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比暗衛還像暗衛
季雲聽完陳六的回報，半晌沒有說話。
陳六傷口還沒痊癒，臉色比平日白些，可語氣很穩，沒有半點替沈夜誇大的意思。
正因如此，季雲才更覺得棘手。
他問：「她如何判斷的？」
陳六道：「看手。那女子右手虎口有繭，穿針時手腕不對。沈姨娘讓她繡葉子，又看她落針發力，最後直接送客。」
季雲眉頭越皺越緊。
看手上繭子不難，暗衛也會。
可在來人偽裝成繡娘、言行都挑不出大錯的情況下，短短几句話便確認對方不對，還能不驚動對方地送走，這就不是尋常謹慎。
這是經驗。
大量與偽裝者打交道的經驗。
季雲立刻帶著陳六去書房。
裴玄正在看從鎮東別院傳回來的記錄。顧婉寧這幾日沒有再來裴府，卻見了知府夫人的內眷，也派人往幾家江南望族送了禮。
她沒有提裴玄。
可越不提，越像在等人主動問起。
季雲進門後，將東廂的事一五一十稟報。
裴玄聽完，筆尖仍停在紙上，「所以呢？」
季雲猶豫了一下，「屬下覺得……沈姨娘不像是鏢局出身。」
裴玄抬眸。
季雲硬著頭皮繼續，「她更像暗衛、斥候，甚至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裴玄替他說了出來：「你想說，她像是受過訓練的人。」
季雲點頭，「而且不是普通護院教出來的。她判斷人身上的兵器習慣，判斷院中距離，處理探子時不驚動、不揭破、不留話柄。這些太熟了。」
陳六也低聲道：「屬下在暗處看著，她從一開始就把見面地點定在花架下。那裡四面開闊，來人離她五步，離屋門七步，左側有翠珠，右側有碧桃，屬下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住對方退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裴玄放下筆。
「五步？」
陳六道：「是。若對方拔短刀，五步內可殺人。但沈姨娘坐的位置，桌邊有茶盞，袖中應當也藏了東西。屬下判斷，她有把握撐到暗哨出手。」
書房安靜下來。
裴玄指尖輕輕壓在案面。
他想起沈夜第一次拿匕首削斷他鬢髮時的準頭，也想起她夜裡制住羅七時的冷靜。
再加上今日這一出。
鏢局師傅，解釋不了這些。
順遠鏢局或許是真的。
可沈夜真正的本事，一定來自別處。
季雲低聲道：「大人，要不要再查她幼年流落那段？」
「查。」
裴玄語氣很穩，「順遠鏢局繼續查。另查大鄴近十年內，有沒有失蹤的女斥候記錄。」
季雲一怔。
大鄴朝中確有斥候，也有少數女子因特殊身份被訓練過，用於邊境、密探或護送。但這類記錄極隱秘，查起來並不容易。
裴玄補了一句：「不走明檔，走舊部私線。」
季雲立刻明白。
大人不是要把沈夜報上去，而是想給她的來歷找一個可能的解釋。
哪怕這個解釋仍有漏洞，也比「外室突然換了個人」更能放在檯面上。
「屬下明白。」
裴玄看向陳六，「東廂今日可還有異常？」
陳六道：「沈姨娘在門框上留了記號。」
季雲抬頭，「記號？」
「很淺。」陳六道，「若不是屬下一直看著，也未必注意。她應是用來判斷是否有人再進屋。」
裴玄沉默片刻。
沈夜已經不只是防著外人。
她也在防裴府里的人。
這很符合她的性子。
她接受保護，卻不會把安全完全交出去。
裴玄道：「繼續觀察。不要碰她的記號。」
「是。」
陳六退下後，季雲看著裴玄，終究沒忍住問：「大人，若沈姨娘真是某處失蹤斥候，那她為何會成了沈氏？」
裴玄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沈氏的出身能查到一部分，原本的性情也有許多人見過。若說她一直深藏不露，前後變化又太大。若說她不是沈氏，這話更荒唐。
可世上許多事，荒唐不代表不存在。
裴玄按了按眉心，「先查能查的。」
季雲應下，退出書房。
另一邊，東廂里，沈夜已經開始重新布置院子。
她沒有大張旗鼓，只借著晾繡品的名義，讓翠珠搬了幾隻竹竿，又讓碧桃清掃廊下。
翠珠起初沒看明白。
直到沈夜把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系在門框內側，又在窗台角落撒了一點極薄的白粉，她才反應過來。
「姨娘，這是防人進來？」
「嗯。」
沈夜把線頭壓進木縫，「不用攔人，只要知道誰來過。」
翠珠壓低聲音，「那奴婢和碧桃她們會不會不小心碰到？」
「日常走動碰不到。」
