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買她繡品的人，竟是那個侯府
沈夜指尖停在帳本那一行「待收二十兩」上。
墨跡已經幹了，旁邊那個咧嘴笑的小臉還在，看著十分刺眼。
翠珠站在門邊，懷裡還抱著那隻空泔水桶，臉色比桶底還白，「姨娘，王嬸說得清清楚楚，錦繡閣管事親口告訴她的，那壽屏的主顧，是安定侯夫人。」
沈夜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帳本合上，動作很輕，脊背卻有一陣涼意順著骨縫爬上來。
安定侯府的人在查她。
安定侯夫人又恰好在江南買她的繡品。
世上沒有這麼省事的巧合。
翠珠見她不吭聲，更慌了，「姨娘，會不會是他們知道什麼了？那壽屏咱們還交不交？要不……要不別要銀子了吧？」
沈夜抬眼看她，「不要銀子，命就能保住？」
翠珠被問得啞住。
沈夜起身，將門栓重新檢查了一遍，又走到窗邊，指尖壓住窗紙邊緣，看了一眼院中。
外頭安靜得很。
可越安靜，越說明這張網已經鋪開。
她回到桌邊，把壽屏外罩的素布掀起一角。松鶴壽屏靜靜鋪著，針腳細密，暗金紋在燈下若隱若現。
這東西原本是錢。
現在是鉤子。
沈夜腦子轉得極快。
第一種可能，錦繡閣那邊露了痕跡。她靠雙面繡接急單，名聲傳出去，侯府順著繡品找到了她。
第二種可能，侯府早就在查裴府外宅，發現她與錦繡閣來往，於是反過來用壽屏試探。
還有一種更糟。
錦繡閣管事並不知情，卻在不經意間，把她的年紀、住處、身份全遞了出去。
無論是哪一種，這單生意都不再乾淨。
翠珠小聲道：「姨娘，您說句話呀，奴婢心裡發毛。」
沈夜把素布重新蓋好，語氣平穩，「照常交貨，但這是最後一單。」
翠珠一怔，「還交？」
「交。」沈夜看著那幅壽屏，「他們既然已經找上門，這一單退不退，都改變不了他們知道我存在。現在退了，反而告訴他們我怕了。」
翠珠咬緊唇，「可他們要是上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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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上門。」
沈夜轉身打開衣箱，從最底層取出一個舊布包，「銀子拿到手，我們立刻走。」
翠珠眼眶一下紅了，「立刻？」
「不能再等。」沈夜把舊布包放在桌上，拆開裡面的東西，「裴玄封了角門，又盯住水渠。安定侯府的人摸到錦繡閣，下一步就會摸到院門。再拖，就是等他們替我選死法。」
翠珠聽得手腳發冷。
她知道姨娘要走，也知道這地方留不得，可真正聽到「死法」兩個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
沈夜卻已經開始整理行囊。
她把現銀分成三份，一份裝進荷包，一份塞進鞋底夾層，最後幾張銀票用薄絹包好，拿針線縫進褻衣內襯。
翠珠看得嘴唇發抖，「姨娘，這樣縫著會硌。」
「硌不死人。」沈夜頭也沒抬，「銀票丟了，會。」
她又從針線匣的夾層取出三枚細釘。
那釘子比尋常繡針粗些，尾端被磨平，尖頭卻磨得發亮。不是拿來翻牆的，是近身時扎手腕、扎咽喉、扎腿彎用的。
翠珠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氣。
沈夜把三枚細釘用布條裹好，塞進袖袋，又取出一根鐵簪。
鐵簪原本不起眼，被她一點點磨尖了尾端，插在發間時像尋常舊物，拔下來就是能見血的東西。
最後，她把一套粗布男裝卷緊，壓到包袱最底下。
衣裳是前些日子讓王嬸從舊衣攤上換來的，布料粗，顏色灰，穿在身上不起眼。逃命時，越不起眼越好。
翠珠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衣角，「姨娘，那奴婢呢？」
沈夜手上動作一頓。
她抬頭看翠珠。
小丫鬟眼睛紅得厲害，卻強忍著沒哭，像是怕一哭就誤事。
沈夜心裡某處輕輕動了一下。
她前世見過太多人臨死前求救，也見過太多人為了活命推別人出去。翠珠這樣膽小的人，能問出這一句，已經用盡了勇氣。
沈夜把包袱繫緊，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別怕，等我走了，你就說不知情。」
