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當票，就是第一桶金
沈夜把當票壓在掌心，先看的不是玉鐲，而是贖期。
還剩三天。
逾期作廢，死當歸鋪。
她眯了眯眼。
原主能蠢到把值二十兩的玉鐲當八兩，卻不算完全沒救，至少還知道把當票藏起來。可藏起來之後忘了贖，那就另說。
翠珠也看清了上面的字，急得聲音都低了，「姨娘，這不是您從前最喜歡的那對玉鐲嗎？奴婢記得您說它襯膚色，怎麼會當了？」
沈夜翻了翻原主記憶。
很快，零碎畫面浮上來。
原主前陣子聽說裴玄會來別院，便花錢做衣裳、買香料，還打賞小廝打聽前院消息。月例早花空了，又不敢動裴玄賞的顯眼首飾，便偷偷當了這對玉鐲。
結果裴玄沒來。
玉鐲也快沒了。
沈夜把當票放到帳冊旁邊，拿筆重新算帳。
現銀三兩四錢。
贖金八兩。
差四兩六錢。
若掌柜見贖期將近，少不得還要加些利錢。穩妥起見，手裡至少要有九兩。
她現在缺五兩多。
沈夜抬頭，看向床底的箱子。
翠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色一變，「姨娘，那些首飾不能動吧？若讓大人知道……」
「裴玄賞的先不動。」
沈夜把箱子拖出來，打開之後，將裡頭分好的首飾一件件看過去。金簪太顯眼，玉佩來路不明，珍珠耳墜成色不錯，賣低了可惜。
最後，她挑出一對銀耳墜。
樣式舊，成色一般，邊緣還有一點磨損。原主嫌它寒酸，平日看都不看，倒適合拿去折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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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沈夜遞給翠珠，「拿去銀樓，能賣多少賣多少。」
翠珠接過耳墜，手心都緊了，「奴婢一個人去？」
沈夜看她一眼，「我出去，盯著的人更多。你去，反倒容易。」
翠珠心裡明白，卻還是為難，「姨娘，出門要管家批條。沒有批條，門房不會放人。管家若問起來，奴婢怎麼說？」
沈夜早就料到。
她攤開紙，提筆寫了幾行字。
翠珠湊近一看，念得磕磕絆絆，「本人自願變賣私物，與府中無關……」
沈夜寫完，吹了吹墨，「拿這個去找管家。」
翠珠瞪大眼，「這樣能行嗎？」
「他若不批，你就說我要親自去找大人討要。」
沈夜把紙折好，塞進她手裡，「管家不怕你出去，他怕我鬧到裴玄面前。」
翠珠握著字據，忽然覺得這紙比銀耳墜還沉。
從前姨娘也常拿大人壓人，可那是哭鬧撒潑，讓人煩。如今這句話從沈夜嘴裡說出來，平平靜靜，卻像已經算準了每個人會怎麼退。
她點點頭，「奴婢這就去。」
翠珠走後，沈夜沒有閒著。
她把當票重新收進貼身荷包，又翻出帳冊，寫下今日目標。
贖回玉鐲。
賣出高價。
賺第一桶金。
寫完，她盯著「高價」兩個字，心情好了些。
有錢，就有路。
有路，就能走。
前院管家處，翠珠果然被攔了。
管家坐在案後，端著茶盞，慢悠悠掃了一眼那張字據。
「姨娘要變賣私物？」
翠珠低著頭，「是。」
「好端端的，賣東西做什麼？」
「姨娘說，院裡花銷要自己盤算，缺些現銀。」
管家眉頭皺起。
這話不像從前的沈夜會說的。
從前她只會嫌少，伸手要，恨不得把整個帳房搬空。如今竟知道賣自己的東西補花銷？
管家把字據又看了一遍，「賣什麼？」
翠珠把銀耳墜拿出來。
管家一看，神色鬆了些。
不是裴玄賞下的金玉，也不是什麼要緊物件。區區一對舊銀耳墜，值不了幾個錢。
可他仍沒有立刻點頭，「姨娘近來心思多，你出門若亂說話，壞的是大人的名聲。」
