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竟提前趕了回來
陳六把那張紙條收起時，沈夜只看了一眼。
護好她。
速歸。
這不像裴玄平日的行文。
太短，也太急。
沈夜沒有多問，低頭繼續壓線，「知道了。」
陳六站在門外，心裡卻不像她這麼平靜。
昨夜他把三名殺手和沈夜出手的經過一併寫入密信，半個字都不敢漏。信鴿往返最快也要半日，大人回得這樣快，說明收到信後立刻便做了決斷。
速歸。
也就是說，裴玄會回來。
可河工之事原定五日，眼下才第三日。
沈夜顯然也想到了。
她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又繼續落下去。
翠珠在旁邊給她理線，忍了半晌沒忍住，小聲道：「姨娘，大人是不是要提前回來？」
「嗯。」
「那……那他回來會問昨夜的事吧？」
「會。」
翠珠更緊張了，「您要怎麼說？」
沈夜把線尾壓進繡面，「照實說一半。」
翠珠愣住，「哪一半？」
「他們要殺我，我自保。」
「另一半呢？」
沈夜看她一眼。
翠珠立刻明白了。
玉佩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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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沒有再解釋。她把針插回繡包，起身走到窗邊。
院門外，陳六左肩吊著繃帶，仍舊站得筆直。昨夜之後，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像監視一件危險物，而像看一個他完全摸不透的人。
這對沈夜來說不算壞事。
讓人忌憚，總比讓人輕視安全。
午後，裴玄提前回府的消息傳到主宅。
整個裴府像被一根線猛地扯緊。
廚房不敢怠慢，護衛重新換崗，季雲派回來的先行侍衛一進門就直奔偏院，查看三名刺客是否還活著。
沈夜沒有出門。
她坐在窗邊，重新繃了一幅團扇面。
這回繡的是一枝山茶。
花色不艷，邊緣用淺灰壓住，像雨後未乾的枝葉。她下針很穩，和昨夜握刀時一樣穩。
碧桃進來添茶，手指不小心碰到茶盞，杯蓋輕輕響了一聲。
她自己先嚇了一跳，忙低頭道：「姨娘恕罪。」
沈夜抬眼，「茶沒灑，不用賠。」
碧桃臉色更白，低低應了一聲，退到旁邊。
青竹站在門邊，眼神也比往常沉。
昨夜的動靜她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東廂的門被踹開，殺手被拖走，陳六受傷，沈夜卻毫髮無損。府里下人不敢明著議論，可看她的目光已經變了。
沈夜不在意。
她落下最後一針時，院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不止一匹。
翠珠手裡的線團一緊，「姨娘，回來了。」
沈夜把針線放下，抬手撫平團扇面上一處細褶。
裴玄原定五日的行程，被壓縮到了三日。
他將河工之事交給副手，快馬加鞭趕回。車馬入府時，側門的門房連頭都不敢抬。
陳六在門口接應。
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見到裴玄，立刻單膝跪地。
「大人。」
裴玄翻身下馬，身上還帶著一路風塵。
他掃了一眼陳六肩上的傷，面色沉得厲害。
「人呢？」
陳六知道他問的是刺客，「關在偏院，三人都活著。領頭的已招，供詞與沈姨娘所審一致。」
裴玄腳步一頓。
「她審的？」
陳六垂頭，「是。屬下趕到時，沈姨娘已經制服一人。後來她又從那人口中問出六人入江南、鎮上接應、白玉佩信物等事。」
白玉佩。
裴玄眸色驟深，卻沒有立刻問下去。
季雲跟在他身後，低聲補充：「三名刺客已反覆審過，確為安定侯府外事司所派。趙管事在京城發令，江南六人執行。今夜動手三人，另三人尚未抓到。」
裴玄沒有說話，邁步往主宅走。
季雲繼續道：「另外，陳六說沈姨娘身手遠超尋常。她徒手制服了一名殺手，還飛刀救了陳六。」
這一次，裴玄的腳步徹底停住。
廊下風吹過，他衣擺動了動，整個人卻像被定在原地。
季雲咽了口唾沫。
他也知道這話荒唐。
