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的安排里，她是什麼角色？
沈夜指尖壓著窗紙，半晌沒有動。
讓她先活著。
這句話不難懂。
在裴玄眼裡，她現在還不能死。不是因為她無辜，也不是因為她可憐，而是她還有用。
棋子活著，棋局才走得下去。
沈夜把窗紙放回去，重新坐直。
她不惱。
上一世她見過太多這種局。任務里的人質、誘餌、交換籌碼，本質都差不多。命從來不是天生握在自己手裡，要搶，要藏，要算。
裴玄利用她，侯府想殺她。
她能接受。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換桌。
針尖穿過絹面，沈夜又補完一片花葉，才吹熄燈。
第二日一早，碧桃端著熱水進來，笑得比昨日還親近。
「姨娘醒了？奴婢備了玫瑰露，洗臉後擦一點，氣色會好。」
沈夜看了那小瓷瓶一眼，「不用。」
碧桃也不尷尬，「那奴婢給姨娘梳頭？東廂這邊離書房近，若大人過來，也體面些。」
翠珠正在疊被，聽見這話，手一緊。
沈夜卻拿起舊木梳，隨意挽了個髻，「大人要看的是活人，不是髮髻。」
碧桃笑意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姨娘說笑了。」
青竹端早飯進來，飯菜比冷院豐盛。粥熬得細，配了兩樣小菜，還有一碟熱糕。
翠珠看得眼睛發亮，「姨娘，今日竟有桂花糕。」
沈夜夾了一塊，只嘗了一口。
沒毒。
也沒有異味。
她便慢慢吃完了半塊。
碧桃在旁邊伺候茶水，見她吃得少，柔聲道：「姨娘是不合胃口嗎？奴婢去廚房換些別的。」
「不必。」
「那午膳想吃什麼？廚房說東廂這邊可單獨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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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抬眼看她，「你很想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我不挑。」沈夜道，「能入口就行。」
這話又把路堵死。
碧桃笑得有些勉強。
飯後，沈夜坐回繡架前。她昨日被搬動耽誤了半日，今日必須補回來。錦繡閣那邊的活暫時停了，但她手裡還有幾件小繡樣，賣不了大錢，積少成多也不能丟。
碧桃端茶，青竹分線，兩人一個殷勤，一個安靜，卻都沒有離開過她三步之外。
沈夜任她們看。
她落針的速度不快不慢，手腕翻轉也收斂了許多。前些日子被陳六看出破綻，已經夠麻煩，如今身邊換了兩雙眼睛，她不能再給人添證據。
午後，碧桃忽然笑道：「姨娘整日悶在屋裡，怕是無趣。東廂後頭有個小花園，桂花正好，奴婢陪您去逛逛？」
沈夜手中線頭壓進繡面，「我怕冷。」
碧桃看了看外頭。
這個時節說不上冷。
她仍舊笑道：「奴婢給姨娘拿披風。」
「不去。」
沈夜沒有多解釋。
她不走，是因為不想讓這兩人看出她的行動習慣。
人只要走動，就會暴露太多東西。喜歡靠牆，還是喜歡走中線；遇到轉角會不會慢半步；看見門鎖時眼神停多久。
這些在旁人眼裡是小事，在受訓者眼裡就是路數。
青竹垂眸站著，似乎什麼都沒聽見。
碧桃又勸了兩句，見沈夜始終不接，只好退下。
翠珠趁她們去小廚房取點心，趕緊湊近沈夜，壓低聲音，「姨娘，她們是不是在套您話？」
「嗯。」
