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恩人到了
沈夜聽完，指尖在窗欞上停了片刻。
鎮東別院。
安定侯府在江南的產業。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翠珠站在她身後，臉上壓著不安，「姨娘，那位侯府千金真來了？」
「來了。」沈夜轉身回到桌邊，把剛收好的針線重新拿出來，「而且來得很急。」
翠珠不明白，「她不是說來養病嗎？」
沈夜看她一眼，「侯府剛派人殺我，轉頭嫡女就來江南養病，你信？」
翠珠抿住唇。
她當然不信。
可這事一旦跟侯府千金扯上，便不是她一個丫鬟能議論的。那是安定侯府的嫡女，身份貴重，名正言順。比起她家姨娘這個外室，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
翠珠越想越憋悶，「她若真是當年的恩人，為什麼還要派人殺您？她自己來見大人不就好了？」
「因為她不確定。」
沈夜把線頭穿進針眼，動作穩得沒有半點亂，「不確定我手裡有沒有東西，也不確定裴玄查到了哪一步。先殺人滅口最省事，殺不成，就只能換法子。」
翠珠低聲道：「換成她自己來？」
「嗯。」
沈夜垂下眼，「由嫡女本人出面，比派嬤嬤、派殺手都乾淨。她可以說是養病，可以說是探親，也可以說是記掛當年舊恩，來江南見一見故人。」
翠珠越聽越心驚，「那她會不會直接來裴府？」
「她不會一開始就來。」沈夜將第一針落下，「她要先讓所有人知道，她來了。」
侯府千金遠道而來，住進鎮東別院，又向官府遞帖子。消息只要散出去，江南這地方很快都會知道。
到時候，人們只會記得安定侯千金親至江南。
至於來做什麼，傳著傳著，便會有人主動替她補全故事。
比如，病中思舊。
比如，感念舊恩。
比如，首輔大人當年受其救命之恩，如今理當相見。
這才是顧婉寧真正的開局。
她不需要一上來動刀。
她只要站到明面上，就能把沈夜這種「冒牌貨」襯得無處藏身。
翠珠聽得手心發涼，「那姨娘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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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沈夜語氣平靜，「我現在在裴玄的保護範圍內，她不敢明面動手。她若聰明，就會先找裴玄。」
「可大人會見她嗎？」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裴玄是首輔，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恩情牽著走的人。侯府派殺手入裴府，這筆帳還沒清。顧婉寧這時候遞上舊恩，未必能讓裴玄動容，只會他更警惕。
但顧婉寧既然敢來，就不會只帶一張臉。
她一定有能讓人信的東西。
至少，她以為自己有。
沈夜把繡繃轉了半圈，淡淡道：「看她怎麼遞牌。」
同一時間，主宅書房裡，季雲快步入內。
裴玄正在看鎮東一帶的布防圖，案角壓著幾份剛送來的供詞。羅七和另外兩名殺手的審訊還沒有結束，但已足夠坐實侯府暗中派人入江南。
季雲行禮後，低聲道：「大人，安定侯千金顧婉寧已到江南。」
裴玄手中的筆沒有停，「住哪兒？」
「鎮東別院。對外稱身子不適，來江南養病。她入城後沒有聲張，但車馬走的是正街，知府衙門那邊已經知道了。」
裴玄落下一筆，將鎮東別院圈住。
「帖子遞給誰了？」
季雲道：「知府衙門。說是安定侯千金初到江南，依禮知會地方官府。」
裴玄抬眼。
季雲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但聽說……也給我們府上遞了一張。」
書房裡靜了下來。
裴玄將筆放下，面上看不出喜怒，「人還未到半日，帖子倒先到了。」
季雲道：「侯府這次走得是明路。顧小姐身邊帶了女眷、醫婆和護衛，隨行物件也有藥箱，外頭看著確實像養病。」
「養病不去山寺，不去莊子，偏偏住鎮東別院。」裴玄聲音淡淡，「她倒是會挑地方。」
鎮東別院離裴府不算近，卻正好卡在鎮上官紳來往的路上。車馬進出，不張揚也會被人看見。
季雲心裡也明白。
顧婉寧這是先占名分。
