塊紅燒肉，放到舊碟里，又讓翠珠把院角那隻常來討食的野貓喚過來。
那貓平日膽子不小，聞到肉味便會蹭到廊下。
翠珠很快把貓引了來。
野貓瘦，毛色灰黑，先圍著碟子轉了一圈。它低頭聞了聞，鼻子動了兩下，卻沒有吃，只往後退了半步，甩了甩尾巴，轉身從牆角鑽走了。
翠珠臉色當即變了。
碧桃手裡的帕子也攥緊，「姨娘……」
沈夜看著那隻貓消失的方向，眼神慢慢沉下來。
貓都不碰。
這東西就不是單純做壞了。
她轉身回屋，將那碟紅燒肉連同湯汁推到一旁，又把其餘幾樣菜全部隔開。
「都別吃。」
翠珠點頭點得很快，聲音都有些發緊，「奴婢這就去叫陳六？」
「不急。」
沈夜看向碧桃，「這道菜誰做的？」
碧桃臉色一白，「奴婢這就去廚房問。」
「問清楚，不要聲張。」沈夜語氣平靜，「誰掌勺，誰切肉，誰裝盤，誰送到食盒旁，都問。」
碧桃忙應下，轉身就走。
青竹站在門口，低聲道：「姨娘，要不要奴婢跟著？」
沈夜看她一眼，「你留在院裡。翠珠，去請陳六來。」
翠珠立刻跑出去。
東廂很快安靜下來。
那碟紅燒肉仍擺在桌上，香味沒有散，反而顯得更膩。沈夜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敲了敲碗沿。
侯府的人伸得很快。
門路進不來，探子被趕走，便把手伸進廚房。
裴府廚房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碰的地方。能把東西送到她桌上，說明對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已經摸到了府里的採買、雜役，甚至後廚安排。
沈夜並不害怕。
她只是厭煩。
想活下去已經夠麻煩，偏偏總有人把一口飯都變成刀。
陳六很快趕來。
他看見桌上的菜，又聽完翠珠三言兩語說明經過，臉色立刻沉下。
「沈姨娘，此物屬下帶走一部分，立刻送醫館驗。」
「整碟不要動。」沈夜道，「取一小塊，剩下的封好。若真有問題，原物要留證。」
陳六眼神一動，鄭重道：「屬下明白。」
他親自用油紙包了一小塊肉，又讓人去請季雲。
碧桃回來得比季雲更快。
她進門時腳步亂了，臉色煞白，幾乎是扶著門框才站穩。
翠珠心一下提起來，「問到了？」
碧桃看向沈夜，聲音壓不住發顫。
「姨娘，今日廚房多了個幫工。」
她咽了咽喉嚨。
「三天前剛被趙伯招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