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走了，暗處的眼睛卻多了
那個疑問還沒散，主宅外已經傳來車馬整備的聲響。
沈夜把匕首收進袖中，起身走到窗邊。
裴玄啟程得很早，府里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卻沒有吵嚷。侍衛牽馬，隨從搬箱，季雲站在廊下低聲分派事務。
裴玄沒有來東廂。
沈夜也沒有出去送。
她只隔著窗紙的縫隙，看見那道墨色身影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隊伍很快從側門離開。
馬蹄聲遠去時，東廂里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翠珠披著衣裳站在她身後，小聲道：「姨娘，大人真走了。」
「嗯。」
沈夜看著側門方向，心裡沒有鬆懈。
裴玄帶走了大半侍衛，也帶走了府里最強的震懾。剩下的人看似還在各處守著，可核心一走，很多人心裡都會鬆一口氣。
鬆一口氣，就是漏洞。
辰時後，陳六出現在東廂院外。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藏在檐角，而是明面站在院門側，見沈夜出來，抱拳道：「沈姨娘，大人吩咐，這幾日由屬下守東廂。姨娘若有事，喚一聲便可。」
沈夜看了他一眼。
「你守這裡，書房那邊怎麼辦？」
陳六答得很穩，「另有人守。」
沈夜沒有再問。
他不說人數，也不說安排，說明裴玄臨走前交代過。她問得越細，越像要探路。
沈夜轉身回屋，繼續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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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主宅表面一切如常。
廚房照樣送飯，碧桃照樣說笑，青竹照樣低眉順眼。可沈夜只用半日，就看出了變化。
西側迴廊原本每隔半個時辰會有兩名護衛經過，如今只剩一人。
書房外的暗哨少了一道呼吸。
小廚房側門的婆子偷懶多站了半刻。
這些都是小處，卻足夠說明，裴玄不在，府里的人手確實緊了。
可東廂沒有松。
陳六幾乎沒有離開過院外。碧桃和青竹輪流守著，翠珠出門取熱水，回來時身後都跟著一個小丫鬟。
裴玄把她鎖得很穩。
真正松的，是東廂以外的地方。
沈夜沒有急著試。
她比誰都清楚，剛出現的空隙未必是真的。也許裴玄臨走前特意留了破綻，等她伸手。
她白日裡只繡花。
那幅玉蘭小屏已經收好，新的繡樣是一對山茶。花瓣不複雜，勝在能快。若以後能送出去，也能換幾兩銀子。
翠珠看她還能坐得住，心裡佩服又發急。
午後，她趁碧桃不在，小聲問：「姨娘，大人不在，咱們是不是該看看路？」
「不急。」
沈夜把針腳壓平，「別人也在看。」
翠珠一怔。
沈夜沒有解釋太多。
她能感覺到，牆外的眼睛比前幾日多了。
到了入夜，這種感覺變得更清楚。
一更剛過，東牆外有一聲很輕的枝葉摩擦。那聲音不像風吹，倒像有人腳尖壓過牆根的野草。
陳六很快從院門口走過一圈。
二更時，水渠那邊傳來一點瓦片輕響。青竹正在外間收茶盞，手頓了一下，又像沒聽見似的繼續收拾。
沈夜坐在窗邊，針沒有停。
三更前，北牆外有人停了很短一會兒。
對方呼吸壓得低，可夜裡太靜，沈夜還是聽見了。
三個方向。
三撥試探。
侯府的人果然知道裴玄不在。
