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請自來的侯府千金
門房不敢讓那丫鬟多站，立刻把話遞進了書房。
季雲聽完，眉頭便皺了起來。
「親自登門？」他看向裴玄，「大人，顧小姐這是要逼您見她。」
裴玄正在批公文，聞言連筆鋒都未亂。
「不必讓她進門。」
季雲低聲道：「可她是安定侯千金。若直接拒了，外頭怕是會傳得難聽。」
裴玄擱下筆，「讓她登門，傳得更難聽。」
季雲無話可駁。
顧婉寧若進了裴府，哪怕只喝一盞茶，外頭都能傳成舊恩重續。到時沈夜這個被侯府盯上的「假恩人」，便更容易被推到風口。
裴玄淡聲道：「回她，大人公務繁忙，改日再議。」
季雲應下，親自去安排。
話回得很客氣，也很疏離。
侯府丫鬟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仍端著禮數，「奴婢會轉告我家小姐。」
她離開時，門外已有幾個路過的人遠遠張望。
裴府門前向來清淨，今日侯府丫鬟上門遞話，難免惹人猜測。門房不敢多看，等人一走，便立刻把大門關緊。
季雲回來復命，裴玄只說：「盯著鎮東別院。」
可誰也沒想到，侯府的動作來得更快。
當天下午，一輛青頂馬車停在裴府門外。
車身不算過分華麗，卻處處透著講究。隨行的女使站在車旁，護衛隔開人群，車簾垂著，從頭到尾沒有掀起。
門房一見車前掛著的侯府小牌，臉色便變了。
「快去稟大人。」
消息傳到書房時，裴玄正與季雲說錦繡閣旁證的事。
季雲聽完，臉色當場沉下，「大人，顧小姐的馬車停在府門外，人沒有下來，說是等您忙完。」
裴玄抬頭。
季雲道：「她沒有強闖，也沒有吵鬧，只在車中等著。」
這才棘手。
顧婉寧若強闖，裴府可以直接攔。她若失禮喧譁，裴玄也能以規矩壓回去。
偏偏她只是等。
一個侯府千金，病中來訪，在裴府門外安靜等候。傳出去，錯處便容易落到裴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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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起身走到窗邊，目光冷了些。
「用輿論逼我。」
季雲低聲道：「屬下去請她離開？」
「不必。」
裴玄轉身回到案前，「她要等，就讓她等。」
「可是外面看見的人越來越多。」
「讓護衛維持秩序，不許人靠近馬車，也不許府里的人議論。」裴玄重新拿起公文，「半個時辰後，再遞一次話，就說本官今日不得空。」
季雲應下。
府門外，顧婉寧確實坐在馬車裡。
車廂內熏著淡雅的藥香，矮几上放著一盞溫茶。她穿一身月白衣裙，髮髻挽得素淨，臉色略淡，看著像真有幾分病弱。
貼身丫鬟春棠低聲道：「小姐，裴大人還是不見，咱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顧婉寧指尖搭在茶盞邊緣，神色溫和，卻沒有多少暖意。
「等到該看見的人都看見。」
春棠猶豫，「可這樣會不會惹裴大人不悅？」
顧婉寧輕輕一笑，「他已經不悅了。」
從第一張帖子沒有回信時，她便知道裴玄在拒絕。
但拒絕也分輕重。
若他私下拒絕，外人不知道，她便沒有入局的台階。可她親自把馬車停到裴府門口，所有人都會看見安定侯千金來過，也會知道裴玄避而不見。
他越不見，旁人越會猜。
救命之恩這四個字，只要被人拿出來，就不會輕易沉下去。
春棠低聲道：「那沈氏如今還在府中？」
顧婉寧眼中浮起一絲淡意，「若死了，裴玄不會是這個態度。」
春棠心頭一緊，「那她手裡的玉佩……」
「未必還在她手裡。」顧婉寧垂眸看著茶水，「但她活著，就是麻煩。」
她這次來江南，不只是為了見裴玄。
更是為了確認沈夜到底還剩多少用處，裴玄又護她到什麼地步。
若裴玄只是拿她當誘餌，事情便好辦。若他已經對那個冒牌貨生了疑似憐惜的心思，那就更不能留。
車外漸漸有了議論聲。
護衛把人隔開，聽不清具體話語，但那種探究的目光隔著車簾都能感覺到。
顧婉寧沒有動。
她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期間裴府只派人出來回了一次話，說裴大人公務繁忙，請顧小姐先回。