「那咱們怎麼辦？」
「讓她們套不到。」
翠珠緊張地看向門口，「奴婢總覺得她們笑得瘮人。尤其那個碧桃，嘴甜得很，可眼睛老往您手上瞟。」
沈夜把一縷線遞給她，「那就少讓她看。」
翠珠忙接過，「姨娘，您真不出去走走？一直坐著也累。」
沈夜淡淡道：「想讓我走的人太多，我偏不走。」
翠珠聽明白了，心裡反倒安穩些。
下午，翠珠借著去取熱水，回來時袖口裡藏了一張小紙。
她進屋後先看了看碧桃和青竹，見兩人都在外頭，才把紙遞給沈夜。
「王嬸傳來的，說錦繡閣管事讓人遞話。」
沈夜接過，紙上只有短短几行。
侯府嬤嬤又去了繡坊，點名要見那位繡娘。
沈夜看完，指腹輕輕一搓，將紙揉成團，丟進炭盆。
火舌卷上去，很快燒成灰。
翠珠小聲問：「姨娘，怎麼回？」
「人不在鎮上。」
「就這四個字？」
「嗯。」
翠珠遲疑，「秦掌柜會懂嗎？」
「會。」
侯府的人要見繡娘，錦繡閣只需說人出遠門。至於去哪，何時回，一概不知。秦掌柜若還想保住鋪子，就知道話該怎麼說。
碧桃端點心進來時，沈夜已經重新拿起針。
「姨娘，奴婢剛聽翠珠姐姐說王嬸來了，可是冷院那邊有舊東西沒搬齊？」
沈夜沒有抬頭，「她賣煎餅，問我要不要。」
碧桃笑道：「姨娘若想吃，廚房也能做。」
「不一樣。」沈夜道，「她的便宜。」
碧桃一時沒接上。
翠珠低頭憋笑，差點把線打結。
這一日，裴玄沒有露面。
書房那邊倒是人來人往，季雲進出數次，陳六也在迴廊盡頭現過身。
沈夜照舊繡到掌燈。
晚間，碧桃鋪床，青竹檢查門窗，動作自然得像本就是她們分內之事。
沈夜看在眼裡，沒有攔。
鎖扣是外頭的人換的，窗子是外頭的人盯的。她們檢查一遍，不過是替裴玄確認籠門結實。
入夜後，沈夜剛解開發簪，書房方向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像茶盞砸在地上，碎得乾脆。
翠珠在外間驚醒，「姨娘？」
沈夜握住鐵簪，側耳聽去。
緊接著，迴廊上傳來季雲急促的腳步聲。
讓她先活著。
這句話不難懂。
在裴玄眼裡，她現在還不能死。不是因為她無辜，也不是因為她可憐，而是她還有用。
棋子活著，棋局才走得下去。
沈夜把窗紙放回去，重新坐直。
她不惱。
上一世她見過太多這種局。任務里的人質、誘餌、交換籌碼，本質都差不多。命從來不是天生握在自己手裡，要搶，要藏，要算。
裴玄利用她，侯府想殺她。
她能接受。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換桌。
針尖穿過絹面，沈夜又補完一片花葉，才吹熄燈。
第二日一早，碧桃端著熱水進來，笑得比昨日還親近。
「姨娘醒了？奴婢備了玫瑰露，洗臉後擦一點，氣色會好。」
沈夜看了那小瓷瓶一眼，「不用。」
碧桃也不尷尬，「那奴婢給姨娘梳頭？東廂這邊離書房近，若大人過來，也體面些。」
翠珠正在疊被，聽見這話，手一緊。
沈夜卻拿起舊木梳，隨意挽了個髻，「大人要看的是活人，不是髮髻。」
碧桃笑意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姨娘說笑了。」
青竹端早飯進來，飯菜比冷院豐盛。粥熬得細，配了兩樣小菜，還有一碟熱糕。
翠珠看得眼睛發亮，「姨娘，今日竟有桂花糕。」
沈夜夾了一塊，只嘗了一口。
沒毒。
也沒有異味。
她便慢慢吃完了半塊。
碧桃在旁邊伺候茶水，見她吃得少，柔聲道：「姨娘是不合胃口嗎？奴婢去廚房換些別的。」
「不必。」