侯府派殺手的事還在暗處，外人不知。可侯府千金來江南養病，卻是明面上的事。她身份貴重，裴玄若避而不見，旁人未必敢說，卻一定會猜。
而猜測，最容易被人利用。
裴玄拿起供詞，翻到羅七那一頁。
上面清楚寫著：奉侯府之命，清理冒名之人，尋回信物。
他看了片刻，道：「鎮東別院外加兩組人，別靠太近。」
「是。」
「知府衙門那邊也盯著。她既遞了帖子，就不會只遞一張紙。」
季雲應下，又問：「若裴府的帖子到了，大人見嗎？」
裴玄沒有答。
他看向窗外，眼底情緒極淡。
顧婉寧來得太巧，也太急。
前腳殺手夜襲失敗，後腳侯府嫡女入江南。若說這只是養病，連街邊賣茶的老翁都未必信。
她的目的很清楚。
找到他，以「真恩人」的身份入局。
然後再名正言順地處理掉沈夜這個冒牌貨。
裴玄心裡掠過沈夜坐在窗邊繡花的影子。她應該也已經知道消息了。以她的性子，不會慌，甚至會比府里大多數人更快看明白顧婉寧的意圖。
這個念頭讓裴玄眉心微壓。
他現在竟已習慣將沈夜算進局中。
季雲見他不說話，正要退下，外頭小廝便來報：「大人，門房收了一封安定侯府的帖子。」
季雲抬眼看裴玄。
裴玄道：「拿進來。」
帖子很快送到。
燙金封面，紙質極好，角上熏著淡淡香氣。封面寫得規矩，落款是顧婉寧。
季雲接過後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帶異物，才遞到裴玄案前。
裴玄展開。
帖子上的字跡娟秀溫雅，言辭也挑不出錯。
無非是說顧氏婉寧久聞裴大人政務繁忙，今至江南養病，念及舊年浮萍之緣，願請大人移步鎮東別院品茶敘舊。
品茶敘舊。
季雲站在旁邊，光聽這四個字都覺得諷刺。
侯府的人昨夜才派殺手闖過裴府，如今他們的千金卻請大人去品茶。
裴玄看完，神情沒有變化。
他將帖子合上，忽然翻到背面。
背面果然還有一行小字。
字跡比正文更輕，也更顯柔婉。
「當年浮萍之恩，小女銘記於心，願面謝恩公。」
季雲看到那行字，眉頭一皺。
這句話分量太重。
她不是來敘舊的。
她是來認恩的。
裴玄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唇角動了一下，聲音低得近乎涼薄。
「恩公？」
鎮東別院。
安定侯府在江南的產業。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翠珠站在她身後，臉上壓著不安，「姨娘，那位侯府千金真來了？」
「來了。」沈夜轉身回到桌邊，把剛收好的針線重新拿出來，「而且來得很急。」
翠珠不明白，「她不是說來養病嗎？」
沈夜看她一眼，「侯府剛派人殺我，轉頭嫡女就來江南養病，你信？」
翠珠抿住唇。
她當然不信。
可這事一旦跟侯府千金扯上，便不是她一個丫鬟能議論的。那是安定侯府的嫡女，身份貴重，名正言順。比起她家姨娘這個外室，簡直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
翠珠越想越憋悶，「她若真是當年的恩人，為什麼還要派人殺您？她自己來見大人不就好了？」
「因為她不確定。」
沈夜把線頭穿進針眼，動作穩得沒有半點亂，「不確定我手裡有沒有東西，也不確定裴玄查到了哪一步。先殺人滅口最省事，殺不成，就只能換法子。」
翠珠低聲道：「換成她自己來？」
「嗯。」
沈夜垂下眼，「由嫡女本人出面，比派嬤嬤、派殺手都乾淨。她可以說是養病，可以說是探親，也可以說是記掛當年舊恩，來江南見一見故人。」
翠珠越聽越心驚，「那她會不會直接來裴府？」
「她不會一開始就來。」沈夜將第一針落下，「她要先讓所有人知道，她來了。」
侯府千金遠道而來，住進鎮東別院，又向官府遞帖子。消息只要散出去，江南這地方很快都會知道。
到時候，人們只會記得安定侯千金親至江南。
至於來做什麼，傳著傳著，便會有人主動替她補全故事。
比如，病中思舊。
比如，感念舊恩。
比如，首輔大人當年受其救命之恩，如今理當相見。
這才是顧婉寧真正的開局。
她不需要一上來動刀。
她只要站到明面上，就能把沈夜這種「冒牌貨」襯得無處藏身。
翠珠聽得手心發涼，「那姨娘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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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沈夜語氣平靜，「我現在在裴玄的保護範圍內，她不敢明面動手。她若聰明，就會先找裴玄。」