顧婉寧聽完，並沒有露出難堪，只讓春棠回了一句：「既如此，婉寧改日再來問安。」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足夠讓門口的人聽見。
日落前，馬車終於離去。
街上圍觀的人也散了，可消息卻比馬車跑得更快。
不到一個時辰，鎮上便傳開了。
安定侯千金在裴大人門外候了一個時辰。
裴大人沒見。
有人說裴大人公務繁忙，不近人情也正常。也有人低聲猜測，安定侯千金親自來訪，莫不是與裴大人有舊？
等消息傳到東廂時，翠珠氣得臉都紅了。
「姨娘，她這不是故意的嗎？一個大家小姐，堵在人家門口等一個時辰，傳出去誰還記得她遞帖在先，只會說大人不見舊人。」
沈夜正在挑線，聞言抬了抬眼，「她挺急。」
翠珠一怔，「急？」
「越急，越說明底氣不足。」
沈夜把一根赤金線繞上小軸，「真有恩於人，何須如此迫切？大方等著就是。她急著見面，說明有些事需要當面敲定。」
翠珠順著她的話想下去，臉色一點點白了。
沈夜替她說完：「比如，確認我死沒死。」
屋裡靜了一瞬。
翠珠低聲道：「她已經猜到您還活著了？」
「從裴玄不赴約開始，她就該猜到了。」沈夜道，「若我死了，裴玄沒有必要避她避得這麼硬。現在他越不見，她越明白，府里還有她沒處理乾淨的東西。」
翠珠握緊帕子，「那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先探。」
沈夜將線軸放下，「她不能明著進裴府，就會找個能進來的人。」
翠珠立刻警覺，「奴婢明日讓門房和院裡都小心些。」
「不只門房。」沈夜看向窗外，「能遞話的人、送東西的人、打著買賣名義的人，都要留意。」
翠珠鄭重點頭。
這一夜，東廂外的巡邏又密了一層。
沈夜沒有早睡。
她將百鳥朝鳳的鳳尾繡完一小段，又把常用針線按順序收好。臨睡前，她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沒有異樣，才吹燈。
第二天一早，碧桃便快步進來。
她臉上帶著一點遲疑，手裡捧著一張名帖。
「姨娘，外面來了一位姑娘，說是錦繡閣新來的繡娘，想跟您請教針法。」
沈夜伸手接過名帖。
紙面普通，字跡也像刻意練過的工整。
可她指腹剛碰到帖角，便聞到一縷很淡的香粉氣。
那香氣不濃，卻細膩得過分。
不是繡坊女工用得起的東西。
季雲聽完，眉頭便皺了起來。
「親自登門？」他看向裴玄，「大人，顧小姐這是要逼您見她。」
裴玄正在批公文，聞言連筆鋒都未亂。
「不必讓她進門。」
季雲低聲道：「可她是安定侯千金。若直接拒了，外頭怕是會傳得難聽。」
裴玄擱下筆，「讓她登門，傳得更難聽。」
季雲無話可駁。
顧婉寧若進了裴府，哪怕只喝一盞茶，外頭都能傳成舊恩重續。到時沈夜這個被侯府盯上的「假恩人」，便更容易被推到風口。
裴玄淡聲道：「回她，大人公務繁忙，改日再議。」
季雲應下，親自去安排。
話回得很客氣，也很疏離。
侯府丫鬟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仍端著禮數，「奴婢會轉告我家小姐。」
她離開時，門外已有幾個路過的人遠遠張望。
裴府門前向來清淨，今日侯府丫鬟上門遞話，難免惹人猜測。門房不敢多看，等人一走，便立刻把大門關緊。
季雲回來復命，裴玄只說：「盯著鎮東別院。」
可誰也沒想到，侯府的動作來得更快。
當天下午，一輛青頂馬車停在裴府門外。
車身不算過分華麗，卻處處透著講究。隨行的女使站在車旁，護衛隔開人群，車簾垂著，從頭到尾沒有掀起。
門房一見車前掛著的侯府小牌，臉色便變了。
「快去稟大人。」
消息傳到書房時，裴玄正與季雲說錦繡閣旁證的事。
季雲聽完，臉色當場沉下，「大人，顧小姐的馬車停在府門外，人沒有下來，說是等您忙完。」
裴玄抬頭。
季雲道：「她沒有強闖，也沒有吵鬧，只在車中等著。」
這才棘手。
顧婉寧若強闖，裴府可以直接攔。她若失禮喧譁，裴玄也能以規矩壓回去。
偏偏她只是等。
一個侯府千金，病中來訪，在裴府門外安靜等候。傳出去，錯處便容易落到裴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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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起身走到窗邊，目光冷了些。
「用輿論逼我。」
季雲低聲道：「屬下去請她離開？」
