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侯府嬤嬤的眼睛，像在看獵物
沈夜沒有避開那道目光。
她站在正屋門前，袖口垂下，遮住指尖的位置，面上看不出半點慌亂。
秦掌柜顯然也不自在，笑意比平日緊了幾分，「沈姨娘，侯夫人看重這幅壽屏，特意讓嬤嬤一道來驗貨。您放心，規矩照舊，銀款也照舊當面結清。」
沈夜看了他一眼。
秦掌柜眼底有歉意。
她便知道，這位侯府嬤嬤不是他能攔的。
「既是主顧驗貨，請進。」
沈夜側身讓開半步，卻沒有把人往裡屋引，只讓翠珠在外間擺好長案。
侯府嬤嬤進門時，腳步很穩。
她沒有先看壽屏，而是先看沈夜。
從眉眼，到鼻樑，再到下頜。那目光細細刮過去，像要從這張臉上找出某個舊答案。
翠珠被看得渾身不舒服，悄悄往沈夜身邊挪了半步。
沈夜抬手，按住她的袖口。
秦掌柜忙讓夥計將壽屏展開。
素布一揭，松鶴圖在長案上鋪開，屋裡那點壓人的氣氛被繡面撐開了些。
秦掌柜俯身細看，眼睛立刻亮了。
「好，好得很。」他忍不住讚嘆，「松針有勁，鶴羽有光，背面暗紋也藏得巧。沈姨娘這手雙面繡，放在江南也是難得。」
侯府嬤嬤這才把視線移到壽屏上。
她指尖在繡面上方停住，沒有真正碰上去，只順著白鶴的翅尖看了一圈。
「確是好手藝。」
她語氣溫和，卻不見多少驚喜。比起壽屏，她顯然對繡壽屏的人更感興趣。
沈夜淡淡道：「嬤嬤可是對繡品有疑義？」
侯府嬤嬤笑了笑，「繡品極好，老身挑不出錯處。只是好奇，如此年輕的姑娘，竟有這般手藝。」
這話聽著像夸，落在人耳朵里卻帶著鉤。
沈夜道：「手藝不分年紀，只分肯不肯熬。」
秦掌柜趕緊接話，「沈姨娘這些日子確實辛苦，聽說為趕這幅壽屏，手都磨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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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嬤嬤沒理他，只看著沈夜，「姑娘是哪裡人？」
翠珠心口一緊。
沈夜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江南人。」
「江南哪裡？」
「小時候跟著家裡人搬過幾處，記不清了。」
侯府嬤嬤唇角仍帶著笑，「那這繡法是跟誰學的？雙面繡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教出來的。」
沈夜抬手替壽屏壓了壓邊角，「早年有個老繡娘收留過我，她脾氣怪，不愛留名。嬤嬤若問她墳在哪裡，我倒還能指個大概。」
這話把路堵死了。
死人不會出來作證，也不會被人盤問。
侯府嬤嬤眼神微頓，笑意淡了些，「姑娘幾時入的裴府？」
沈夜終於抬起眼，「嬤嬤是來驗繡品，還是來查戶籍？」
屋裡靜了一下。
秦掌柜後背都繃緊了。
這位可是安定侯府的人，尋常商戶見了連大氣都不敢出。沈姨娘一個外宅女子，竟敢這樣頂回去。
侯府嬤嬤身後的婆子臉色一沉，「放肆，嬤嬤問你話，是看得起你。」
沈夜看向那婆子。
她目光並不凶，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婆子被她一看，後頭的話莫名卡住了。
侯府嬤嬤抬了抬手，攔住身後人。
「姑娘莫怪，夫人愛才，老身才多問幾句。」
「那替我謝過夫人。」沈夜語氣不變，「繡品已經驗過，若無瑕疵，便請結帳。」
秦掌柜暗暗鬆了口氣，趕緊把話接過去，「是是，尾款已經備好。」
侯府嬤嬤沒有馬上拿銀票。
她又看了沈夜一會兒，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裡。尤其是眉眼處，她停得格外久。
沈夜任她看。
獵人看獵物時，會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真正的獵物若能活到現在，靠的從來不是躲在草里發抖。
片刻後，侯府嬤嬤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案上。
「五十兩，錢莊通兌。夫人說，這幅壽屏繡得用心，多出來的是賞。」
翠珠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銀票上看。
沈夜卻沒有立刻伸手，而是看向秦掌柜，「掌柜驗一驗。」
秦掌柜會意，拿起銀票看了印記和水紋，「是真的，兌得出來。」