沈姨娘從前是什麼樣，府里人都清楚。嬌弱，鬧騰，動不動就哭，連茶盞燙手都能紅眼圈。
可昨夜的口供和陳六的傷都擺在眼前。
荒唐也是真的。
裴玄沉默了數息，開口問：「她現在在做什麼？」
季雲神色微妙，「在繡花。」
裴玄轉頭看他。
季雲硬著頭皮重複：「沈姨娘在東廂窗邊繡團扇。屬下的人看見，她從午後坐到現在，沒出過門。」
裴玄：「……繡花。」
他像是把這兩個字在舌尖壓了一遍。
昨夜殺手入室，陳六受傷，侯府殺機坐實，她審出口供，還把三名刺客活著交給他的人。
然後今日繼續繡花。
裴玄忽然想起許多細節。
她擲匕削斷他鬢髮時的準頭。
她翻腕落針時像刀法的動作。
她面對侯府嬤嬤時毫無波瀾的眼神。
還有那晚書房裡，她說自己只需活著就行。
原來不是嘴硬。
她是真的有活下去的本事。
裴玄深吸一口氣，徑直往東廂走去。
季雲和陳六對視一眼，誰都沒敢攔。
東廂院門開著。
沈夜坐在窗邊，團扇面繃在繡架上。她今日穿了件素色衣衫，發間只插著那根不起眼的鐵簪。陽光斜落在她手背上，指尖捏針，動作細緻得近乎溫和。
若不是裴玄已看過密信，很難把她和昨夜那個無聲制服殺手的人聯繫在一起。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裴玄站在院門口，風塵僕僕，眼中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兩人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對視。
沈夜先放下繡針，「大人回得比預想早。」
裴玄沒有接這句。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從她袖口移到發間鐵簪，最後停在她臉上。
那張臉仍舊是沈氏的臉。
可他越看，越覺得陌生。
不是三年前那個攀附他的女人，也不是這些日子裝作安分的外室。
她像一把藏在繡線里的刀。
裴玄走進屋內，聲音壓得很低。
「你的身手從何而來？」
翠珠站在一旁，心口提到嗓子眼。
碧桃和青竹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繡針插回針包，又將團扇面蓋上，動作從容得像裴玄問的只是今日晚飯吃什麼。
隨後，她抬眸與他平靜對視。
「大人真想知道？」
護好她。
速歸。
這不像裴玄平日的行文。
太短，也太急。
沈夜沒有多問，低頭繼續壓線，「知道了。」
陳六站在門外，心裡卻不像她這麼平靜。
昨夜他把三名殺手和沈夜出手的經過一併寫入密信，半個字都不敢漏。信鴿往返最快也要半日，大人回得這樣快，說明收到信後立刻便做了決斷。
速歸。
也就是說，裴玄會回來。
可河工之事原定五日，眼下才第三日。
沈夜顯然也想到了。
她手裡的針停了一下，又繼續落下去。
翠珠在旁邊給她理線，忍了半晌沒忍住，小聲道：「姨娘，大人是不是要提前回來？」
「嗯。」
「那……那他回來會問昨夜的事吧？」
「會。」
翠珠更緊張了，「您要怎麼說？」
沈夜把線尾壓進繡面，「照實說一半。」
翠珠愣住，「哪一半？」
「他們要殺我，我自保。」
「另一半呢？」
沈夜看她一眼。
翠珠立刻明白了。
玉佩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夜沒有再解釋。她把針插回繡包，起身走到窗邊。
院門外，陳六左肩吊著繃帶，仍舊站得筆直。昨夜之後，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像監視一件危險物，而像看一個他完全摸不透的人。
這對沈夜來說不算壞事。
讓人忌憚，總比讓人輕視安全。
午後，裴玄提前回府的消息傳到主宅。
整個裴府像被一根線猛地扯緊。
廚房不敢怠慢，護衛重新換崗，季雲派回來的先行侍衛一進門就直奔偏院，查看三名刺客是否還活著。
沈夜沒有出門。
她坐在窗邊，重新繃了一幅團扇面。
這回繡的是一枝山茶。
花色不艷，邊緣用淺灰壓住，像雨後未乾的枝葉。她下針很穩，和昨夜握刀時一樣穩。
碧桃進來添茶，手指不小心碰到茶盞，杯蓋輕輕響了一聲。
她自己先嚇了一跳，忙低頭道：「姨娘恕罪。」
沈夜抬眼，「茶沒灑，不用賠。」
碧桃臉色更白，低低應了一聲，退到旁邊。