「可大人會見她嗎？」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裴玄是首輔，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被恩情牽著走的人。侯府派殺手入裴府，這筆帳還沒清。顧婉寧這時候遞上舊恩，未必能讓裴玄動容，只會他更警惕。
但顧婉寧既然敢來，就不會只帶一張臉。
她一定有能讓人信的東西。
至少，她以為自己有。
沈夜把繡繃轉了半圈，淡淡道：「看她怎麼遞牌。」
同一時間，主宅書房裡，季雲快步入內。
裴玄正在看鎮東一帶的布防圖，案角壓著幾份剛送來的供詞。羅七和另外兩名殺手的審訊還沒有結束，但已足夠坐實侯府暗中派人入江南。
季雲行禮後，低聲道：「大人，安定侯千金顧婉寧已到江南。」
裴玄手中的筆沒有停，「住哪兒？」
「鎮東別院。對外稱身子不適，來江南養病。她入城後沒有聲張，但車馬走的是正街，知府衙門那邊已經知道了。」
裴玄落下一筆，將鎮東別院圈住。
「帖子遞給誰了？」
季雲道：「知府衙門。說是安定侯千金初到江南，依禮知會地方官府。」
裴玄抬眼。
季雲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但聽說……也給我們府上遞了一張。」
書房裡靜了下來。
裴玄將筆放下，面上看不出喜怒，「人還未到半日，帖子倒先到了。」
季雲道：「侯府這次走得是明路。顧小姐身邊帶了女眷、醫婆和護衛，隨行物件也有藥箱，外頭看著確實像養病。」
「養病不去山寺，不去莊子，偏偏住鎮東別院。」裴玄聲音淡淡，「她倒是會挑地方。」
鎮東別院離裴府不算近，卻正好卡在鎮上官紳來往的路上。車馬進出，不張揚也會被人看見。
季雲心裡也明白。
顧婉寧這是先占名分。
侯府派殺手的事還在暗處，外人不知。可侯府千金來江南養病，卻是明面上的事。她身份貴重，裴玄若避而不見，旁人未必敢說，卻一定會猜。
而猜測，最容易被人利用。
裴玄拿起供詞，翻到羅七那一頁。
上面清楚寫著：奉侯府之命，清理冒名之人，尋回信物。
他看了片刻，道：「鎮東別院外加兩組人，別靠太近。」
「是。」
「知府衙門那邊也盯著。她既遞了帖子，就不會只遞一張紙。」
季雲應下，又問：「若裴府的帖子到了，大人見嗎？」
裴玄沒有答。
他看向窗外，眼底情緒極淡。
顧婉寧來得太巧，也太急。
前腳殺手夜襲失敗，後腳侯府嫡女入江南。若說這只是養病，連街邊賣茶的老翁都未必信。
她的目的很清楚。
找到他，以「真恩人」的身份入局。
然後再名正言順地處理掉沈夜這個冒牌貨。
裴玄心裡掠過沈夜坐在窗邊繡花的影子。她應該也已經知道消息了。以她的性子，不會慌，甚至會比府里大多數人更快看明白顧婉寧的意圖。
這個念頭讓裴玄眉心微壓。
他現在竟已習慣將沈夜算進局中。
季雲見他不說話，正要退下，外頭小廝便來報：「大人，門房收了一封安定侯府的帖子。」
季雲抬眼看裴玄。
裴玄道：「拿進來。」
帖子很快送到。
燙金封面，紙質極好，角上熏著淡淡香氣。封面寫得規矩，落款是顧婉寧。
季雲接過後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帶異物，才遞到裴玄案前。
裴玄展開。
帖子上的字跡娟秀溫雅，言辭也挑不出錯。
無非是說顧氏婉寧久聞裴大人政務繁忙，今至江南養病，念及舊年浮萍之緣，願請大人移步鎮東別院品茶敘舊。
品茶敘舊。
季雲站在旁邊，光聽這四個字都覺得諷刺。
侯府的人昨夜才派殺手闖過裴府，如今他們的千金卻請大人去品茶。
裴玄看完，神情沒有變化。
他將帖子合上，忽然翻到背面。
背面果然還有一行小字。
字跡比正文更輕，也更顯柔婉。
「當年浮萍之恩，小女銘記於心，願面謝恩公。」
季雲看到那行字，眉頭一皺。
這句話分量太重。
她不是來敘舊的。
她是來認恩的。
裴玄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唇角動了一下，聲音低得近乎涼薄。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