沈夜指了指門檻旁的一處，「除非有人貼著門邊摸索，或者夜裡不點燈進來。」
翠珠聽得背後發寒。
碧桃端著水盆站在廊下，也不敢亂動，「姨娘，那奴婢往後打掃……」
「照常。」
沈夜把窗台上的粉抹得更薄，「你掃你的。真被你掃掉了，我也能看出來。」
碧桃更緊張了。
沈夜看她一眼，「不是防你。」
碧桃忙低頭，「奴婢明白。」
她嘴上說明白，心裡卻更敬畏。
這哪是後宅姨娘的手段？
她從前奉趙伯的命盯沈夜，只覺得她脾氣怪、愛算帳，如今才知道，人家願意讓她盯，是因為早知道她翻不出浪。
青竹在一旁幫著擺繡架，眼神也變了。
她曾經是裴玄放在東廂的眼睛，現在卻覺得自己這雙眼睛未必夠用。沈姨娘布下的那些東西，細線、粉末、碎葉，看著不起眼，卻一環扣一環。
走廊第三塊磚邊，沈夜放了兩片半枯的碎葉。
院中風不大，那葉子若自然移動，只會往西偏。若有人踩過，葉脈會折，位置也會變。
窗下的石階縫裡，她塞了一點灰。
不是為了顯眼，而是為了看鞋底帶不帶水。
這些東西太細。
細到打掃的人不會在意，闖入的人更不會在意。
可只要有人進來，一定會留下痕跡。
翠珠看了半日，忍不住道：「姨娘，您以前真只是跟鏢局師傅學過幾手嗎？」
沈夜手上動作一頓。
這句話，季雲問過。
如今翠珠也問了。
她抬眼看向翠珠，小丫鬟臉上沒有懷疑，只有擔心和一點藏不住的好奇。
沈夜把最後一根細線系好，「學得雜。」
翠珠哦了一聲，很自覺地不再問。
她心裡其實已經不信了。
可姨娘不說，她便不問。
只要姨娘是姨娘，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午後，沈夜把百鳥朝鳳的半成品拿到院中晾一晾。
淡青綢面在竹竿上展開，鳳尾已繡出三分之一。陽光落上去，赤金線壓著孔雀藍，顏色不俗，卻不艷。
翠珠看得眼睛發亮，「姨娘，這幅若拿出去，肯定能賣大價錢。」
「不賣。」
沈夜依舊是這個回答。
她抬手理平綢角，確認沒有被風捲住，隨後下意識掃過四周。
這是她多年的習慣。
每到一個地方，視線先找高處、死角和能藏人的位置。
院牆，迴廊，屋檐，二樓窗口。
下一刻，她的目光停住。
對面迴廊的二樓窗口，裴玄正站在那裡。
隔著一段院落，他沒有避開，也沒有出聲。
沈夜抬著手，指尖還壓在綢面一角。
兩人的目光，就這麼直直對上了。
陳六傷口還沒痊癒，臉色比平日白些，可語氣很穩，沒有半點替沈夜誇大的意思。
正因如此，季雲才更覺得棘手。
他問：「她如何判斷的？」
陳六道：「看手。那女子右手虎口有繭，穿針時手腕不對。沈姨娘讓她繡葉子，又看她落針發力，最後直接送客。」
季雲眉頭越皺越緊。
看手上繭子不難，暗衛也會。
可在來人偽裝成繡娘、言行都挑不出大錯的情況下，短短几句話便確認對方不對，還能不驚動對方地送走，這就不是尋常謹慎。
這是經驗。
大量與偽裝者打交道的經驗。
季雲立刻帶著陳六去書房。
裴玄正在看從鎮東別院傳回來的記錄。顧婉寧這幾日沒有再來裴府，卻見了知府夫人的內眷，也派人往幾家江南望族送了禮。
她沒有提裴玄。
可越不提，越像在等人主動問起。
季雲進門後，將東廂的事一五一十稟報。
裴玄聽完，筆尖仍停在紙上，「所以呢？」
季雲猶豫了一下，「屬下覺得……沈姨娘不像是鏢局出身。」
裴玄抬眸。
季雲硬著頭皮繼續，「她更像暗衛、斥候，甚至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
裴玄替他說了出來：「你想說，她像是受過訓練的人。」
季雲點頭，「而且不是普通護院教出來的。她判斷人身上的兵器習慣，判斷院中距離，處理探子時不驚動、不揭破、不留話柄。這些太熟了。」
陳六也低聲道：「屬下在暗處看著，她從一開始就把見面地點定在花架下。那裡四面開闊，來人離她五步，離屋門七步，左側有翠珠，右側有碧桃，屬下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住對方退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裴玄放下筆。
「五步？」
陳六道：「是。若對方拔短刀，五步內可殺人。但沈姨娘坐的位置，桌邊有茶盞，袖中應當也藏了東西。屬下判斷，她有把握撐到暗哨出手。」
書房安靜下來。
裴玄指尖輕輕壓在案面。
他想起沈夜第一次拿匕首削斷他鬢髮時的準頭，也想起她夜裡制住羅七時的冷靜。
再加上今日這一出。
鏢局師傅，解釋不了這些。
順遠鏢局或許是真的。
可沈夜真正的本事，一定來自別處。