「不必。」
裴玄轉身回到案前，「她要等，就讓她等。」
「可是外面看見的人越來越多。」
「讓護衛維持秩序，不許人靠近馬車，也不許府里的人議論。」裴玄重新拿起公文，「半個時辰後，再遞一次話，就說本官今日不得空。」
季雲應下。
府門外，顧婉寧確實坐在馬車裡。
車廂內熏著淡雅的藥香，矮几上放著一盞溫茶。她穿一身月白衣裙，髮髻挽得素淨，臉色略淡，看著像真有幾分病弱。
貼身丫鬟春棠低聲道：「小姐，裴大人還是不見，咱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顧婉寧指尖搭在茶盞邊緣，神色溫和，卻沒有多少暖意。
「等到該看見的人都看見。」
春棠猶豫，「可這樣會不會惹裴大人不悅？」
顧婉寧輕輕一笑，「他已經不悅了。」
從第一張帖子沒有回信時，她便知道裴玄在拒絕。
但拒絕也分輕重。
若他私下拒絕，外人不知道，她便沒有入局的台階。可她親自把馬車停到裴府門口，所有人都會看見安定侯千金來過，也會知道裴玄避而不見。
他越不見，旁人越會猜。
救命之恩這四個字，只要被人拿出來，就不會輕易沉下去。
春棠低聲道：「那沈氏如今還在府中？」
顧婉寧眼中浮起一絲淡意，「若死了，裴玄不會是這個態度。」
春棠心頭一緊，「那她手裡的玉佩……」
「未必還在她手裡。」顧婉寧垂眸看著茶水，「但她活著，就是麻煩。」
她這次來江南，不只是為了見裴玄。
更是為了確認沈夜到底還剩多少用處，裴玄又護她到什麼地步。
若裴玄只是拿她當誘餌，事情便好辦。若他已經對那個冒牌貨生了疑似憐惜的心思，那就更不能留。
車外漸漸有了議論聲。
護衛把人隔開，聽不清具體話語，但那種探究的目光隔著車簾都能感覺到。
顧婉寧沒有動。
她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期間裴府只派人出來回了一次話，說裴大人公務繁忙，請顧小姐先回。
顧婉寧聽完，並沒有露出難堪，只讓春棠回了一句：「既如此，婉寧改日再來問安。」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足夠讓門口的人聽見。
日落前，馬車終於離去。
街上圍觀的人也散了，可消息卻比馬車跑得更快。
不到一個時辰，鎮上便傳開了。
安定侯千金在裴大人門外候了一個時辰。
裴大人沒見。
有人說裴大人公務繁忙，不近人情也正常。也有人低聲猜測，安定侯千金親自來訪，莫不是與裴大人有舊？
等消息傳到東廂時，翠珠氣得臉都紅了。
「姨娘，她這不是故意的嗎？一個大家小姐，堵在人家門口等一個時辰，傳出去誰還記得她遞帖在先，只會說大人不見舊人。」
沈夜正在挑線，聞言抬了抬眼，「她挺急。」
翠珠一怔，「急？」
「越急，越說明底氣不足。」
沈夜把一根赤金線繞上小軸，「真有恩於人，何須如此迫切？大方等著就是。她急著見面，說明有些事需要當面敲定。」
翠珠順著她的話想下去，臉色一點點白了。
沈夜替她說完：「比如，確認我死沒死。」
屋裡靜了一瞬。
翠珠低聲道：「她已經猜到您還活著了？」
「從裴玄不赴約開始，她就該猜到了。」沈夜道，「若我死了，裴玄沒有必要避她避得這麼硬。現在他越不見，她越明白，府里還有她沒處理乾淨的東西。」
翠珠握緊帕子，「那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先探。」
沈夜將線軸放下，「她不能明著進裴府，就會找個能進來的人。」
翠珠立刻警覺，「奴婢明日讓門房和院裡都小心些。」
「不只門房。」沈夜看向窗外，「能遞話的人、送東西的人、打著買賣名義的人，都要留意。」
翠珠鄭重點頭。
這一夜，東廂外的巡邏又密了一層。
沈夜沒有早睡。
她將百鳥朝鳳的鳳尾繡完一小段，又把常用針線按順序收好。臨睡前，她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沒有異樣，才吹燈。
第二天一早，碧桃便快步進來。
她臉上帶著一點遲疑，手裡捧著一張名帖。
「姨娘，外面來了一位姑娘，說是錦繡閣新來的繡娘，想跟您請教針法。」
沈夜伸手接過名帖。
紙面普通，字跡也像刻意練過的工整。
可她指腹剛碰到帖角，便聞到一縷很淡的香粉氣。
那香氣不濃，卻細膩得過分。
不是繡坊女工用得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