翠珠眼淚立刻掉下來，「可奴婢本來就知情。」
「那就裝不知道。」沈夜聲音放低，「他們問你，你只管哭。你膽子小，這件事你比我有優勢。」
翠珠哭得更凶了，「姨娘這時候還拿奴婢打趣。」
沈夜把帕子遞給她，「哭可以，別哭腫眼。明日若來人，你要和平常一樣。」
翠珠胡亂擦了臉，哽咽著點頭。
沈夜沒有再安慰。
安慰解決不了眼前的局。
她重新坐回桌邊，把帳本翻開，在「待收二十兩」後面又添了一筆。
侯府加價，尾款五十兩。
秦掌柜讓王嬸帶回來的話里說得明白，主顧嫌先前給的價薄，願另補三十兩，只要壽屏按期交到手。
多出來的三十兩，像糖衣，也像刀口上的光。
沈夜盯著「五十兩」三個字，看了片刻，仍舊在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翠珠吸了吸鼻子，「姨娘，您還笑得出來？」
「錢沒有錯。」沈夜合上帳本，「錯的是想用錢釣我的人。」
接下來幾日，冷院表面沒有半點異常。
沈夜照舊吃飯，照舊繡邊，照舊讓翠珠把藥帕子燙熱。趙伯送來的東西仍舊拖延，她也不催，只在每一筆帳後記得清清楚楚。
暗處的人盯著她。
她也讓自己看起來值得被盯。
到了第五日，壽屏用素布包好，擺在正屋中央。
翠珠一早便坐立不安，茶倒了兩次都灑在桌沿。沈夜換了一身半舊衣裙，發間只插那根不起眼的鐵簪，袖袋裡壓著三枚細釘。
院門被叩響時，翠珠嚇得差點打茶盞。
沈夜抬手壓住她的手背，「去開門。」
翠珠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片刻後，她引著錦繡閣管事進門。
秦掌柜臉上帶笑，手裡捧著驗貨匣，剛要開口，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夜抬眼看去。
跟在秦掌柜身後的，是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她髮髻梳得一絲不亂，腕上戴著沉香珠，身後還跟著兩個婆子。
老婦人跨進院門，目光落在沈夜身上，慢慢笑了。
「老身是侯府管事嬤嬤，奉夫人之命，親自來取壽屏。」
墨跡已經幹了，旁邊那個咧嘴笑的小臉還在，看著十分刺眼。
翠珠站在門邊，懷裡還抱著那隻空泔水桶，臉色比桶底還白，「姨娘，王嬸說得清清楚楚，錦繡閣管事親口告訴她的，那壽屏的主顧，是安定侯夫人。」
沈夜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帳本合上，動作很輕，脊背卻有一陣涼意順著骨縫爬上來。
安定侯府的人在查她。
安定侯夫人又恰好在江南買她的繡品。
世上沒有這麼省事的巧合。
翠珠見她不吭聲，更慌了，「姨娘，會不會是他們知道什麼了？那壽屏咱們還交不交？要不……要不別要銀子了吧？」
沈夜抬眼看她，「不要銀子，命就能保住？」
翠珠被問得啞住。
沈夜起身，將門栓重新檢查了一遍，又走到窗邊，指尖壓住窗紙邊緣，看了一眼院中。
外頭安靜得很。
可越安靜，越說明這張網已經鋪開。
她回到桌邊，把壽屏外罩的素布掀起一角。松鶴壽屏靜靜鋪著，針腳細密，暗金紋在燈下若隱若現。
這東西原本是錢。
現在是鉤子。
沈夜腦子轉得極快。
第一種可能，錦繡閣那邊露了痕跡。她靠雙面繡接急單，名聲傳出去，侯府順著繡品找到了她。
第二種可能，侯府早就在查裴府外宅，發現她與錦繡閣來往，於是反過來用壽屏試探。
還有一種更糟。
錦繡閣管事並不知情，卻在不經意間，把她的年紀、住處、身份全遞了出去。
無論是哪一種，這單生意都不再乾淨。
翠珠小聲道：「姨娘，您說句話呀，奴婢心裡發毛。」
沈夜把素布重新蓋好，語氣平穩，「照常交貨，但這是最後一單。」
翠珠一怔，「還交？」
「交。」沈夜看著那幅壽屏，「他們既然已經找上門，這一單退不退，都改變不了他們知道我存在。現在退了，反而告訴他們我怕了。」
翠珠咬緊唇，「可他們要是上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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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上門。」