青竹站在門邊，眼神也比往常沉。
昨夜的動靜她們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東廂的門被踹開，殺手被拖走，陳六受傷，沈夜卻毫髮無損。府里下人不敢明著議論，可看她的目光已經變了。
沈夜不在意。
她落下最後一針時，院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不止一匹。
翠珠手裡的線團一緊，「姨娘，回來了。」
沈夜把針線放下，抬手撫平團扇面上一處細褶。
裴玄原定五日的行程，被壓縮到了三日。
他將河工之事交給副手，快馬加鞭趕回。車馬入府時，側門的門房連頭都不敢抬。
陳六在門口接應。
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見到裴玄，立刻單膝跪地。
「大人。」
裴玄翻身下馬，身上還帶著一路風塵。
他掃了一眼陳六肩上的傷，面色沉得厲害。
「人呢？」
陳六知道他問的是刺客，「關在偏院，三人都活著。領頭的已招，供詞與沈姨娘所審一致。」
裴玄腳步一頓。
「她審的？」
陳六垂頭，「是。屬下趕到時，沈姨娘已經制服一人。後來她又從那人口中問出六人入江南、鎮上接應、白玉佩信物等事。」
白玉佩。
裴玄眸色驟深，卻沒有立刻問下去。
季雲跟在他身後，低聲補充：「三名刺客已反覆審過，確為安定侯府外事司所派。趙管事在京城發令，江南六人執行。今夜動手三人，另三人尚未抓到。」
裴玄沒有說話，邁步往主宅走。
季雲繼續道：「另外，陳六說沈姨娘身手遠超尋常。她徒手制服了一名殺手，還飛刀救了陳六。」
這一次，裴玄的腳步徹底停住。
廊下風吹過，他衣擺動了動，整個人卻像被定在原地。
季雲咽了口唾沫。
他也知道這話荒唐。
沈姨娘從前是什麼樣，府里人都清楚。嬌弱，鬧騰，動不動就哭，連茶盞燙手都能紅眼圈。
可昨夜的口供和陳六的傷都擺在眼前。
荒唐也是真的。
裴玄沉默了數息，開口問：「她現在在做什麼？」
季雲神色微妙，「在繡花。」
裴玄轉頭看他。
季雲硬著頭皮重複：「沈姨娘在東廂窗邊繡團扇。屬下的人看見，她從午後坐到現在，沒出過門。」
裴玄：「……繡花。」
他像是把這兩個字在舌尖壓了一遍。
昨夜殺手入室，陳六受傷，侯府殺機坐實，她審出口供，還把三名刺客活著交給他的人。
然後今日繼續繡花。
裴玄忽然想起許多細節。
她擲匕削斷他鬢髮時的準頭。
她翻腕落針時像刀法的動作。
她面對侯府嬤嬤時毫無波瀾的眼神。
還有那晚書房裡，她說自己只需活著就行。
原來不是嘴硬。
她是真的有活下去的本事。
裴玄深吸一口氣，徑直往東廂走去。
季雲和陳六對視一眼，誰都沒敢攔。
東廂院門開著。
沈夜坐在窗邊，團扇面繃在繡架上。她今日穿了件素色衣衫，發間只插著那根不起眼的鐵簪。陽光斜落在她手背上，指尖捏針，動作細緻得近乎溫和。
若不是裴玄已看過密信，很難把她和昨夜那個無聲制服殺手的人聯繫在一起。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裴玄站在院門口，風塵僕僕，眼中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兩人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對視。
沈夜先放下繡針，「大人回得比預想早。」
裴玄沒有接這句。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從她袖口移到發間鐵簪，最後停在她臉上。
那張臉仍舊是沈氏的臉。
可他越看，越覺得陌生。
不是三年前那個攀附他的女人，也不是這些日子裝作安分的外室。
她像一把藏在繡線里的刀。
裴玄走進屋內，聲音壓得很低。
「你的身手從何而來？」
翠珠站在一旁，心口提到嗓子眼。
碧桃和青竹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繡針插回針包，又將團扇面蓋上，動作從容得像裴玄問的只是今日晚飯吃什麼。
隨後，她抬眸與他平靜對視。
「大人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