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東廂的金籠子，比外宅大一圈
沈夜沒有追問裴玄為何是東廂。
她只看了一眼案上的令牌，確認這句話不是商量，便收回視線。
「明日何時搬？」她問。
季雲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接受得這麼快。
裴玄坐回案後，聲音淡淡，「辰時。」
「我的東西，全部能帶走？」
「能。」
「翠珠呢？」
「跟你一起。」
沈夜點頭，「那我沒別的問題了。」
她答得太乾脆，反倒讓書房裡安靜了一息。
裴玄抬眼看她，「你不問為何？」
沈夜平靜道：「大人既然不想我死，又不想我走，搬到哪裡都是一樣。東廂離書房近，出事時你的人來得更快。」
季雲聽得眼皮跳了跳。
這話說得直白，卻沒有半分感恩。
裴玄指尖壓在案上，半晌才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想不明白的人，死得快。」
沈夜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回冷院的路上，陳六仍舊在前引路。她沒有再看主宅四周，只把路程和轉角默默記下。
從月洞門到東廂，三十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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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廂到書房，隔一條迴廊，若快走，不到半盞茶。
比冷院近得多，也危險得多。
翠珠在冷院裡等得眼圈發紅，見沈夜回來，立刻迎上來，「姨娘，大人有沒有為難您？」
「沒有。」
沈夜走進屋，把門合上，「收拾東西，明早搬去主宅東廂。」
翠珠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主宅？」她聲音都變了，「姨娘要搬進主宅？」
「嗯。」
翠珠愣了好一會兒，才慌忙去撿帕子，「可……可您不是一直住外宅嗎？大人怎麼會突然讓您進主宅？」
沈夜打開衣箱，「因為外頭有人想殺我。」
翠珠的臉白了白。
沈夜卻已經開始收拾。
她先拿帳本，再拿銀票，最後才是衣裳。那些能換錢的首飾被她單獨包好，縫進舊棉墊里。三枚細釘仍舊放袖袋，鐵簪插回發間。
翠珠跟著忙，嘴裡忍不住念叨：「主宅總比這冷院好，至少沒人敢隨便剋扣吃食，也沒人敢半夜翻牆。」
沈夜把繡線匣扣上，「籠子大些，不代表門開著。」
翠珠手一頓，沒敢再說。
次日辰時，趙伯帶著兩個婆子過來時，臉上的表情像是聽見了荒唐事。
「姨娘當真要搬進主宅？」
沈夜正在檢查包袱繩結，頭也沒抬，「趙伯若不信，可以去問季雲。」
趙伯噎住。
他哪敢去問。
主宅東廂空置多年，離大人書房極近。連府中正經女眷都少有人能靠近，如今竟讓一個外宅姨娘搬進去。
趙伯心裡翻江倒海，面上還得擠出笑，「老奴只是怕下人粗手粗腳，怠慢了姨娘。」
沈夜把一個舊木箱推過去，「這裡面是繡架，輕拿。」
趙伯眼角抽了抽。
她倒是真不客氣。
搬東西的人來來回回，冷院很快空了大半。沈夜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沒有留戀。
這地方關過原主三年，也養了她這段日子的退路。
可退路已經被堵死。
她要活，就得換戰場。
東廂比冷院寬敞許多。
一進院，翠珠眼睛都亮了。院中石徑乾淨，廊下掛著紗燈，屋裡桌椅屏風皆是上等料子。內間還擺著一張拔步床，床帳是新換的淺青色，連熏爐里都是淡淡的藥香。
「姨娘，這裡也太好了。」翠珠壓低聲音，「比咱們那邊大了一圈還不止。」
沈夜把包袱放下，第一件事卻不是看擺設。
她走到門邊，抬手撥了撥門栓。
鎖扣是新換的。