翠珠忙道：「奴婢不敢。」
管家抿了口茶，眼底仍帶著疑慮，「她還說什麼了？」
翠珠想起沈夜的交代，硬著頭皮道：「姨娘說，若管家不批，她便親自去找大人討要。」
茶盞輕輕一頓。
管家臉色沉下來。
這位姨娘昨日才在前廳扔了匕首，若今日又鬧到大人面前，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辦事的人。
他盯著翠珠看了片刻，終究取出批條，在上面蓋了印。
「一個時辰內回來。」
翠珠忙接過，「謝管家。」
她轉身要走，管家又叫住她，「只去銀樓，不許去旁處。門房會記時辰。」
翠珠心裡一緊，低聲應了。
一個時辰後，翠珠回到小院，額頭上有汗，手裡卻把錢袋攥得緊緊的。
沈夜正在擦桌上的算盤。
那算盤是她從櫃底翻出來的，缺了兩顆珠子，但勉強能用。
「賣了多少？」
翠珠把錢袋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了點壓不住的興奮，「五兩！銀樓掌柜本來只肯給四兩五錢，奴婢照姨娘教的，說換一家問問，他就添了半兩。」
沈夜打開錢袋，數了一遍。
五兩整。
加上原本的三兩四錢，一共八兩四錢。
若當鋪不亂加價，夠贖。
若加得多，還得再想法子。
翠珠看她臉上沒什麼笑，忍不住問：「姨娘，這還不夠嗎？」
「差不多。」
沈夜把銀子按大小排好，算盤珠撥得清脆。
八兩四錢。
距離五十兩，還差四十一兩六錢。
路很長。
但至少不是三兩四錢了。
她翻開帳冊，在「現有銀兩」後頭重新寫下：八兩四錢。
寫完，她頓了頓，拿筆在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笑臉。
翠珠看見了，沒忍住彎了彎眼睛，「姨娘，這個比昨日那個好看。」
沈夜一本正經道：「錢多了，臉自然好看。」
翠珠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小院裡難得有了點輕快氣。
沈夜把銀子分成兩包，一包放在明處，裡面只有一兩多碎銀；另一包用帕子裹好，塞進床板底下的縫裡。
翠珠看得一愣，「姨娘，為何不鎖箱子裡？」
「箱子太明顯。」
沈夜把床鋪理平，「賊進門，先翻箱。查帳，也先查箱。」
翠珠小聲道：「咱們院裡哪會有賊？」
沈夜看了她一眼。
翠珠馬上懂了，聲音更低，「奴婢明白了。」
這宅子裡不缺賊。
只是不叫賊，叫規矩。
傍晚，廚房送飯時，菜色比昨日好了些，多了一碟熱青菜。送飯的婆子眼神往屋裡掃了幾遍，被翠珠擋了回去。
沈夜慢慢吃完飯，把當票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三天。
明日去贖最穩。
她正要把當票收好，翠珠忽然從外頭進來，臉色有些不對。
「怎麼了？」
翠珠關上門，壓著聲道：「奴婢回來時，被管家院裡的王婆子攔住了。」
沈夜抬眼，「問了什麼？」
「問姨娘賣了什麼，得了多少銀子，還問奴婢出門有沒有見旁人，給誰送信沒有。」翠珠越說越氣，「她盤問了半炷香，連奴婢在銀樓說了幾句話都要問。」
沈夜沒有意外。
她把當票壓進帳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你怎麼答的？」
「奴婢照實說了賣耳墜，但沒說當票。」翠珠咬了咬唇，「奴婢怕她聽出什麼，便說姨娘嫌廚房飯菜差，想攢錢買點零嘴。」
沈夜看了她一會兒，點頭，「答得不錯。」
翠珠鬆了口氣。
沈夜卻看向窗外。
院外那兩道暗處的視線還在。
小院裡一對銀耳墜的去向，不到半日就被盤問得清清楚楚。管家不會只是自己好奇。