「那午膳想吃什麼？廚房說東廂這邊可單獨報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夜抬眼看她，「你很想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我不挑。」沈夜道，「能入口就行。」
這話又把路堵死。
碧桃笑得有些勉強。
飯後，沈夜坐回繡架前。她昨日被搬動耽誤了半日，今日必須補回來。錦繡閣那邊的活暫時停了，但她手裡還有幾件小繡樣，賣不了大錢，積少成多也不能丟。
碧桃端茶，青竹分線，兩人一個殷勤，一個安靜，卻都沒有離開過她三步之外。
沈夜任她們看。
她落針的速度不快不慢，手腕翻轉也收斂了許多。前些日子被陳六看出破綻，已經夠麻煩，如今身邊換了兩雙眼睛，她不能再給人添證據。
午後，碧桃忽然笑道：「姨娘整日悶在屋裡，怕是無趣。東廂後頭有個小花園，桂花正好，奴婢陪您去逛逛？」
沈夜手中線頭壓進繡面，「我怕冷。」
碧桃看了看外頭。
這個時節說不上冷。
她仍舊笑道：「奴婢給姨娘拿披風。」
「不去。」
沈夜沒有多解釋。
她不走，是因為不想讓這兩人看出她的行動習慣。
人只要走動，就會暴露太多東西。喜歡靠牆，還是喜歡走中線；遇到轉角會不會慢半步；看見門鎖時眼神停多久。
這些在旁人眼裡是小事，在受訓者眼裡就是路數。
青竹垂眸站著，似乎什麼都沒聽見。
碧桃又勸了兩句，見沈夜始終不接，只好退下。
翠珠趁她們去小廚房取點心，趕緊湊近沈夜，壓低聲音，「姨娘，她們是不是在套您話？」
「嗯。」
「那咱們怎麼辦？」
「讓她們套不到。」
翠珠緊張地看向門口，「奴婢總覺得她們笑得瘮人。尤其那個碧桃，嘴甜得很，可眼睛老往您手上瞟。」
沈夜把一縷線遞給她，「那就少讓她看。」
翠珠忙接過，「姨娘，您真不出去走走？一直坐著也累。」
沈夜淡淡道：「想讓我走的人太多，我偏不走。」
翠珠聽明白了，心裡反倒安穩些。
下午，翠珠借著去取熱水，回來時袖口裡藏了一張小紙。
她進屋後先看了看碧桃和青竹，見兩人都在外頭，才把紙遞給沈夜。
「王嬸傳來的，說錦繡閣管事讓人遞話。」
沈夜接過，紙上只有短短几行。
侯府嬤嬤又去了繡坊，點名要見那位繡娘。
沈夜看完，指腹輕輕一搓，將紙揉成團，丟進炭盆。
火舌卷上去，很快燒成灰。
翠珠小聲問：「姨娘，怎麼回？」
「人不在鎮上。」
「就這四個字？」
「嗯。」
翠珠遲疑，「秦掌柜會懂嗎？」
「會。」
侯府的人要見繡娘，錦繡閣只需說人出遠門。至於去哪，何時回，一概不知。秦掌柜若還想保住鋪子，就知道話該怎麼說。
碧桃端點心進來時，沈夜已經重新拿起針。
「姨娘，奴婢剛聽翠珠姐姐說王嬸來了，可是冷院那邊有舊東西沒搬齊？」
沈夜沒有抬頭，「她賣煎餅，問我要不要。」
碧桃笑道：「姨娘若想吃，廚房也能做。」
「不一樣。」沈夜道，「她的便宜。」
碧桃一時沒接上。
翠珠低頭憋笑，差點把線打結。
這一日，裴玄沒有露面。
書房那邊倒是人來人往，季雲進出數次，陳六也在迴廊盡頭現過身。
沈夜照舊繡到掌燈。
晚間，碧桃鋪床，青竹檢查門窗，動作自然得像本就是她們分內之事。
沈夜看在眼裡，沒有攔。
鎖扣是外頭的人換的，窗子是外頭的人盯的。她們檢查一遍，不過是替裴玄確認籠門結實。
入夜後，沈夜剛解開發簪，書房方向忽然傳來「砰」的一聲。
像茶盞砸在地上，碎得乾脆。
翠珠在外間驚醒，「姨娘？」
沈夜握住鐵簪，側耳聽去。
緊接著，迴廊上傳來季雲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