銅扣厚實，合頁也緊，外頭若落鎖，裡頭未必能撞開。
她又去看窗。
四扇窗紙都是新的，窗框裡側加了細細的木條，看著雅致，實際能防人從裡頭輕易拆窗。窗外的花架位置也巧，能遮景，也能藏人。
翠珠跟在後頭，小聲問：「姨娘，您看什麼？」
「看這籠子結不結實。」
翠珠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外頭傳來腳步聲。
兩個新侍女進來行禮。左邊穿粉衫，眉眼靈動，笑得討喜；右邊穿青衣，身形利落，低眉順眼。
粉衫的先開口，「奴婢碧桃，往後伺候姨娘起居。」
青衣的跟著道：「奴婢青竹，姨娘有事只管吩咐。」
沈夜看了她們一眼。
碧桃笑時先看她的手，再看桌上的包袱。青竹進門後只掃了一圈，視線在窗、櫃、床邊停得極短，卻都停過。
這不是普通丫鬟。
普通丫鬟看主子臉色，訓練過的人先看退路和藏物處。
沈夜心裡有數。
從軟禁，升級成精緻軟禁。
「知道了。」她指了指外間，「東西放好，別碰我的繡線和帳本。」
碧桃笑道：「姨娘放心，奴婢手腳最穩。」
青竹則應得更簡短，「是。」
翠珠看她們殷勤，心裡不舒服，卻也不敢明著攔。
沈夜沒管她們怎麼想，只讓人把繡架搬到窗邊。
碧桃忙道：「姨娘剛搬來，不先歇歇嗎？」
「不歇。」沈夜把繡布鋪開，「換個地方，不耽誤賺錢。」
碧桃笑意微頓。
青竹垂下眼，替她把線匣擺好。
沈夜坐下後，才發現東廂窗邊光線確實好。若不看窗扣，這地方比冷院適合繡活。
她穿針落下第一針，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銀子的藏匿點得重新找。
床底太顯眼，衣箱會被翻，牆縫不穩。東廂離裴玄太近，任何動靜都會被人聽見。
她得慢慢試。
當夜，翠珠睡在外間。碧桃和青竹輪值，一個守前廊，一個守小廚房側門。
沈夜沒有早睡。
她坐在窗邊補繡線，燈罩壓得很低。東廂與書房只隔一段迴廊，夜深後，風一送，聲音比白日更清楚。
三更前後，書房那邊傳來低低的人聲。
沈夜手裡的針停住。
她沒有起身，只把窗紙掀開極細一線。
裴玄的聲音隔著夜色傳來，壓得很低，卻仍舊清晰。
「……安定侯的人已進鎮……讓她先活著……本官自有安排……」
她只看了一眼案上的令牌，確認這句話不是商量，便收回視線。
「明日何時搬？」她問。
季雲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接受得這麼快。
裴玄坐回案後，聲音淡淡，「辰時。」
「我的東西，全部能帶走？」
「能。」
「翠珠呢？」
「跟你一起。」
沈夜點頭，「那我沒別的問題了。」
她答得太乾脆，反倒讓書房裡安靜了一息。
裴玄抬眼看她，「你不問為何？」
沈夜平靜道：「大人既然不想我死，又不想我走，搬到哪裡都是一樣。東廂離書房近，出事時你的人來得更快。」
季雲聽得眼皮跳了跳。
這話說得直白，卻沒有半分感恩。
裴玄指尖壓在案上，半晌才道：「你倒是想得明白。」
「想不明白的人，死得快。」
沈夜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回冷院的路上，陳六仍舊在前引路。她沒有再看主宅四周，只把路程和轉角默默記下。
從月洞門到東廂，三十七步。
【記住本站域名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從東廂到書房，隔一條迴廊，若快走，不到半盞茶。
比冷院近得多，也危險得多。
翠珠在冷院裡等得眼圈發紅，見沈夜回來，立刻迎上來，「姨娘，大人有沒有為難您？」
「沒有。」
沈夜走進屋，把門合上，「收拾東西，明早搬去主宅東廂。」
翠珠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主宅？」她聲音都變了，「姨娘要搬進主宅？」
「嗯。」
翠珠愣了好一會兒，才慌忙去撿帕子，「可……可您不是一直住外宅嗎？大人怎麼會突然讓您進主宅？」