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往上遞。
而此刻，這個消息大概已經放到了裴玄案頭。
還剩三天。
逾期作廢，死當歸鋪。
她眯了眯眼。
原主能蠢到把值二十兩的玉鐲當八兩，卻不算完全沒救，至少還知道把當票藏起來。可藏起來之後忘了贖，那就另說。
翠珠也看清了上面的字，急得聲音都低了，「姨娘，這不是您從前最喜歡的那對玉鐲嗎？奴婢記得您說它襯膚色，怎麼會當了？」
沈夜翻了翻原主記憶。
很快，零碎畫面浮上來。
原主前陣子聽說裴玄會來別院，便花錢做衣裳、買香料，還打賞小廝打聽前院消息。月例早花空了，又不敢動裴玄賞的顯眼首飾，便偷偷當了這對玉鐲。
結果裴玄沒來。
玉鐲也快沒了。
沈夜把當票放到帳冊旁邊，拿筆重新算帳。
現銀三兩四錢。
贖金八兩。
差四兩六錢。
若掌柜見贖期將近，少不得還要加些利錢。穩妥起見，手裡至少要有九兩。
她現在缺五兩多。
沈夜抬頭，看向床底的箱子。
翠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臉色一變，「姨娘，那些首飾不能動吧？若讓大人知道……」
「裴玄賞的先不動。」
沈夜把箱子拖出來，打開之後，將裡頭分好的首飾一件件看過去。金簪太顯眼，玉佩來路不明，珍珠耳墜成色不錯，賣低了可惜。
最後，她挑出一對銀耳墜。
樣式舊，成色一般，邊緣還有一點磨損。原主嫌它寒酸，平日看都不看，倒適合拿去折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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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沈夜遞給翠珠，「拿去銀樓，能賣多少賣多少。」
翠珠接過耳墜，手心都緊了，「奴婢一個人去？」
沈夜看她一眼，「我出去，盯著的人更多。你去，反倒容易。」
翠珠心裡明白，卻還是為難，「姨娘，出門要管家批條。沒有批條，門房不會放人。管家若問起來，奴婢怎麼說？」
沈夜早就料到。
她攤開紙，提筆寫了幾行字。
翠珠湊近一看，念得磕磕絆絆，「本人自願變賣私物，與府中無關……」
沈夜寫完，吹了吹墨，「拿這個去找管家。」
翠珠瞪大眼，「這樣能行嗎？」
「他若不批，你就說我要親自去找大人討要。」
沈夜把紙折好，塞進她手裡，「管家不怕你出去，他怕我鬧到裴玄面前。」
翠珠握著字據，忽然覺得這紙比銀耳墜還沉。
從前姨娘也常拿大人壓人，可那是哭鬧撒潑，讓人煩。如今這句話從沈夜嘴裡說出來，平平靜靜，卻像已經算準了每個人會怎麼退。
她點點頭，「奴婢這就去。」
翠珠走後，沈夜沒有閒著。
她把當票重新收進貼身荷包，又翻出帳冊，寫下今日目標。
贖回玉鐲。
賣出高價。
賺第一桶金。
寫完，她盯著「高價」兩個字，心情好了些。
有錢，就有路。
有路，就能走。
前院管家處，翠珠果然被攔了。
管家坐在案後，端著茶盞，慢悠悠掃了一眼那張字據。
「姨娘要變賣私物？」
翠珠低著頭，「是。」
「好端端的，賣東西做什麼？」
「姨娘說，院裡花銷要自己盤算，缺些現銀。」
管家眉頭皺起。
這話不像從前的沈夜會說的。
從前她只會嫌少，伸手要，恨不得把整個帳房搬空。如今竟知道賣自己的東西補花銷？
管家把字據又看了一遍，「賣什麼？」
翠珠把銀耳墜拿出來。
管家一看，神色鬆了些。
不是裴玄賞下的金玉，也不是什麼要緊物件。區區一對舊銀耳墜，值不了幾個錢。
可他仍沒有立刻點頭，「姨娘近來心思多，你出門若亂說話，壞的是大人的名聲。」
翠珠忙道：「奴婢不敢。」
