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不讓她走的理由
沈夜眉頭輕輕蹙起。
她沒有立刻爭辯，只把裴玄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不能走。
不是不許走。
這兩個字差別很大。
沈夜抬眼看他，「大人這是何意？」
裴玄沒有馬上答。
他轉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書房，燈火低低一伏，又被燈罩壓穩。
「安定侯府查你，不是為了揭穿你。」他聲音沉冷，「是為了滅口。」
沈夜心口一緊。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驚色，只看著他的背影，「理由。」
裴玄回過身，「三年前，你頂著恩人的名頭入府。如今真正救過我的人出現在江南，若你還活著，事情便不會幹淨。」
沈夜聽明白了一半，卻沒有打斷。
裴玄繼續道：「外人會問，堂堂侯府千金，怎麼會讓一個冒牌貨頂了三年？也會問，侯府為何早不認，晚不認，偏偏這時候認。」
他走回案邊，拿起一封密報，丟到沈夜面前。
沈夜沒有碰，只掃了一眼。
上面有幾個字很清楚。
安定侯府，嫡女，江南。
裴玄道：「她要的是體面，是恩情，是將來能站到人前的名分。你的存在，只會讓這份恩情蒙上一層笑話。」
沈夜終於完全理清了。
侯府要的不是真相大白。
他們要的是沒有漏洞的真相。
她這個冒牌貨若活著，便是漏洞。哪怕裴玄不追究，旁人也會揣測。侯府嫡女的名聲會被連帶拖下水。
最乾淨的法子，就是讓她消失。
死人不會解釋，也不會翻舊帳。
沈夜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鬆開。
她先前想過侯府會查她，會逼她，會利用她，卻沒有把「滅口」放到最前面。
倒不是她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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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這具身體的身份太低，低到她以為侯府會嫌髒了手。
現在看來，高門大戶處理麻煩，從不看麻煩貴賤，只看有沒有礙路。
「所以今日那位嬤嬤，是來認臉的。」沈夜道。
裴玄看她一眼，「也是來確認你值不值得立刻動手。」
「她確認了嗎？」
「你覺得呢？」
沈夜想起那老婦人臨走前的眼神。
那不是單純的輕蔑，也不是商戶看繡娘的挑剔。
那是獵人估量獵物骨頭輕重的眼神。
沈夜淡聲道：「若我是她，會儘快動手。」
季雲站在門側，聽得心頭髮緊。
這位沈姨娘說自己會被殺，語氣卻像在點評一件旁人的事。
裴玄眼底壓著暗色，「你走出裴府，活不過三天。」
沈夜沒有反駁。
她把自己原定的路線推翻重排。
角門被封，水渠被盯，東牆外又曾有人布釘。她若今晚強走，出府那一刻便會同時撞上裴玄和侯府兩張網。
裴玄的人未必殺她。
侯府的人會。
她現在最大的誤判，不是低估裴玄，而是低估侯府處理後患的速度。
「既然如此，大人方才為何還問我打算怎麼辦？」沈夜抬頭，「你不是已經替我算好了死期？」
裴玄看著她，「我若不問，你會說實話？」
沈夜扯了下唇角，算不上笑，「不會。」
這答案坦白得近乎無禮。
裴玄卻莫名覺得，這比她裝柔弱順眼得多。
她從頭到尾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銀子，退路，自由。誰擋她的路，她就把誰列入風險。
包括他。
裴玄聲音放緩了些，「沈夜，侯府的人已經伸到外宅。前幾日東牆外，有人釘了三枚鐵釘，從外往內。」
沈夜眼神終於動了。
那三枚，不是她的。
她袖中也有三枚細釘，可那是她的防身物，不可能蠢到釘在外牆給別人留痕。
裴玄看出她的反應，「看來你也不知道。」
沈夜道：「若我要翻牆，不會從外面釘。」
季雲差點沒忍住看她。
正常人聽到有人潛入，第一反應該是害怕。她倒好，先糾正手法。
裴玄唇線微繃，「所以你更該明白，他們已經等不及了。」
沈夜沉默下來。
她不喜歡被人安排，更不喜歡把命交到別人手裡。但眼下的局，不是單憑她一套男裝、幾張銀票、三枚細釘就能破。
她需要時間。
也需要一個擋在明處的人。
裴玄恰好有這個能力。