沈夜打開衣箱，「因為外頭有人想殺我。」
翠珠的臉白了白。
沈夜卻已經開始收拾。
她先拿帳本，再拿銀票，最後才是衣裳。那些能換錢的首飾被她單獨包好，縫進舊棉墊里。三枚細釘仍舊放袖袋，鐵簪插回發間。
翠珠跟著忙，嘴裡忍不住念叨：「主宅總比這冷院好，至少沒人敢隨便剋扣吃食，也沒人敢半夜翻牆。」
沈夜把繡線匣扣上，「籠子大些，不代表門開著。」
翠珠手一頓，沒敢再說。
次日辰時，趙伯帶著兩個婆子過來時，臉上的表情像是聽見了荒唐事。
「姨娘當真要搬進主宅？」
沈夜正在檢查包袱繩結，頭也沒抬，「趙伯若不信，可以去問季雲。」
趙伯噎住。
他哪敢去問。
主宅東廂空置多年，離大人書房極近。連府中正經女眷都少有人能靠近，如今竟讓一個外宅姨娘搬進去。
趙伯心裡翻江倒海，面上還得擠出笑，「老奴只是怕下人粗手粗腳，怠慢了姨娘。」
沈夜把一個舊木箱推過去，「這裡面是繡架，輕拿。」
趙伯眼角抽了抽。
她倒是真不客氣。
搬東西的人來來回回，冷院很快空了大半。沈夜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沒有留戀。
這地方關過原主三年，也養了她這段日子的退路。
可退路已經被堵死。
她要活，就得換戰場。
東廂比冷院寬敞許多。
一進院，翠珠眼睛都亮了。院中石徑乾淨，廊下掛著紗燈，屋裡桌椅屏風皆是上等料子。內間還擺著一張拔步床，床帳是新換的淺青色，連熏爐里都是淡淡的藥香。
「姨娘，這裡也太好了。」翠珠壓低聲音，「比咱們那邊大了一圈還不止。」
沈夜把包袱放下，第一件事卻不是看擺設。
她走到門邊，抬手撥了撥門栓。
鎖扣是新換的。
銅扣厚實，合頁也緊，外頭若落鎖，裡頭未必能撞開。
她又去看窗。
四扇窗紙都是新的，窗框裡側加了細細的木條，看著雅致，實際能防人從裡頭輕易拆窗。窗外的花架位置也巧，能遮景，也能藏人。
翠珠跟在後頭，小聲問：「姨娘，您看什麼？」
「看這籠子結不結實。」
翠珠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外頭傳來腳步聲。
兩個新侍女進來行禮。左邊穿粉衫，眉眼靈動，笑得討喜；右邊穿青衣，身形利落，低眉順眼。
粉衫的先開口，「奴婢碧桃，往後伺候姨娘起居。」
青衣的跟著道：「奴婢青竹，姨娘有事只管吩咐。」
沈夜看了她們一眼。
碧桃笑時先看她的手，再看桌上的包袱。青竹進門後只掃了一圈，視線在窗、櫃、床邊停得極短，卻都停過。
這不是普通丫鬟。
普通丫鬟看主子臉色，訓練過的人先看退路和藏物處。
沈夜心裡有數。
從軟禁，升級成精緻軟禁。
「知道了。」她指了指外間，「東西放好，別碰我的繡線和帳本。」
碧桃笑道：「姨娘放心，奴婢手腳最穩。」
青竹則應得更簡短，「是。」
翠珠看她們殷勤，心裡不舒服，卻也不敢明著攔。
沈夜沒管她們怎麼想，只讓人把繡架搬到窗邊。
碧桃忙道：「姨娘剛搬來，不先歇歇嗎？」
「不歇。」沈夜把繡布鋪開，「換個地方，不耽誤賺錢。」
碧桃笑意微頓。
青竹垂下眼，替她把線匣擺好。
沈夜坐下後，才發現東廂窗邊光線確實好。若不看窗扣，這地方比冷院適合繡活。
她穿針落下第一針，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銀子的藏匿點得重新找。
床底太顯眼，衣箱會被翻，牆縫不穩。東廂離裴玄太近，任何動靜都會被人聽見。
她得慢慢試。
當夜，翠珠睡在外間。碧桃和青竹輪值，一個守前廊，一個守小廚房側門。
沈夜沒有早睡。
她坐在窗邊補繡線，燈罩壓得很低。東廂與書房只隔一段迴廊，夜深後，風一送，聲音比白日更清楚。
三更前後，書房那邊傳來低低的人聲。
沈夜手裡的針停住。
她沒有起身，只把窗紙掀開極細一線。
裴玄的聲音隔著夜色傳來，壓得很低，卻仍舊清晰。
「……安定侯的人已進鎮……讓她先活著……本官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