管家抿了口茶，眼底仍帶著疑慮，「她還說什麼了？」
翠珠想起沈夜的交代，硬著頭皮道：「姨娘說，若管家不批，她便親自去找大人討要。」
茶盞輕輕一頓。
管家臉色沉下來。
這位姨娘昨日才在前廳扔了匕首，若今日又鬧到大人面前，倒霉的還是他們這些辦事的人。
他盯著翠珠看了片刻，終究取出批條，在上面蓋了印。
「一個時辰內回來。」
翠珠忙接過，「謝管家。」
她轉身要走，管家又叫住她，「只去銀樓，不許去旁處。門房會記時辰。」
翠珠心裡一緊，低聲應了。
一個時辰後，翠珠回到小院，額頭上有汗，手裡卻把錢袋攥得緊緊的。
沈夜正在擦桌上的算盤。
那算盤是她從櫃底翻出來的，缺了兩顆珠子，但勉強能用。
「賣了多少？」
翠珠把錢袋往桌上一放，聲音裡帶了點壓不住的興奮，「五兩！銀樓掌柜本來只肯給四兩五錢，奴婢照姨娘教的，說換一家問問，他就添了半兩。」
沈夜打開錢袋，數了一遍。
五兩整。
加上原本的三兩四錢，一共八兩四錢。
若當鋪不亂加價，夠贖。
若加得多，還得再想法子。
翠珠看她臉上沒什麼笑，忍不住問：「姨娘，這還不夠嗎？」
「差不多。」
沈夜把銀子按大小排好，算盤珠撥得清脆。
八兩四錢。
距離五十兩，還差四十一兩六錢。
路很長。
但至少不是三兩四錢了。
她翻開帳冊，在「現有銀兩」後頭重新寫下：八兩四錢。
寫完，她頓了頓，拿筆在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笑臉。
翠珠看見了，沒忍住彎了彎眼睛，「姨娘，這個比昨日那個好看。」
沈夜一本正經道：「錢多了，臉自然好看。」
翠珠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小院裡難得有了點輕快氣。
沈夜把銀子分成兩包，一包放在明處，裡面只有一兩多碎銀；另一包用帕子裹好，塞進床板底下的縫裡。
翠珠看得一愣，「姨娘，為何不鎖箱子裡？」
「箱子太明顯。」
沈夜把床鋪理平，「賊進門，先翻箱。查帳，也先查箱。」
翠珠小聲道：「咱們院裡哪會有賊？」
沈夜看了她一眼。
翠珠馬上懂了，聲音更低，「奴婢明白了。」
這宅子裡不缺賊。
只是不叫賊，叫規矩。
傍晚，廚房送飯時，菜色比昨日好了些，多了一碟熱青菜。送飯的婆子眼神往屋裡掃了幾遍，被翠珠擋了回去。
沈夜慢慢吃完飯，把當票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三天。
明日去贖最穩。
她正要把當票收好，翠珠忽然從外頭進來，臉色有些不對。
「怎麼了？」
翠珠關上門，壓著聲道：「奴婢回來時，被管家院裡的王婆子攔住了。」
沈夜抬眼，「問了什麼？」
「問姨娘賣了什麼，得了多少銀子，還問奴婢出門有沒有見旁人，給誰送信沒有。」翠珠越說越氣，「她盤問了半炷香，連奴婢在銀樓說了幾句話都要問。」
沈夜沒有意外。
她把當票壓進帳冊，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你怎麼答的？」
「奴婢照實說了賣耳墜，但沒說當票。」翠珠咬了咬唇，「奴婢怕她聽出什麼，便說姨娘嫌廚房飯菜差，想攢錢買點零嘴。」
沈夜看了她一會兒，點頭，「答得不錯。」
翠珠鬆了口氣。
沈夜卻看向窗外。
院外那兩道暗處的視線還在。
小院裡一對銀耳墜的去向，不到半日就被盤問得清清楚楚。管家不會只是自己好奇。
她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往上遞。
而此刻，這個消息大概已經放到了裴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