沈夜這才接過來，折好，收入袖中。
指尖碰到銀票的一刻，她心裡那本帳自動翻了一頁。
五十兩到手。
走的本錢夠了。
侯府嬤嬤讓身後婆子收起壽屏，轉身要走時，又停在門檻邊。
她回頭看沈夜，笑得比來時更深。
「沈姑娘，咱們或許還會再見。」
沈夜道：「若是再買繡品，怕是不巧。我近來傷了手，暫不接單。」
侯府嬤嬤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手傷了，是該好好養著。」
說完，她帶著人出了院門。
那眼神留在沈夜後頸，像一根沾了冷水的線。
翠珠等人走遠了，才敢小聲喘氣，「姨娘，她剛才那樣看您，像是要把您帶走似的。」
沈夜把袖中的銀票取出來，只看了一眼，又貼身收好，「她想帶走的未必是活人。」
翠珠臉色刷地白了。
秦掌柜還沒走，聽見這句，手裡的驗貨匣險些沒拿穩。
他忙走近兩步，壓著聲音道：「沈姨娘，這事是我對不住你。這位嬤嬤是臨時加塞的，人已經到了鋪子裡，拿的是侯府名帖，咱們實在攔不住。」
沈夜看向他，「她何時到的錦繡閣？」
「今早。」秦掌柜道，「比約好的時辰早了半個多時辰。她說夫人重視壽屏，要親自跟著取貨。我一聽不對，想讓夥計先來遞個話，可她身邊的人一直盯著。」
沈夜點頭，「掌柜能說這句，已經夠了。」
秦掌柜苦笑，「沈姨娘，您這手藝，我是真想長久做買賣。可侯府這邊……」
「這單之後，我不接活了。」沈夜打斷他，「若有人再問，你只說我病重，繡不了。」
秦掌柜立刻明白，「我記下了。」
他又低聲提醒，「那嬤嬤看人的眼神不善，沈姨娘還是多留心。」
沈夜淡淡一笑，「我會。」
秦掌柜不敢久留，匆匆告辭。
翠珠關上院門，背靠著門板，腿都軟了，「姨娘，咱們今晚就走嗎？」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邊，把銀票重新取出，拆開褻衣內襯裡縫好的薄絹，將這張五十兩塞進去，再一針一針封死。
動作穩得不像剛被人盯上。
「今晚不行。」她道，「侯府的人剛走，裴玄的人一定盯得最緊。」
翠珠急了，「那什麼時候？」
「看他們什麼時候以為我不敢動。」
沈夜把針收好，剛要起身，外頭院牆暗處傳來一點極輕的落地聲。
她指尖壓住袖袋。
翠珠嚇得捂住嘴。
不到一炷香前，侯府嬤嬤的馬車才離開巷口。此刻院中卻多了一道人影。
陳六從暗處現身，這一次沒有藏在檐角，也沒有隔著門傳話。
他站在院中，朝沈夜抱拳，語氣比平日更沉。
「沈姨娘，大人請你過府一趟。」
她站在正屋門前，袖口垂下，遮住指尖的位置，面上看不出半點慌亂。
秦掌柜顯然也不自在，笑意比平日緊了幾分，「沈姨娘，侯夫人看重這幅壽屏，特意讓嬤嬤一道來驗貨。您放心，規矩照舊，銀款也照舊當面結清。」
沈夜看了他一眼。
秦掌柜眼底有歉意。
她便知道，這位侯府嬤嬤不是他能攔的。
「既是主顧驗貨，請進。」
沈夜側身讓開半步，卻沒有把人往裡屋引，只讓翠珠在外間擺好長案。
侯府嬤嬤進門時，腳步很穩。
她沒有先看壽屏，而是先看沈夜。
從眉眼，到鼻樑，再到下頜。那目光細細刮過去，像要從這張臉上找出某個舊答案。
翠珠被看得渾身不舒服，悄悄往沈夜身邊挪了半步。
沈夜抬手，按住她的袖口。
秦掌柜忙讓夥計將壽屏展開。
素布一揭，松鶴圖在長案上鋪開，屋裡那點壓人的氣氛被繡面撐開了些。
秦掌柜俯身細看，眼睛立刻亮了。
「好，好得很。」他忍不住讚嘆，「松針有勁，鶴羽有光，背面暗紋也藏得巧。沈姨娘這手雙面繡，放在江南也是難得。」
侯府嬤嬤這才把視線移到壽屏上。
她指尖在繡面上方停住，沒有真正碰上去，只順著白鶴的翅尖看了一圈。
「確是好手藝。」
她語氣溫和，卻不見多少驚喜。比起壽屏，她顯然對繡壽屏的人更感興趣。
沈夜淡淡道：「嬤嬤可是對繡品有疑義？」
侯府嬤嬤笑了笑，「繡品極好，老身挑不出錯處。只是好奇，如此年輕的姑娘，竟有這般手藝。」
這話聽著像夸，落在人耳朵里卻帶著鉤。
沈夜道：「手藝不分年紀，只分肯不肯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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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嬤嬤沒理他，只看著沈夜，「姑娘是哪裡人？」
翠珠心口一緊。
沈夜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江南人。」
「江南哪裡？」
「小時候跟著家裡人搬過幾處，記不清了。」
