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審訊是門手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六隻停了一息,便點頭。

  「屬下在外頭守著。」

  他現在不敢再把沈夜當作尋常外室。

  也不能阻攔。

  今夜若不是她出手,他未必能活著站在這裡。更要緊的是,屋裡那個殺手原本就是沖她去的,她要先審,情理上說得過去。

  沈夜進屋前,先回頭看了一眼。

  「讓翠珠別出來。」

  陳六立刻應下。

  屋內還殘留著打鬥後的亂象。

  門板歪著,屏風裂了,床上的軟枕被砍開,棉絮散得到處都是。羅七被綁在椅子上,頭垂著,臉上的舊疤在月色里顯得更深。

  沈夜點了燈,又將燈盞挪到他眼前。

  她沒有急著弄醒他,先檢查綁繩。

  雙手反縛,腕骨壓緊。腳踝也要綁,膝蓋分開固定,防止他借力撲起。下頜被布纏著,她拆開看了一眼,確認口中沒有殘毒,才重新系好。

  做完這些,她端起桌上的冷茶,潑在羅七臉上。

  羅七咳了一聲,慢慢醒來。

  他先動手腕,發現掙不開,眼神才落到沈夜身上。

  看清她時,他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想問什麼,我知道的都說了。」

  沈夜坐在他對面,手裡把玩著那枚銅牌「剛才在刀下說的,不算完整。」

  羅七盯著銅牌,眼角抽了一下。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沈夜道:「今夜三人,鎮上還有三人。趙管事派你們來,目標是殺我和找信物。信物是什麼?」