可天下沒有白給的庇護。
沈夜抬眼看他，「大人留我，是善心，還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季雲呼吸一滯。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幾乎把裴玄所有體面都掀開了。
裴玄嘴角微動，像是想笑，又壓了回去。
這女人的直覺准得讓人不適。
「你覺得我有什麼地方用得著你？」他反問。
沈夜道：「三年前的事，大人還沒查清。真正的恩人出現得太巧，侯府又急著讓我消失。只要我活著，他們就會繼續動手。」
她頓了頓，「我是一枚誘餌。」
書房裡安靜下來。
裴玄沒有否認。
沈夜也沒有因為這個答案憤怒。
被利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誰利用。只要價碼清楚，風險看得見，就能談。
「若我留下，大人能給什麼？」她問。
季雲聽得頭皮發麻。
這個時候，她竟還敢談條件。
裴玄看著她，「你想要什麼？」
「第一，翠珠不能被牽連。第二，我的銀子和私物，任何人不得搜。第三，若事情了結，大人給我放妻書，讓我走。」
裴玄眼神沉下去，「你倒是半點不忘走。」
「我本來就要走。」沈夜答得平靜，「只是現在多繞一段路。」
裴玄胸口那點不適又冒了上來。
他不喜歡她把離開說得這樣輕易，好像裴府只是她借宿的客棧，他也只是客棧里麻煩些的掌柜。
可他更清楚，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安定侯府已經動了手腳，真正的刀還在後面。
沈夜若繼續留在冷院，守得再嚴，也有漏洞。趙伯的人、採買的人、錦繡閣的線，任何一處都可能被侯府借用。
只有放到他眼皮底下，才能讓那些人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也能讓他看清，她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裴玄沒有回答她那三個條件。
他走回書案後，拿起一枚令牌，放在案上。
「季雲。」
季雲立刻上前，「大人。」
「冷院的人手撤一半，翠珠留下。沈氏的東西，不許任何人動。」
沈夜看著他。
裴玄抬眸，目光落回她身上。
「從明日起，你搬到主宅東廂。」
她沒有立刻爭辯，只把裴玄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不能走。
不是不許走。
這兩個字差別很大。
沈夜抬眼看他，「大人這是何意？」
裴玄沒有馬上答。
他轉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灌進書房，燈火低低一伏，又被燈罩壓穩。
「安定侯府查你，不是為了揭穿你。」他聲音沉冷，「是為了滅口。」
沈夜心口一緊。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驚色，只看著他的背影，「理由。」
裴玄回過身，「三年前，你頂著恩人的名頭入府。如今真正救過我的人出現在江南，若你還活著，事情便不會幹淨。」
沈夜聽明白了一半，卻沒有打斷。
裴玄繼續道：「外人會問，堂堂侯府千金，怎麼會讓一個冒牌貨頂了三年？也會問，侯府為何早不認，晚不認，偏偏這時候認。」
他走回案邊，拿起一封密報，丟到沈夜面前。
沈夜沒有碰，只掃了一眼。
上面有幾個字很清楚。
安定侯府，嫡女，江南。
裴玄道：「她要的是體面，是恩情，是將來能站到人前的名分。你的存在，只會讓這份恩情蒙上一層笑話。」
沈夜終於完全理清了。
侯府要的不是真相大白。
他們要的是沒有漏洞的真相。
她這個冒牌貨若活著，便是漏洞。哪怕裴玄不追究，旁人也會揣測。侯府嫡女的名聲會被連帶拖下水。
最乾淨的法子，就是讓她消失。
死人不會解釋，也不會翻舊帳。
沈夜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鬆開。
她先前想過侯府會查她，會逼她，會利用她，卻沒有把「滅口」放到最前面。
倒不是她天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而是這具身體的身份太低，低到她以為侯府會嫌髒了手。
現在看來，高門大戶處理麻煩，從不看麻煩貴賤，只看有沒有礙路。
「所以今日那位嬤嬤，是來認臉的。」沈夜道。