侯府嬤嬤唇角仍帶著笑，「那這繡法是跟誰學的？雙面繡可不是尋常人家能教出來的。」
沈夜抬手替壽屏壓了壓邊角，「早年有個老繡娘收留過我，她脾氣怪，不愛留名。嬤嬤若問她墳在哪裡，我倒還能指個大概。」
這話把路堵死了。
死人不會出來作證，也不會被人盤問。
侯府嬤嬤眼神微頓，笑意淡了些，「姑娘幾時入的裴府？」
沈夜終於抬起眼，「嬤嬤是來驗繡品，還是來查戶籍？」
屋裡靜了一下。
秦掌柜後背都繃緊了。
這位可是安定侯府的人，尋常商戶見了連大氣都不敢出。沈姨娘一個外宅女子，竟敢這樣頂回去。
侯府嬤嬤身後的婆子臉色一沉，「放肆，嬤嬤問你話，是看得起你。」
沈夜看向那婆子。
她目光並不凶，甚至稱得上平靜。可那婆子被她一看，後頭的話莫名卡住了。
侯府嬤嬤抬了抬手，攔住身後人。
「姑娘莫怪，夫人愛才，老身才多問幾句。」
「那替我謝過夫人。」沈夜語氣不變，「繡品已經驗過，若無瑕疵，便請結帳。」
秦掌柜暗暗鬆了口氣，趕緊把話接過去，「是是，尾款已經備好。」
侯府嬤嬤沒有馬上拿銀票。
她又看了沈夜一會兒，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裡。尤其是眉眼處，她停得格外久。
沈夜任她看。
獵人看獵物時，會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真正的獵物若能活到現在，靠的從來不是躲在草里發抖。
片刻後，侯府嬤嬤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案上。
「五十兩，錢莊通兌。夫人說，這幅壽屏繡得用心，多出來的是賞。」
翠珠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銀票上看。
沈夜卻沒有立刻伸手，而是看向秦掌柜，「掌柜驗一驗。」
秦掌柜會意，拿起銀票看了印記和水紋，「是真的，兌得出來。」
沈夜這才接過來，折好，收入袖中。
指尖碰到銀票的一刻，她心裡那本帳自動翻了一頁。
五十兩到手。
走的本錢夠了。
侯府嬤嬤讓身後婆子收起壽屏，轉身要走時，又停在門檻邊。
她回頭看沈夜，笑得比來時更深。
「沈姑娘，咱們或許還會再見。」
沈夜道：「若是再買繡品，怕是不巧。我近來傷了手，暫不接單。」
侯府嬤嬤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手傷了，是該好好養著。」
說完，她帶著人出了院門。
那眼神留在沈夜後頸，像一根沾了冷水的線。
翠珠等人走遠了，才敢小聲喘氣，「姨娘，她剛才那樣看您，像是要把您帶走似的。」
沈夜把袖中的銀票取出來，只看了一眼，又貼身收好，「她想帶走的未必是活人。」
翠珠臉色刷地白了。
秦掌柜還沒走，聽見這句，手裡的驗貨匣險些沒拿穩。
他忙走近兩步，壓著聲音道：「沈姨娘，這事是我對不住你。這位嬤嬤是臨時加塞的，人已經到了鋪子裡，拿的是侯府名帖，咱們實在攔不住。」
沈夜看向他，「她何時到的錦繡閣？」
「今早。」秦掌柜道，「比約好的時辰早了半個多時辰。她說夫人重視壽屏，要親自跟著取貨。我一聽不對，想讓夥計先來遞個話，可她身邊的人一直盯著。」
沈夜點頭，「掌柜能說這句，已經夠了。」
秦掌柜苦笑，「沈姨娘，您這手藝，我是真想長久做買賣。可侯府這邊……」
「這單之後，我不接活了。」沈夜打斷他，「若有人再問，你只說我病重，繡不了。」
秦掌柜立刻明白，「我記下了。」
他又低聲提醒，「那嬤嬤看人的眼神不善，沈姨娘還是多留心。」
沈夜淡淡一笑，「我會。」
秦掌柜不敢久留，匆匆告辭。
翠珠關上院門，背靠著門板，腿都軟了，「姨娘，咱們今晚就走嗎？」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邊，把銀票重新取出，拆開褻衣內襯裡縫好的薄絹，將這張五十兩塞進去，再一針一針封死。
動作穩得不像剛被人盯上。
「今晚不行。」她道，「侯府的人剛走，裴玄的人一定盯得最緊。」
翠珠急了，「那什麼時候？」
「看他們什麼時候以為我不敢動。」
沈夜把針收好，剛要起身，外頭院牆暗處傳來一點極輕的落地聲。
她指尖壓住袖袋。
翠珠嚇得捂住嘴。
不到一炷香前，侯府嬤嬤的馬車才離開巷口。此刻院中卻多了一道人影。
陳六從暗處現身，這一次沒有藏在檐角，也沒有隔著門傳話。
他站在院中，朝沈夜抱拳，語氣比平日更沉。
「沈姨娘，大人請你過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