沈夜轉身打開衣箱，從最底層取出一個舊布包，「銀子拿到手，我們立刻走。」
翠珠眼眶一下紅了，「立刻？」
「不能再等。」沈夜把舊布包放在桌上，拆開裡面的東西，「裴玄封了角門，又盯住水渠。安定侯府的人摸到錦繡閣，下一步就會摸到院門。再拖，就是等他們替我選死法。」
翠珠聽得手腳發冷。
她知道姨娘要走，也知道這地方留不得，可真正聽到「死法」兩個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
沈夜卻已經開始整理行囊。
她把現銀分成三份，一份裝進荷包，一份塞進鞋底夾層，最後幾張銀票用薄絹包好，拿針線縫進褻衣內襯。
翠珠看得嘴唇發抖，「姨娘，這樣縫著會硌。」
「硌不死人。」沈夜頭也沒抬，「銀票丟了，會。」
她又從針線匣的夾層取出三枚細釘。
那釘子比尋常繡針粗些，尾端被磨平，尖頭卻磨得發亮。不是拿來翻牆的，是近身時扎手腕、扎咽喉、扎腿彎用的。
翠珠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氣。
沈夜把三枚細釘用布條裹好，塞進袖袋，又取出一根鐵簪。
鐵簪原本不起眼，被她一點點磨尖了尾端，插在發間時像尋常舊物，拔下來就是能見血的東西。
最後，她把一套粗布男裝卷緊，壓到包袱最底下。
衣裳是前些日子讓王嬸從舊衣攤上換來的，布料粗，顏色灰，穿在身上不起眼。逃命時，越不起眼越好。
翠珠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衣角，「姨娘，那奴婢呢？」
沈夜手上動作一頓。
她抬頭看翠珠。
小丫鬟眼睛紅得厲害，卻強忍著沒哭，像是怕一哭就誤事。
沈夜心裡某處輕輕動了一下。
她前世見過太多人臨死前求救，也見過太多人為了活命推別人出去。翠珠這樣膽小的人，能問出這一句，已經用盡了勇氣。
沈夜把包袱繫緊，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別怕，等我走了，你就說不知情。」
翠珠眼淚立刻掉下來，「可奴婢本來就知情。」
「那就裝不知道。」沈夜聲音放低，「他們問你，你只管哭。你膽子小，這件事你比我有優勢。」
翠珠哭得更凶了，「姨娘這時候還拿奴婢打趣。」
沈夜把帕子遞給她，「哭可以，別哭腫眼。明日若來人，你要和平常一樣。」
翠珠胡亂擦了臉，哽咽著點頭。
沈夜沒有再安慰。
安慰解決不了眼前的局。
她重新坐回桌邊，把帳本翻開，在「待收二十兩」後面又添了一筆。
侯府加價，尾款五十兩。
秦掌柜讓王嬸帶回來的話里說得明白，主顧嫌先前給的價薄，願另補三十兩，只要壽屏按期交到手。
多出來的三十兩，像糖衣，也像刀口上的光。
沈夜盯著「五十兩」三個字，看了片刻，仍舊在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翠珠吸了吸鼻子，「姨娘，您還笑得出來？」
「錢沒有錯。」沈夜合上帳本，「錯的是想用錢釣我的人。」
接下來幾日，冷院表面沒有半點異常。
沈夜照舊吃飯，照舊繡邊，照舊讓翠珠把藥帕子燙熱。趙伯送來的東西仍舊拖延，她也不催，只在每一筆帳後記得清清楚楚。
暗處的人盯著她。
她也讓自己看起來值得被盯。
到了第五日，壽屏用素布包好，擺在正屋中央。
翠珠一早便坐立不安，茶倒了兩次都灑在桌沿。沈夜換了一身半舊衣裙，發間只插那根不起眼的鐵簪，袖袋裡壓著三枚細釘。
院門被叩響時，翠珠嚇得差點打茶盞。
沈夜抬手壓住她的手背，「去開門。」
翠珠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片刻後，她引著錦繡閣管事進門。
秦掌柜臉上帶笑，手裡捧著驗貨匣，剛要開口，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夜抬眼看去。
跟在秦掌柜身後的，是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她髮髻梳得一絲不亂，腕上戴著沉香珠，身後還跟著兩個婆子。
老婦人跨進院門，目光落在沈夜身上，慢慢笑了。
「老身是侯府管事嬤嬤，奉夫人之命，親自來取壽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