裴玄看她一眼，「也是來確認你值不值得立刻動手。」
「她確認了嗎？」
「你覺得呢？」
沈夜想起那老婦人臨走前的眼神。
那不是單純的輕蔑，也不是商戶看繡娘的挑剔。
那是獵人估量獵物骨頭輕重的眼神。
沈夜淡聲道：「若我是她，會儘快動手。」
季雲站在門側，聽得心頭髮緊。
這位沈姨娘說自己會被殺，語氣卻像在點評一件旁人的事。
裴玄眼底壓著暗色，「你走出裴府，活不過三天。」
沈夜沒有反駁。
她把自己原定的路線推翻重排。
角門被封，水渠被盯，東牆外又曾有人布釘。她若今晚強走，出府那一刻便會同時撞上裴玄和侯府兩張網。
裴玄的人未必殺她。
侯府的人會。
她現在最大的誤判，不是低估裴玄，而是低估侯府處理後患的速度。
「既然如此，大人方才為何還問我打算怎麼辦？」沈夜抬頭，「你不是已經替我算好了死期？」
裴玄看著她，「我若不問，你會說實話？」
沈夜扯了下唇角，算不上笑，「不會。」
這答案坦白得近乎無禮。
裴玄卻莫名覺得，這比她裝柔弱順眼得多。
她從頭到尾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銀子，退路，自由。誰擋她的路，她就把誰列入風險。
包括他。
裴玄聲音放緩了些，「沈夜，侯府的人已經伸到外宅。前幾日東牆外，有人釘了三枚鐵釘，從外往內。」
沈夜眼神終於動了。
那三枚，不是她的。
她袖中也有三枚細釘，可那是她的防身物，不可能蠢到釘在外牆給別人留痕。
裴玄看出她的反應，「看來你也不知道。」
沈夜道：「若我要翻牆，不會從外面釘。」
季雲差點沒忍住看她。
正常人聽到有人潛入，第一反應該是害怕。她倒好，先糾正手法。
裴玄唇線微繃，「所以你更該明白，他們已經等不及了。」
沈夜沉默下來。
她不喜歡被人安排，更不喜歡把命交到別人手裡。但眼下的局，不是單憑她一套男裝、幾張銀票、三枚細釘就能破。
她需要時間。
也需要一個擋在明處的人。
裴玄恰好有這個能力。
可天下沒有白給的庇護。
沈夜抬眼看他，「大人留我，是善心，還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
季雲呼吸一滯。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幾乎把裴玄所有體面都掀開了。
裴玄嘴角微動，像是想笑，又壓了回去。
這女人的直覺准得讓人不適。
「你覺得我有什麼地方用得著你？」他反問。
沈夜道：「三年前的事，大人還沒查清。真正的恩人出現得太巧，侯府又急著讓我消失。只要我活著，他們就會繼續動手。」
她頓了頓，「我是一枚誘餌。」
書房裡安靜下來。
裴玄沒有否認。
沈夜也沒有因為這個答案憤怒。
被利用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誰利用。只要價碼清楚，風險看得見，就能談。
「若我留下，大人能給什麼？」她問。
季雲聽得頭皮發麻。
這個時候，她竟還敢談條件。
裴玄看著她，「你想要什麼？」
「第一，翠珠不能被牽連。第二，我的銀子和私物，任何人不得搜。第三，若事情了結，大人給我放妻書，讓我走。」
裴玄眼神沉下去，「你倒是半點不忘走。」
「我本來就要走。」沈夜答得平靜，「只是現在多繞一段路。」
裴玄胸口那點不適又冒了上來。
他不喜歡她把離開說得這樣輕易，好像裴府只是她借宿的客棧，他也只是客棧里麻煩些的掌柜。
可他更清楚，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安定侯府已經動了手腳，真正的刀還在後面。
沈夜若繼續留在冷院，守得再嚴，也有漏洞。趙伯的人、採買的人、錦繡閣的線，任何一處都可能被侯府借用。
只有放到他眼皮底下，才能讓那些人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也能讓他看清，她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裴玄沒有回答她那三個條件。
他走回書案後，拿起一枚令牌，放在案上。
「季雲。」
季雲立刻上前，「大人。」
「冷院的人手撤一半，翠珠留下。沈氏的東西，不許任何人動。」
沈夜看著他。
裴玄抬眸，目光落回她身上。
「從明日起，你搬到主宅東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