沈夜把最後一針落完，才慢慢抬頭。
陳六巡邏的頻率變了。
原本半個時辰一圈，如今不到一刻鐘便會從東廂外經過。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響，只有衣角擦過院門旁那株矮樹時，會帶出一點輕微動靜。
這是給屋裡人的信號。
他也察覺到了。
翠珠端著熱水進來，臉色有些白，「姨娘，奴婢總覺得外頭有人。」
「嗯。」
沈夜接過熱帕子，敷在指腹上，「今夜開始，你睡里側小屋，門閂上。無論外頭有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翠珠手一抖，「那姨娘呢？」
「我在這裡。」
「若是您叫奴婢呢？」
沈夜看向她，「也別出來。」
翠珠眼睛一下紅了，「姨娘……」
「聽話才能活。」
沈夜語氣不重，卻不容商量，「你出來，我還要分心顧你。」
翠珠咬緊唇，最後用力點頭。
那一夜，沒有人真正闖進來。
可沈夜睡得比前一晚更淺。
她沒有把裴玄給的匕首放回枕下，而是藏進袖內暗袋。三枚細釘原本在袖袋裡，如今被她固定到髮髻里，伸手就能取。
鐵簪仍舊插在最外層。
床鋪也被她換了擺法。軟枕塞在被中靠外的位置，薄被拉出一個像人側臥的起伏。真正睡覺時，她只靠在內側短榻上閉目養神。
第二日白天，東廂仍舊安靜。
碧桃大約也察覺氣氛不對，少了許多閒話。青竹收拾門窗時比往常更細，連窗紙邊角都看了一遍。
沈夜沒有攔。
她仍舊繡花，吃飯，敷手。
越是臨戰，越不能消耗力氣在沒用的緊張上。她這具身體不如前世，耐力有限，必須把每一分體力留給真正動手的時候。
傍晚收針後，沈夜難得早早洗漱。
翠珠把小屋的門閂好，隔著門小聲道：「姨娘，奴婢不出來。您也要小心。」
「嗯。」
沈夜吹熄一盞燈，只留桌邊最暗的一盞。
屋裡光線低下來，窗外的動靜反而更清楚。
子時剛過，院中沒有蟲鳴。
這不正常。
沈夜睜開眼，手已經按住袖中的匕首。
窗下傳來一道極低的聲音。
陳六不知何時到了那裡。
「有人進來了。東牆。三個人。」
沈夜把匕首收進袖中，起身走到窗邊。
裴玄啟程得很早，府里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卻沒有吵嚷。侍衛牽馬，隨從搬箱，季雲站在廊下低聲分派事務。
裴玄沒有來東廂。
沈夜也沒有出去送。
她只隔著窗紙的縫隙，看見那道墨色身影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隊伍很快從側門離開。
馬蹄聲遠去時，東廂里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翠珠披著衣裳站在她身後，小聲道：「姨娘，大人真走了。」
「嗯。」
沈夜看著側門方向，心裡沒有鬆懈。
裴玄帶走了大半侍衛，也帶走了府里最強的震懾。剩下的人看似還在各處守著，可核心一走，很多人心裡都會鬆一口氣。
鬆一口氣，就是漏洞。
辰時後，陳六出現在東廂院外。
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藏在檐角，而是明面站在院門側，見沈夜出來，抱拳道：「沈姨娘，大人吩咐，這幾日由屬下守東廂。姨娘若有事，喚一聲便可。」
沈夜看了他一眼。
「你守這裡，書房那邊怎麼辦？」
陳六答得很穩，「另有人守。」
沈夜沒有再問。
他不說人數，也不說安排，說明裴玄臨走前交代過。她問得越細，越像要探路。
沈夜轉身回屋，繼續繡花。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白日裡，主宅表面一切如常。
