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年來第一次，他主動見她
沈夜看著陳六，指尖從袖袋邊緣鬆開。
他沒有帶刀進院，身後也沒有多餘腳步聲。可她知道，院外一定有人。
裴玄這時候請她過去，不是閒談。
翠珠急忙擋到沈夜身前，「陳護衛，我家姨娘今日受了驚，能不能明日再去？」
陳六看了她一眼，沒有為難，只道：「大人說，現在。」
沈夜抬手撥開翠珠，「我去。」
「姨娘……」翠珠聲音發緊。
沈夜側頭看她，「守好屋子。誰來都說我去了主宅，別多說。」
翠珠眼裡全是擔心，卻只能點頭。
沈夜進屋換了件外衣，發間仍舊插著那根鐵簪。她沒有帶包袱，也沒有表現得像要跑路。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人看見她真正的底牌。
陳六在前引路。
從冷院到主宅，中間隔著兩重回廊和一道月洞門。沈夜來裴府三年，原主記憶里幾乎沒有踏入主宅深處的畫面。
裴玄不喜她，也厭惡她的糾纏。
從前原主能見到他的地方，不是外院花廳，就是那間專為安置她而留的偏僻院子。主宅書房，更是連靠近都不被允許。
今夜，陳六卻一路把她帶到了書房外。
門口站著季雲。
季雲見她來了，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推開門，「沈姨娘，請。」
沈夜踏進去。
書房陳設比她想像中簡單。沒有滿屋奢華擺件，只有一排書架，一張長案，牆上掛著江南輿圖。燈火壓得低，案上的公文堆得整齊。
裴玄坐在案後，衣袍墨色，面容照舊冷淡。
只是他放在案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沈夜看見了，卻沒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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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離書案三步遠的位置，規矩行禮，「大人。」
裴玄抬眼看她。
三年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讓她踏入書房。
也是第一次，他看她時，眼底沒有原先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
「安定侯府的人在江南，你知道嗎？」他開口便問。
沈夜心頭一沉。
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今日有位侯府嬤嬤來看繡品，我方才知道。」
裴玄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要分辨這句話里幾分真幾分假。
沈夜任他看。
她知道，裴玄不可能只憑她一句話就信。他能坐到今日的位置，靠的也不是別人說什麼便聽什麼。
片刻後，裴玄問：「你不緊張？」
沈夜反問：「我該緊張什麼？」
季雲站在一旁，眉心微動。
這話若換旁人說，多少帶著裝傻。可沈夜說得太穩，穩到像她真的只是在問一個普通問題。
裴玄看著她，「侯府嬤嬤親自上門，盯著你問來歷，你還能這樣平靜？」
「她買的是繡品，我交的是繡品。」沈夜道，「至於她問什麼，我不願答，可以不答。」
裴玄眼神沉了幾分，「沈夜，你當真以為，不答就能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沈夜聽得出，他不是在嚇她。
可她不能先亂。
她抬起頭，「大人特意叫我過來，總不會只是問我怕不怕。」
書房裡靜了片刻。
裴玄靠回椅背，指尖在案上停住，「你冒充恩人的事，紙包不住火了。」
沈夜心裡極輕地動了一下。
來了。
原主埋下的那顆雷，終於滾到腳邊。
裴玄繼續道：「真正的恩人出現，你打算怎麼辦？」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案後的男人，忽然確認了一件事。
裴玄早就知道。
他知道原主不是當年救他的人，知道這三年所謂恩情有問題。可他沒有揭穿，只把原主丟在外宅，冷著，養著，也盯著。
這不是仁慈。
