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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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在沈夜心裡壓了整整三日。

  她沒有把不安露出來,也沒有因為裴玄要離府就急著試探院門。越接近變局,越要像平常。

  碧桃照舊送茶,青竹照舊守門,陳六在院外出現的次數比從前更穩。沈夜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繡花,連午後歇息的時辰都沒有改。

  只有翠珠知道,姨娘這些日子睡得很淺。

  夜裡一點風吹草動,她都會睜眼。可她從不起身,只在黑暗裡靜靜聽,直到確認聲音遠去,才重新合上眼。

  到了裴玄出發前一晚,沈夜剛收好繡線,季雲便來了。

  「大人請姨娘去書房。」

  翠珠手裡的帕子一緊。

  沈夜抬眼,「現在?」

  「是。」

  季雲語氣公事公辦,「大人說,有幾句話要交代。」

  沈夜沒有多問。

  她換了件素淨外衣,發間仍舊插著那根不起眼的鐵簪。三枚細釘藏在袖袋裡,銀票貼在身上,走起路來沒有一點多餘聲響。

  書房燈火比上次更亮些。

  沈夜進門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裴玄,而是案上攤開的江南地圖。

  河道、堤壩、渡口,全用細墨標著。幾個位置被紅圈圈出,旁邊還有小字批註。她只掃了一眼,便記下了其中三處。

  白石堰,柳口渡,清河縣下游。

  都是河工要緊處。

  也都是水路轉折點。

  裴玄坐在案後,手邊壓著幾封折好的密信。他抬眼看她,目光比平日更沉。

  沈夜行禮,「大人。」

  「我走後,陳六留下守你。」

  裴玄沒有繞彎,開口便是正事,「若有異動,你聽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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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夜點頭,「是。」

  她答得太平靜,像早已料到。

  裴玄看著她,「你不問我為什麼留你?」

  沈夜抬眸。

  這個問題本身就帶著試探。

  她若問,是心裡有期待。她若不問,又顯得太冷。裴玄這樣的人,隨便一句話都可能是網。

  沈夜只停了一下,便道:「大人既留我,必有道理。我只需活著就行。」

  書房裡靜了片刻。

  季雲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玄的視線落在沈夜臉上。

  她今日穿得簡單,身上沒有半點珠翠,眉眼也不像從前那樣刻意柔媚。她站在那裡,明明仍是同一張臉,卻讓人找不出三年前的影子。

  裴玄聲音低了些,「你跟三年前……判若兩人。」

  沈夜心口微微一緊。

  這句話,比任何質問都危險。

  質問有答案,懷疑卻沒有邊界。

  她可以解釋從前糊塗,如今想明白了;也可以說死過一回,性子自然變了。可裴玄不會全信。

  他看的是動作,是習慣,是她每一次不該屬於沈氏的反應。

  沈夜沒有接話。

  她只是垂眸行了一禮,「若大人沒有別的吩咐,我先告退。」

  裴玄看著她,半晌沒有攔。

  「去吧。」

  沈夜轉身離開。

  書房門在身後合上時,她才察覺後背有一層極薄的涼意。

  回東廂的路並不長,她卻把裴玄那句話反覆過了好幾遍。

  判若兩人。

  他已經不只是懷疑她藏了身手,也不只是懷疑她背後有人。他開始懷疑這具身體的前後變化。

  這個方向不能讓他繼續深挖。

  哪怕他再聰明,也不可能想到借屍還魂這種事。可若他查不出合理答案,就會用最麻煩的方式逼她露底。

  沈夜回到屋裡,翠珠立刻迎上來,「姨娘,大人說什麼了?」

  「讓陳六守東廂。」

  「就這些?」

  「還有一句廢話。」

  翠珠愣住,「什麼廢話?」

  沈夜取下外衣,「他說我和三年前不一樣。」

  翠珠臉色變了變。

  她雖然不知道沈夜真正的來歷,卻知道姨娘這段日子的變化有多大。若大人起疑,往後只怕更難走。

  「姨娘,那咱們怎麼辦?」

  沈夜坐到桌邊,打開帳本,又很快合上。

  「五日。」

  翠珠沒聽懂。

  沈夜道:「裴玄離府五日。這五日裡,要麼找機會走,要麼判斷清楚留下的代價。」

  她不喜歡裴玄的籠子。

  可侯府的刀就在外頭。

  若趁裴玄不在強行離開,成功了便是生路,失敗了便是死局。若借裴玄的勢繼續留下,她會活得久一些,但也會被他看得更緊。

  這不是選擇喜不喜歡。

  這是選擇哪條路死得慢,哪條路有機會活。

  翠珠聽得心裡發涼,卻不敢打斷。

  她替沈夜鋪好床,小聲道:「姨娘先歇一會兒吧。明兒大人天不亮就要走,府里怕是要亂。」

  「嗯。」

  沈夜躺下後並沒有立刻睡。

  她把明日之後所有可能重新排了一遍。陳六留下,說明裴玄不打算完全放鬆東廂。可他帶走大半護衛,主宅其他位置一定會變薄。

  侯府若有眼線,不會看不見。

  夜深後,翠珠在外間睡熟了。

  沈夜閉目淺眠,右手習慣性搭在枕側。將醒未醒時,她指尖碰到一個硬物。

  她眼睛睜開。

  沒有聲響,也沒有驚動外間。

  沈夜慢慢坐起,把手伸到枕下,摸出一隻窄長的皮鞘。

  皮鞘很薄,入手卻沉。

  她拇指輕輕一推,刀刃露出半寸冷光。

  那是一把精巧的匕首。

  刃短,脊薄,重心靠後,適合貼身近戰。不是擺設,也不是女子用來嚇人的小玩意。刀柄上刻著一個字。

  裴。

  沈夜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這東西不可能是翠珠放的。

  碧桃和青竹沒有這個膽子。陳六若奉命送來,也不會選在她熟睡時塞進枕下。

  能這麼做的人,只有裴玄。

  他前一刻還在懷疑她判若兩人,後一刻卻把一把真正能殺人的匕首送到她枕下。

  這是保護。

  也是試探。

  沈夜把匕首重新收入鞘中,指腹摩過刀柄上的「裴」字。

  一個厭惡她的人,為什麼要給她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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