廚房照樣送飯，碧桃照樣說笑，青竹照樣低眉順眼。可沈夜只用半日，就看出了變化。
西側迴廊原本每隔半個時辰會有兩名護衛經過，如今只剩一人。
書房外的暗哨少了一道呼吸。
小廚房側門的婆子偷懶多站了半刻。
這些都是小處，卻足夠說明，裴玄不在，府里的人手確實緊了。
可東廂沒有松。
陳六幾乎沒有離開過院外。碧桃和青竹輪流守著，翠珠出門取熱水，回來時身後都跟著一個小丫鬟。
裴玄把她鎖得很穩。
真正松的，是東廂以外的地方。
沈夜沒有急著試。
她比誰都清楚，剛出現的空隙未必是真的。也許裴玄臨走前特意留了破綻，等她伸手。
她白日裡只繡花。
那幅玉蘭小屏已經收好，新的繡樣是一對山茶。花瓣不複雜，勝在能快。若以後能送出去，也能換幾兩銀子。
翠珠看她還能坐得住，心裡佩服又發急。
午後，她趁碧桃不在，小聲問：「姨娘，大人不在，咱們是不是該看看路？」
「不急。」
沈夜把針腳壓平，「別人也在看。」
翠珠一怔。
沈夜沒有解釋太多。
她能感覺到，牆外的眼睛比前幾日多了。
到了入夜，這種感覺變得更清楚。
一更剛過，東牆外有一聲很輕的枝葉摩擦。那聲音不像風吹，倒像有人腳尖壓過牆根的野草。
陳六很快從院門口走過一圈。
二更時，水渠那邊傳來一點瓦片輕響。青竹正在外間收茶盞，手頓了一下，又像沒聽見似的繼續收拾。
沈夜坐在窗邊，針沒有停。
三更前，北牆外有人停了很短一會兒。
對方呼吸壓得低，可夜裡太靜，沈夜還是聽見了。
三個方向。
三撥試探。
侯府的人果然知道裴玄不在。
沈夜把最後一針落完，才慢慢抬頭。
陳六巡邏的頻率變了。
原本半個時辰一圈，如今不到一刻鐘便會從東廂外經過。他走路幾乎沒有聲響，只有衣角擦過院門旁那株矮樹時，會帶出一點輕微動靜。
這是給屋裡人的信號。
他也察覺到了。
翠珠端著熱水進來，臉色有些白，「姨娘，奴婢總覺得外頭有人。」
「嗯。」
沈夜接過熱帕子，敷在指腹上，「今夜開始，你睡里側小屋，門閂上。無論外頭有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翠珠手一抖，「那姨娘呢？」
「我在這裡。」
「若是您叫奴婢呢？」
沈夜看向她，「也別出來。」
翠珠眼睛一下紅了，「姨娘……」
「聽話才能活。」
沈夜語氣不重，卻不容商量，「你出來，我還要分心顧你。」
翠珠咬緊唇，最後用力點頭。
那一夜，沒有人真正闖進來。
可沈夜睡得比前一晚更淺。
她沒有把裴玄給的匕首放回枕下，而是藏進袖內暗袋。三枚細釘原本在袖袋裡，如今被她固定到髮髻里，伸手就能取。
鐵簪仍舊插在最外層。
床鋪也被她換了擺法。軟枕塞在被中靠外的位置，薄被拉出一個像人側臥的起伏。真正睡覺時，她只靠在內側短榻上閉目養神。
第二日白天，東廂仍舊安靜。
碧桃大約也察覺氣氛不對，少了許多閒話。青竹收拾門窗時比往常更細，連窗紙邊角都看了一遍。
沈夜沒有攔。
她仍舊繡花，吃飯，敷手。
越是臨戰，越不能消耗力氣在沒用的緊張上。她這具身體不如前世，耐力有限，必須把每一分體力留給真正動手的時候。
傍晚收針後，沈夜難得早早洗漱。
翠珠把小屋的門閂好，隔著門小聲道：「姨娘，奴婢不出來。您也要小心。」
「嗯。」
沈夜吹熄一盞燈，只留桌邊最暗的一盞。
屋裡光線低下來，窗外的動靜反而更清楚。
子時剛過，院中沒有蟲鳴。
這不正常。
沈夜睜開眼，手已經按住袖中的匕首。
窗下傳來一道極低的聲音。
陳六不知何時到了那裡。
「有人進來了。東牆。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