季雲低聲道：「大人，要不要再查她幼年流落那段？」
「查。」
裴玄語氣很穩，「順遠鏢局繼續查。另查大鄴近十年內，有沒有失蹤的女斥候記錄。」
季雲一怔。
大鄴朝中確有斥候，也有少數女子因特殊身份被訓練過，用於邊境、密探或護送。但這類記錄極隱秘，查起來並不容易。
裴玄補了一句：「不走明檔，走舊部私線。」
季雲立刻明白。
大人不是要把沈夜報上去，而是想給她的來歷找一個可能的解釋。
哪怕這個解釋仍有漏洞，也比「外室突然換了個人」更能放在檯面上。
「屬下明白。」
裴玄看向陳六，「東廂今日可還有異常？」
陳六道：「沈姨娘在門框上留了記號。」
季雲抬頭，「記號？」
「很淺。」陳六道，「若不是屬下一直看著，也未必注意。她應是用來判斷是否有人再進屋。」
裴玄沉默片刻。
沈夜已經不只是防著外人。
她也在防裴府里的人。
這很符合她的性子。
她接受保護，卻不會把安全完全交出去。
裴玄道：「繼續觀察。不要碰她的記號。」
「是。」
陳六退下後，季雲看著裴玄，終究沒忍住問：「大人，若沈姨娘真是某處失蹤斥候，那她為何會成了沈氏？」
裴玄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沈氏的出身能查到一部分，原本的性情也有許多人見過。若說她一直深藏不露，前後變化又太大。若說她不是沈氏，這話更荒唐。
可世上許多事，荒唐不代表不存在。
裴玄按了按眉心，「先查能查的。」
季雲應下，退出書房。
另一邊，東廂里，沈夜已經開始重新布置院子。
她沒有大張旗鼓，只借著晾繡品的名義，讓翠珠搬了幾隻竹竿，又讓碧桃清掃廊下。
翠珠起初沒看明白。
直到沈夜把一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系在門框內側，又在窗台角落撒了一點極薄的白粉，她才反應過來。
「姨娘，這是防人進來？」
「嗯。」
沈夜把線頭壓進木縫，「不用攔人，只要知道誰來過。」
翠珠壓低聲音，「那奴婢和碧桃她們會不會不小心碰到？」
「日常走動碰不到。」
沈夜指了指門檻旁的一處，「除非有人貼著門邊摸索，或者夜裡不點燈進來。」
翠珠聽得背後發寒。
碧桃端著水盆站在廊下，也不敢亂動，「姨娘，那奴婢往後打掃……」
「照常。」
沈夜把窗台上的粉抹得更薄，「你掃你的。真被你掃掉了，我也能看出來。」
碧桃更緊張了。
沈夜看她一眼，「不是防你。」
碧桃忙低頭，「奴婢明白。」
她嘴上說明白，心裡卻更敬畏。
這哪是後宅姨娘的手段？
她從前奉趙伯的命盯沈夜，只覺得她脾氣怪、愛算帳，如今才知道，人家願意讓她盯，是因為早知道她翻不出浪。
青竹在一旁幫著擺繡架，眼神也變了。
她曾經是裴玄放在東廂的眼睛，現在卻覺得自己這雙眼睛未必夠用。沈姨娘布下的那些東西，細線、粉末、碎葉，看著不起眼，卻一環扣一環。
走廊第三塊磚邊，沈夜放了兩片半枯的碎葉。
院中風不大，那葉子若自然移動，只會往西偏。若有人踩過，葉脈會折，位置也會變。
窗下的石階縫裡，她塞了一點灰。
不是為了顯眼，而是為了看鞋底帶不帶水。
這些東西太細。
細到打掃的人不會在意，闖入的人更不會在意。
可只要有人進來，一定會留下痕跡。
翠珠看了半日，忍不住道：「姨娘，您以前真只是跟鏢局師傅學過幾手嗎？」
沈夜手上動作一頓。
這句話，季雲問過。
如今翠珠也問了。
她抬眼看向翠珠，小丫鬟臉上沒有懷疑，只有擔心和一點藏不住的好奇。
沈夜把最後一根細線系好，「學得雜。」
翠珠哦了一聲，很自覺地不再問。
她心裡其實已經不信了。
可姨娘不說，她便不問。
只要姨娘是姨娘，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午後，沈夜把百鳥朝鳳的半成品拿到院中晾一晾。
淡青綢面在竹竿上展開，鳳尾已繡出三分之一。陽光落上去，赤金線壓著孔雀藍，顏色不俗，卻不艷。
翠珠看得眼睛發亮，「姨娘，這幅若拿出去，肯定能賣大價錢。」
「不賣。」
沈夜依舊是這個回答。
她抬手理平綢角，確認沒有被風捲住，隨後下意識掃過四周。
這是她多年的習慣。
每到一個地方，視線先找高處、死角和能藏人的位置。
院牆，迴廊，屋檐，二樓窗口。
下一刻，她的目光停住。
對面迴廊的二樓窗口，裴玄正站在那裡。
隔著一段院落，他沒有避開，也沒有出聲。
沈夜抬著手，指尖還壓在綢面一角。
兩人的目光，就這麼直直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