這是他還沒查到足夠的東西，或者當年的事牽扯太深，他暫時不能動。
沈夜垂下眼，遮住那點思緒，「大人這話，我聽不太明白。」
裴玄沒有被她帶偏，「你可以繼續裝糊塗，但安定侯府不會陪你裝。」
沈夜抬眸，「大人既然已經知道，又何必問我怎麼辦？」
裴玄盯著她，「我想聽你自己說。」
這句話不重，卻壓得人退無可退。
沈夜心裡把所有路快速過了一遍。
承認，等於把原主舊事攤開，風險太大。
否認，裴玄不會信，也只會浪費時間。
半真半假，才有餘地。
她沉默片刻，道：「我醒悟得晚，但從未打算賴著不走。」
裴玄眼底有一絲極淡的變化。
沈夜繼續道：「這三年，我在裴府吃住，所欠銀錢，大人可以列帳。我會還。至於恩情一事，大人既然早知真假，想來心裡也有處置。」
季雲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尋常女子到了這個地步，不是哭求，就是喊冤。她倒好，先談還錢。
裴玄聲音低了些，「你倒是把帳算得清楚。」
裴玄的手指收緊。
書房裡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沈夜這句話說得太順，像是早在心裡排過無數遍。
裴玄看著她，腦中閃過她這段時日的種種舉動。
贖鐲子，換銀子，接繡活，踩角門，試水渠。
她從來不是臨時想走。
她一直在等一個能把自己徹底摘出去的機會。
而現在，她把這個機會明晃晃擺到他面前。
裴玄慢慢起身。
季雲下意識退後半步。
沈夜沒有退。
裴玄走到她面前，距離不近，卻足夠讓她聞見他衣袖間淡淡的冷香。
他垂眸看她，眼神壓得很深。
「你想離開裴府？」
沈夜道：「是。」
「離開之後呢？」
「自謀生路。」
「去哪裡？」
「這與大人無關。」
季雲聽得心頭一跳。
敢這樣回裴玄話的人，整個江南也找不出幾個。
裴玄卻沒有發怒。
他只是看著沈夜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太清醒，沒有怨，也沒有求，更沒有半分留戀。
她是真的想走。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生出一種陌生的不適。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冷硬得像壓著什麼。
「不行。你現在不能走。」
他沒有帶刀進院，身後也沒有多餘腳步聲。可她知道，院外一定有人。
裴玄這時候請她過去，不是閒談。
翠珠急忙擋到沈夜身前，「陳護衛，我家姨娘今日受了驚，能不能明日再去？」
陳六看了她一眼，沒有為難，只道：「大人說，現在。」
沈夜抬手撥開翠珠，「我去。」
「姨娘……」翠珠聲音發緊。
沈夜側頭看她，「守好屋子。誰來都說我去了主宅，別多說。」
翠珠眼裡全是擔心，卻只能點頭。
沈夜進屋換了件外衣，發間仍舊插著那根鐵簪。她沒有帶包袱，也沒有表現得像要跑路。
越到這種時候，越不能讓人看見她真正的底牌。
陳六在前引路。
從冷院到主宅，中間隔著兩重回廊和一道月洞門。沈夜來裴府三年，原主記憶里幾乎沒有踏入主宅深處的畫面。
裴玄不喜她，也厭惡她的糾纏。
從前原主能見到他的地方，不是外院花廳，就是那間專為安置她而留的偏僻院子。主宅書房，更是連靠近都不被允許。
今夜，陳六卻一路把她帶到了書房外。
門口站著季雲。
季雲見她來了，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推開門，「沈姨娘，請。」
沈夜踏進去。
書房陳設比她想像中簡單。沒有滿屋奢華擺件，只有一排書架，一張長案，牆上掛著江南輿圖。燈火壓得低，案上的公文堆得整齊。
裴玄坐在案後，衣袍墨色，面容照舊冷淡。
只是他放在案邊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沈夜看見了，卻沒有拆穿。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站在離書案三步遠的位置，規矩行禮，「大人。」
裴玄抬眼看她。
三年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讓她踏入書房。
也是第一次，他看她時，眼底沒有原先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
