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來「請教」的人,身上帶著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夜把名帖放在桌上,沒有急著說見,也沒有說不見。

  碧桃站在旁邊,神情有些緊。

  她如今知道東廂不太平,外頭隨便來個人,都可能不是尋常來意。可那姑娘說話客氣,又拿著錦繡閣的名帖,她不敢直接趕。

  沈夜問:「人在哪兒?」

  「在二門外候著。奴婢沒敢往裡領。」

  「做得對。」

  碧桃肩膀微松。

  沈夜起身,把針包合上,「帶到院中花架下。」

  翠珠一聽便明白了。

  花架下開闊,四面都能看見,離屋門有一段距離。若來人真有問題,陳六和暗哨都能及時出手。

  她低聲道:「姨娘,要不要奴婢去叫季侍衛?」

  「不用。」

  沈夜把袖口理好,「只是請教針法,陣仗太大,反倒打草驚蛇。」

  翠珠不放心,卻沒有再勸,只跟在她身後。

  不多時,碧桃領著人進來。

  那女子十七八歲模樣,穿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裙,頭上只插一支木簪。容貌清秀,眉眼低順,看著像尋常繡坊女工。

  她進院後先行禮,聲音也柔。

  「奴婢阿綾,見過沈姨娘。奴婢新入錦繡閣,聽秦掌柜提過姨娘針法精妙,斗膽來請教一二。」

  沈夜坐在花架下,沒有讓她靠得太近。

  「秦掌柜讓你來的?」

  阿綾低頭道:「秦掌柜忙,不知奴婢今日來。是奴婢私心仰慕,想求姨娘指點。」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話說得不算蠢。