  羅七沉默。

  沈夜沒有動刑,只把銅牌放在桌上。

  「你們外事司的人,應當不止聽命一個趙管事。你若死在這裡,趙管事會說你辦事不力。你若活著,供詞對上,責任就不全在你。」

  羅七眼神微動。

  這是言語誘導。

  讓他先把自己從「必須忠心」里摘出來。

  沈夜繼續道:「陳六已經抓了另外兩人。你不說,他們也會說。三個人供詞不一致,誰撒謊,誰先死。」

  羅七喉嚨滾動。

  信息差。

  他不知道另外兩人現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們能扛多久。

  沈夜用指尖推了推銅牌,「我不問侯府機密,只問信物。那東西關係到我能不能活,你說了,我不為難你的傷。」

  羅七咬牙,「我只知道是一塊玉佩。」

  沈夜眼神微斂。

  「玉佩樣式。」

  「白玉,刻鶴。」羅七喘了一口氣,「背後有裴字。趙管事說,那是裴大人幼年貼身之物,當年救人時留在對方手裡。」

  沈夜沒有說話。

  原主記憶里,有東西被她刻意壓在深處。

  當年冒名頂替,不可能憑空成功。

  玉佩。

  白玉,刻鶴,背面有裴字。

  她腦中掠過一隻被原主贖回後藏得很深的「玉鐲」。

  不對。

  那觸感不像鐲。

  沈夜把思緒壓下去,繼續問:「這玉佩現在在誰手裡?」

  羅七看著她,「趙管事以為在你手裡。」

  「他為什麼這麼以為?」

  「當年送你來江南的人,提過信物在你身上。」羅七聲音低下去,「具體是誰,我不知道。我們只是奉命辦事。」

  沈夜抬眸,「送我來江南的人是誰?」

  羅七搖頭,「這事不歸外事司管。趙管事只說,你活著,真恩人入府便多一層麻煩。你若死了,再找回玉佩,一切都能圓上。」

  沈夜聽懂了。

  原主是被人送來冒名的棋子。

  如今真恩人要出現,侯府不但要清掉棋子,還要把棋子手裡的舊物拿回去。

  這樣,假的死了,真的乾淨登場。

  好算計。

  她問:「真恩人到江南了嗎?」

  羅七停了停。

  沈夜看出他知道。

  她起身,走到他身側,手指按住他小腿傷口邊緣。

  羅七臉上的肌肉繃緊。

  沈夜沒有用力,只平靜道:「你的小腿還能保。再拖半個時辰,筋膜腫起來,以後走路會瘸。殺手也分能用和不能用,瘸子是哪一種,你清楚。」

  羅七呼吸粗了些。

  這是傷口威脅。

  她沒有誇大,卻每個字都壓在他最怕的位置上。

  「還沒到。」羅七低聲道,「但船已經過了揚州,最快兩日後入江南。」

  沈夜心裡一沉。

  兩日。

  比她預想得更快。

  她又問:「鎮上三人落腳何處?」

  羅七閉上眼,「我真不知道。我們分兩路入城,只有領頭的人知道接應點。今夜領頭的是去主宅的那個。」

  也就是說,陳六抓到的兩人里,有一個更有價值。

  沈夜換了個問題:「你們若得手,怎麼通知接應?」

  「東牆外第三棵槐樹下,壓一枚黑棋。接應的人天亮前會來取。」

  沈夜記下。

  她沉默片刻,忽然不再問。

  屋內只剩燈芯燃燒的輕響。

  羅七等了許久,等不到下一句,反而更不安。他忍不住抬頭,看向沈夜。

  她坐在那裡,既不動手,也不許諾,平靜得像在等一壺水燒開。

  沉默對峙。

  比疼更磨人。

  羅七終於開口:「你還想知道什麼?」

  沈夜抬眼,「趙管事在江南嗎?」

  「不在。」羅七道,「他在京城。江南這邊只派了六人,若事情辦不成,會再派人。」

  沈夜問:「多久?」

  「看裴大人反應。」羅七說,「若裴大人壓下此事,侯府會當沒發生過。若他追查,侯府就會換明面上的人來。」

  明面上的人。

  多半就是真恩人身邊的嬤嬤、護衛,甚至侯府的管事。

  沈夜把該問的都問完,起身走到他身後。

  羅七察覺不對,身體一僵,「你說不為難我的傷。」

  「我說的是不為難你的傷。」

  沈夜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

  羅七再次昏厥。

  她把繩結檢查一遍,提起桌上的銅牌和薄刃,推門出去。

  陳六站在廊下,臉色有些白,肩上包紮的布已被血浸透一層。

  他見她出來,立刻道:「另兩個已經綁好。領頭的還醒著,屬下可以繼續審。」

  「不急。」沈夜把銅牌遞給他,「他交代,侯府這次共六人入江南,三人動手,三人在鎮上接應。目標是殺我,搜裴玄外宅中可能存有的恩情信物。」

  陳六面色發沉。

  沈夜繼續道:「信物是一塊白玉佩,刻鶴,背後有裴字。鎮上接頭信號在東牆外第三棵槐樹下,黑棋。」

  陳六把每個字都記下,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屬下會即刻送信給大人。」

  沈夜點頭,「人你帶走。別讓他們死。」

  「是。」

  陳六猶豫了一下,又低聲道:「沈姨娘,今夜之事,屬下也會如實報給大人。」

  沈夜看他一眼,「隨你。」

  她回屋,關門。

  翠珠在里側小屋裡哭得無聲,聽見她回來,才顫著聲音問:「姨娘,您受傷了嗎?」

  「沒有。」

  沈夜走到盆架前,倒水洗手。

  水很快染出淡紅。

  她垂眸看著指縫裡的血被沖開,腦中卻再次浮現羅七的話。

  白玉佩。

  刻鶴。

  裴字。

  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一塊玉佩。

  可那東西被她當了換錢,後來又被沈夜第一次去贖回。

  不,不是玉鐲。

  沈夜擦手的動作停住。

  那隻所謂的玉鐲,觸感不對,重量也不對。

  原主為了掩人耳目,用金絲纏繞,把一塊玉佩偽裝成了手鐲形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