「安定侯府的人在江南，你知道嗎？」他開口便問。
沈夜心頭一沉。
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今日有位侯府嬤嬤來看繡品，我方才知道。」
裴玄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要分辨這句話里幾分真幾分假。
沈夜任他看。
她知道，裴玄不可能只憑她一句話就信。他能坐到今日的位置，靠的也不是別人說什麼便聽什麼。
片刻後，裴玄問：「你不緊張？」
沈夜反問：「我該緊張什麼？」
季雲站在一旁，眉心微動。
這話若換旁人說，多少帶著裝傻。可沈夜說得太穩，穩到像她真的只是在問一個普通問題。
裴玄看著她，「侯府嬤嬤親自上門，盯著你問來歷，你還能這樣平靜？」
「她買的是繡品，我交的是繡品。」沈夜道，「至於她問什麼，我不願答，可以不答。」
裴玄眼神沉了幾分，「沈夜，你當真以為，不答就能過去？」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沈夜聽得出，他不是在嚇她。
可她不能先亂。
她抬起頭，「大人特意叫我過來，總不會只是問我怕不怕。」
書房裡靜了片刻。
裴玄靠回椅背，指尖在案上停住，「你冒充恩人的事，紙包不住火了。」
沈夜心裡極輕地動了一下。
來了。
原主埋下的那顆雷，終於滾到腳邊。
裴玄繼續道：「真正的恩人出現，你打算怎麼辦？」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案後的男人，忽然確認了一件事。
裴玄早就知道。
他知道原主不是當年救他的人，知道這三年所謂恩情有問題。可他沒有揭穿，只把原主丟在外宅，冷著，養著，也盯著。
這不是仁慈。
這是他還沒查到足夠的東西，或者當年的事牽扯太深，他暫時不能動。
沈夜垂下眼，遮住那點思緒，「大人這話，我聽不太明白。」
裴玄沒有被她帶偏，「你可以繼續裝糊塗，但安定侯府不會陪你裝。」
沈夜抬眸，「大人既然已經知道，又何必問我怎麼辦？」
裴玄盯著她，「我想聽你自己說。」
這句話不重，卻壓得人退無可退。
沈夜心裡把所有路快速過了一遍。
承認，等於把原主舊事攤開，風險太大。
否認，裴玄不會信，也只會浪費時間。
半真半假，才有餘地。
她沉默片刻，道：「我醒悟得晚，但從未打算賴著不走。」
裴玄眼底有一絲極淡的變化。
沈夜繼續道：「這三年，我在裴府吃住，所欠銀錢，大人可以列帳。我會還。至於恩情一事，大人既然早知真假，想來心裡也有處置。」
季雲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尋常女子到了這個地步，不是哭求，就是喊冤。她倒好，先談還錢。
裴玄聲音低了些，「你倒是把帳算得清楚。」
裴玄的手指收緊。
書房裡的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沈夜這句話說得太順，像是早在心裡排過無數遍。
裴玄看著她，腦中閃過她這段時日的種種舉動。
贖鐲子，換銀子，接繡活，踩角門，試水渠。
她從來不是臨時想走。
她一直在等一個能把自己徹底摘出去的機會。
而現在，她把這個機會明晃晃擺到他面前。
裴玄慢慢起身。
季雲下意識退後半步。
沈夜沒有退。
裴玄走到她面前，距離不近，卻足夠讓她聞見他衣袖間淡淡的冷香。
他垂眸看她，眼神壓得很深。
「你想離開裴府？」
沈夜道：「是。」
「離開之後呢？」
「自謀生路。」
「去哪裡？」
「這與大人無關。」
季雲聽得心頭一跳。
敢這樣回裴玄話的人，整個江南也找不出幾個。
裴玄卻沒有發怒。
他只是看著沈夜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太清醒，沒有怨，也沒有求，更沒有半分留戀。
她是真的想走。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生出一種陌生的不適。
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冷硬得像壓著什麼。
「不行。你現在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