  若她說是秦掌柜派來的,沈夜只需讓人去問一句就能拆穿。她說是私心,反倒堵住了這條路。

  沈夜淡淡道:「錦繡閣新來的繡娘,不先學規矩,倒先來裴府找人。」

  阿綾臉上露出一點慌色,忙道:「是奴婢莽撞。只是前日見過姨娘送去的團扇,針腳實在漂亮,奴婢一時沒忍住。」

  翠珠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她。

  若換作從前,她大概會覺得這姑娘可憐。可如今侯府的人一波接一波,她看誰都覺得不對勁。

  沈夜卻沒有表現出懷疑,只問:「你學繡幾年了?」

  阿綾答:「五年。」

  「擅長什麼?」

  「花草。」

  「會雙面繡嗎?」

  阿綾停了一下,「只學過皮毛。」

  沈夜點頭,「手伸出來。」

  阿綾似乎怔了怔,隨即乖順地伸出手。

  那是一雙看起來像幹活的手。

  指腹有繭,指甲修得短,手背上還有兩道舊劃痕。若只掃一眼,確實像常年做針線的人。

  可沈夜看的不是指腹。

  她的目光落在阿綾右手虎口。

  那裡有一層薄繭,位置偏深,不是繡花磨出來的。

  繡娘用針,繭多在指腹和食指側。虎口的繭,通常來自長久握刀、握短刃,或者拉緊某種兵器柄。

  沈夜收回視線,像沒發現一樣。

  「帶針線了嗎?」

  阿綾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針包,「帶了。」

  沈夜沒有用她的針包,而是從翠珠手裡接過一根細針和一段線,遞過去。

  「穿個針我看。」

  阿綾臉上的笑差點沒穩住。

  她很快接過針線,低頭穿針。

  動作看似熟練,可沈夜只看了一眼,便確定了。

  她穿針時手腕微微外翻,拇指壓線的角度也偏硬。真正做慣針線的人,手腕會自然內旋,線靠指腹送入針孔,動作細而松。

  阿綾的動作能裝出形,卻改不掉發力習慣。

  那是握刀的人。

  翠珠也盯著她,卻看不出哪裡不對,只覺得這姑娘動作有點彆扭。

  阿綾把線穿好,雙手遞迴,「姨娘見笑了。」

  沈夜接過針,沒有點評,只把一小塊廢料放到桌上。

  「繡一片葉子。」

  阿綾的指尖頓住。

  她抬頭,強笑道:「奴婢今日來得倉促,怕在姨娘面前獻醜。」

  「不是來請教嗎?」沈夜看著她,「不繡,我怎麼教?」

  阿綾沒有退路,只能拿起繃子。

  她繡得不算差。

  至少能看出確實練過一段時間。葉脈、轉針、收線都勉強過得去,糊弄外行足夠。

  可沈夜看的是節奏。

  阿綾落針時太注意姿態,反而慢了半拍。她怕露餡,所以每一針都壓著力,這不是繡娘的拘謹,而是偽裝者在控制本能。

  一個真正靠針線吃飯的人,不會怕針。

  她怕的,是不小心露出自己更擅長的東西。

  沈夜等她繡完,才伸手拿過繃子。

  「不錯。」

  阿綾鬆了一口氣,「姨娘過獎。」

  沈夜把繃子放下,語氣很平:「姑娘的手藝比我好,不必請教了。」

  阿綾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很快低頭,「姨娘折煞奴婢了。奴婢這點粗淺針腳,怎敢跟姨娘比。」

  「我教不了你。」

  沈夜端起茶盞,「回去吧。」

  這話便是送客。

  阿綾抬眼,似乎還想說什麼,可對上沈夜的目光時,她忽然把話咽了回去。

  那目光太靜。

  沒有怒,也沒有怕。

  像她從進院開始,每一個動作都已經被看穿。

  阿綾後背一陣發涼。

  她今日來,本是奉命探路。

  探沈夜是否真在東廂,探她身邊有多少人,探院中路線和暗哨位置。若有機會,最好能近身試出沈夜是否受傷。

  可她只坐了半盞茶,就覺得自己像被人剝開了皮。

  這個沈姨娘,根本不是傳聞中的柔弱外室。

  阿綾不敢再留,起身行禮,「奴婢冒昧打擾,改日再來向姨娘賠罪。」

  「不必改日。」

  沈夜把茶盞放下,「以後錦繡閣有事,讓秦掌柜遞話。旁的人,我不見。」

  阿綾的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低聲應下。

  碧桃把她送出去。

  翠珠等人走遠,才壓低聲音道:「姨娘,她有問題?」

  「嗯。」

  翠珠心頭一跳,「侯府的人?」

  「不一定是侯府嫡系,但八成是她們派來探路的。」沈夜拿起阿綾繡過的那片葉子,翻到背面,「針腳能練,手上的繭練不掉。」

  翠珠看著那片葉子,還是看不懂。

  沈夜道:「她右手虎口有握刀繭,穿針時手腕外翻。繡娘穿針不會那樣。」

  翠珠臉色發白,「那剛才要是她動手……」

  「她不會在這裡動手。」沈夜看向院中花架,「開闊地,暗處有人,離我還有五步。她沒把握。」

  翠珠聽得心口怦怦跳。

  五步。

  姨娘竟連距離都算好了。

  碧桃回來後,臉色也不太好,「姨娘,人已經送出去了。奴婢看她走得很快。」

  沈夜看向她,「以後不認識的人,不必往裡領。」

  碧桃忙道:「是,奴婢記住了。」

  青竹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張名帖上,神情比平日更沉。

  她從前奉命試探沈夜,如今卻開始慶幸自己沒有真做出什麼過分的事。否則以沈姨娘這雙眼睛,恐怕早看透了她。

  沈夜起身往屋裡走。

  經過門框時,她袖中的指尖輕輕一划,在門框內側留下一道極淺的記號。

  那記號不起眼,像木紋本身裂了一點。

  可她記得位置。

  今日有人來探過路。

  以後若還有人再碰這道門,她會第一時間知道。

  院外暗處,陳六全程看著,沒有出手。

  直到阿綾離開裴府,他才轉身去找季雲。

  季雲正在外院安排人手,見他傷還沒好就過來,眉頭一皺,「你怎麼又亂走?」

  陳六沒有理會這句,只沉聲道:「東廂來了個自稱錦繡閣繡娘的女子,身上有刀客痕跡。」

  季雲神情一肅,「沈姨娘可發現了?」

  陳六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沈夜遞針、看手、讓人繡葉子的整個過程。

  他原本也只看出那女子步子輕、肩背緊,像練過。可沈夜比他更快,甚至沒等對方真正露出破綻,就已經把人打發走了。

  陳六低聲道:「沈姨娘比我判斷得更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