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那塊玉佩,還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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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夜沒有等天亮。

  她擦乾手,轉身走向衣箱。

  翠珠聽見動靜,終於忍不住開門出來。她臉色發白,眼睛紅得厲害,卻還記得壓低聲音。

  「姨娘,您要找什麼?奴婢幫您。」

  「把門閂好。」

  沈夜蹲下身,打開衣箱夾層。

  翠珠不敢多問,立刻照做。她回頭時,看見沈夜從幾件舊衣底下取出一隻小木匣。

  那木匣她見過。

  裡面放著姨娘贖回來的舊物,還有幾樣暫時不能變賣的首飾。平日沈夜看得很緊,連擦拭都親自來。

  沈夜打開匣子,翻出那隻被她一直稱作「玉鐲」的東西。

  金絲一圈圈纏在外頭,做得很巧。乍看像一隻造型奇特的纏絲鐲,內側卻有一處微不可察的接口。

  當初她贖回來時,只覺得這玉質不錯,能賣錢。

  後來事情太多,她又把它當成原主舊物,沒有急著出手。

  現在想來,原主死當時特意把它和另一隻普通白玉鐲放在一起,就是為了混淆視線。

  沈夜把東西放到桌上,取來繡針。

  翠珠看得緊張,「姨娘,這不是鐲子嗎?」

  「不是。」

  沈夜挑開第一道金絲。

  金絲纏得極密,每一圈都壓著前一圈,若是用蠻力拆,很容易刮傷裡面的玉。她手指很穩,一點點挑開暗扣,再順著紋路往外解。

  屋外陳六的人正在搬走殺手,腳步壓得很低。

  東廂里只剩金絲摩擦玉面的細響。

  翠珠屏住呼吸,看著那層偽裝慢慢鬆開。

  半刻鐘後,金絲散成一團,露出裡面真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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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塊溫潤白玉佩。

  玉色極好,入手微涼,在燈下泛著細潤的光。正面雕著一隻展翅的鶴,羽線清晰,尾羽處有一道舊痕,不像摔出來的,倒像幼時佩戴時磕碰所致。

  沈夜翻到背面。

  一個小篆體的「裴」字,靜靜刻在那裡。

  翠珠捂住嘴,眼睛睜大。

  「這……這真是大人的東西?」

  沈夜沒有回答。

  答案已經在眼前。

  侯府要找的信物,真在她手裡。

  更準確地說,在原主手裡。

  當年裴玄幼時被救,貼身玉佩落在救人者手中。後來不知經過多少手,到了原主這裡,成了她冒充恩人的憑據。

  難怪裴玄當初雖厭惡原主,卻沒有直接處置她。

  他不信她的人,卻認得這塊玉。

  沈夜指腹摩過那個「裴」字,心裡迅速盤算。

  現在她有三條路。

  第一,立刻把玉佩交給裴玄。

  這能證明她沒有繼續冒充恩人的心,也能讓裴玄暫時多信她幾分。可一旦交出去,她手裡就少了一張牌。裴玄是首輔,不是善人,他可以因她有用護著她,也可以在她沒用之後重新把她關起來。

  第二,留下玉佩,作為談判籌碼。

  這最符合她一貫的做法。她和裴玄之間,本來就沒有無條件的信任。玉佩在手,她至少能在關鍵時刻換一個條件。

  第三,毀掉。

  毀了信物,侯府和真恩人的局會亂。可也會徹底激怒他們,甚至讓裴玄追查到她身上。東西一毀,死無對證,未必是解脫,反而可能把所有懷疑都壓給她。

  沈夜把玉佩握在掌心,目光沉靜。

  翠珠小聲道:「姨娘,這東西要不要交給大人?大人若知道侯府為了這個殺您,應該會護著您的。」

  沈夜看她一眼。

  翠珠立刻低頭,「奴婢只是覺得……這東西太燙手了。」

  「燙手才值錢。」

  沈夜語氣平淡。

  翠珠被噎了一下,緊張都散了兩分。

  「那姨娘要留著?」

  「嗯。」

  沈夜把玉佩用乾淨帕子包好,又找出一隻貼身小袋,將玉佩放進去。

  不交,不毀。

  留到最有利的時機。

  她現在處在裴玄和侯府之間,任何一方都不是她能完全相信的。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東西,絕不能因為一時心軟遞出去。

  更何況,裴玄給了她匕首,也給了她籠子。

  這兩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翠珠看著她把玉佩貼身收好,心口還是跳得厲害。

  「姨娘,那金絲怎麼辦?」

  沈夜的目光落到桌上散開的金絲。

  她剛才還滿心殺手和侯府,看到那團金絲,腦子卻很自然地算起重量。

  「收起來。」

  翠珠一怔,「啊?」

  「天亮稱重。」

  沈夜把金絲撥到一邊,「能賣。」

  翠珠:「……」

  她家姨娘上一刻還握著能攪動裴府和侯府的信物,下一刻已經惦記金絲能換幾兩銀子。

  可不知為何,翠珠反倒安心了些。

  只要姨娘還記得算錢,就說明還穩得住。

  這一夜,東廂沒人再睡。

  陳六把三名殺手關押到主宅偏院,又連夜審了那名領頭的人。寅時前,口供送來,與羅七所說大致一致。

  沈夜只看了一遍,便交還陳六。

  她沒有插手後續。

  裴玄的人自會處理。

  天邊泛白時,沈夜才坐回桌邊,取來小秤。

  金絲被她仔細捋直,稱了兩遍。

  翠珠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多少?」

  「約二兩。」

  沈夜在帳本上寫下:拆得金絲,估價二兩。

  寫完,她提筆在後頭畫了個笑臉。

  翠珠看著那個小小的笑臉,又看了看桌上還沒擦乾淨的血痕,心情一時複雜。

  這大概就是她家姨娘。

  半夜制服殺手,審出口供,翻出要命的玉佩,天亮還能為二兩金絲高興。

  上午,東廂恢復了表面的安靜。

  碧桃和青竹被昨夜的事嚇得不輕,做事都比平日謹慎。尤其碧桃,進門時連眼神都不敢亂飄。

  陳六肩上重新包紮過,臉色仍有些白,卻堅持守在院外。

  沈夜照舊吃飯,照舊繡花。

  仿佛昨夜被踹開的門、地上的血、被綁走的殺手,都只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中午時,一隻灰鴿落在主宅屋脊。

  陳六親自取下信筒。

  他看完信,臉色變了變,很快來到東廂門外。

  「沈姨娘。」

  沈夜抬頭,「裴玄來信了?」

  陳六抱拳,語氣比從前更謹慎,「是。」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

  沈夜看著他。

  陳六最終低聲道:「大人的回信只有四個字。」

  他把紙條展開。

  上面筆鋒冷硬,墨跡極重。

  護好她。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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