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讓出門？那就讓錢自己走進來
沈夜聽完，手裡的針只停了一息。
翠珠還等著她發火，或至少皺一下眉。
可沈夜只是把針腳壓平，淡聲問：「從今日起？」
「嗯。」翠珠點頭，越說越急，「趙伯說是府里新規矩，米麵菜蔬都由管家院送。若要絲線絹料，也得列單。姨娘，咱們壽屏的線雖然還夠，可後頭怎麼給錦繡閣送貨？」
沈夜把針插進線包，抬手按了按腕骨。
「他不讓我出門，又沒說銀子不能進門。」
翠珠愣住，「銀子自己還能走進來？」
「能。」
沈夜起身，從匣中取出一張素箋。
她寫字很快，字跡不算柔媚，卻清楚利落。翠珠湊近看，只見上頭寫著她身體不適，需閉門休養，往後煩請錦繡閣管事每五日上門取貨，銀款當面結清。
末尾還加了一句。
若有急活，可提前一日遞信。
翠珠看得眼睛一點點亮了，可很快又垮下來。
「姨娘，信要送出去，必得過門房。趙伯若知道，肯定會拆。」
沈夜把信折好，封口沒用蠟，只用一小截舊線纏住。
「不走門房。」
翠珠茫然，「那走哪兒？」
「你午後照舊倒泔水。」
沈夜看向後窗，「後巷隔壁王嬸，每日未時前後收攤回家。她擺攤的地方離錦繡閣東門不遠，讓她順路帶過去。」
翠珠聽得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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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她知道，住在隔壁雜院，常在集市口賣煎餅，嗓門大，愛占小便宜。她有時倒泔水經過後巷，確實見過幾回。
可姨娘竟連她每日什麼時辰回家都記得。
沈夜見她不動，補了一句：「給她十文。別直接說信，就說有塊舊布請秦掌柜看一眼。」
翠珠立刻明白過來，「奴婢把信縫進布里？」
「嗯，縫粗些，像你臨時做的。」
翠珠轉身就去找破布，走到一半又停下，「姨娘，萬一王嬸貪錢不送呢？」
沈夜低頭繼續理線，「她貪的是小錢，不敢貪錦繡閣的事。秦掌柜給過她孫子兩次糖，她知道那邊有好處。」
翠珠徹底服了。
姨娘這些日子散步，哪裡只是散步。
她把後巷誰做什麼、什麼時辰過、誰愛占便宜誰怕事，全記在心裡了。
午後，翠珠拎著泔水桶出了後門。
門口婆子見她只是倒髒水，沒有多攔。翠珠按沈夜教的，把舊布團塞在袖口，經過後巷時，果然遇見王嬸推著小車回來。
王嬸一聽有十文錢，眼睛笑得眯成縫。
「就給錦繡閣秦掌柜？這順路，順路！」
翠珠不敢多說，把布團塞過去，又塞了錢，匆匆回院。
她進門時，沈夜正站在繡架前換線。
壽屏鋪了七成，松枝已見骨，鶴身也漸漸活了起來。背面那幾筆暗金紋路藏得極好，不對著光根本看不出字形。
翠珠把事情說完，忍不住問：「姨娘，您不怕趙伯再想別的法子？」
「他會想。」
沈夜把淺金線分成三股，「所以我們要比他快。」
說完，她把一小條白布纏到右手食指上。
翠珠這才看見她指腹又破了。
「姨娘！」
她急得撲過去，「怎麼又出血了？您不是剛敷過藥嗎？」
「沒沾到繡面。」
沈夜檢查了一下白鶴的羽尖，確認沒有血色，才繼續把布條纏緊。
翠珠氣得眼圈都紅了，「奴婢說的是您的手，不是繡面。」
沈夜看她一眼，語氣難得緩了些。
「這屏繡完，尾款二十兩。若讓血沾了，二十兩就沒了。」
翠珠被這話堵得胸口發悶。
她知道姨娘愛錢，可她更知道，那些錢不是貪圖享樂用的。
那是逃命的錢。
沈夜坐回繡架前，沒再浪費半刻。
針尖穿過絹面，一層又一層羽色疊上去。白羽不能只是白，要有灰影，有光，有細微的轉折。她用淺灰壓底，再以銀白提邊，最後用極細的淡青線挑出羽根。
一隻鶴要活，就不能只繡形。
翠珠在旁邊幫她遞線，連呼吸都放輕了。
到了傍晚，府里送來的菜蔬才到。
王婆子親自拎著籃子，臉上帶著假笑，「姨娘，今兒個管家忙，送得遲了些。往後您缺什麼列單，府里自會安排。」
王婆子一噎。
她原想進屋瞧瞧壽屏繡到什麼程度，順便看看有沒有信件銀票。可沈夜連身都沒起，只讓她把東西放在門口。
翠珠上前一步，擋住半邊門。
「婆婆放這兒就成，屋裡繡屏不能沾灰。」
王婆子探頭看了一眼，只看見素布蓋著的繡架，心裡不甘，卻也不好硬闖。
等她走了，翠珠才把籃子提進來。
裡頭菜倒還算新鮮，只是絲線沒有送。
翠珠翻了一遍，氣道：「奴婢明明報了白羽線和淺金線，他們沒給。」
「意料之中。」
沈夜從線匣底部取出幾縷備用線，「夠撐到收尾。」
翠珠小聲罵了句趙伯。
沈夜沒接話。
罵人不賺錢。
她一直繡到夜深，連晚飯也只吃了兩口。手指上的布條換了三次，每次拆下時都帶著一點淺紅。
翠珠看不下去，強行把藥粉遞到她面前。
「姨娘，您再不停，奴婢就把針藏起來。」
沈夜抬眼看她。
翠珠被看得發虛，卻還是硬撐著沒退。
片刻後，沈夜放下針，「一刻鐘。」
翠珠鬆了口氣，趕緊給她敷手。
屋外，陳六伏在東側檐角，目光掃過冷院。
他原本該分心盯一盯翠珠倒泔水那條線。可今日角門和水渠都被加了暗樁，東牆外反而傳來過一聲不該有的響動。
那聲響太輕，像鐵器擦過牆縫。
陳六沒有立刻驚動屋裡的人。
子時過後，他沿牆外繞行，避開巡夜小廝，落在東牆陰影下。
牆根泥土被人踩過，痕跡刻意掃亂。若不是他常年看腳印，很容易錯過去。
陳六蹲下身，撥開一叢貼牆的野草。
牆縫裡，三根生鐵釘斜斜扎著，從下到上，正好排成一個能踩腳的階梯。
有人在給翻牆做準備。
但那不是沈夜做的。
翠珠還等著她發火，或至少皺一下眉。
可沈夜只是把針腳壓平，淡聲問：「從今日起？」
「嗯。」翠珠點頭，越說越急，「趙伯說是府里新規矩，米麵菜蔬都由管家院送。若要絲線絹料，也得列單。姨娘，咱們壽屏的線雖然還夠，可後頭怎麼給錦繡閣送貨？」
沈夜把針插進線包，抬手按了按腕骨。
「他不讓我出門，又沒說銀子不能進門。」
翠珠愣住，「銀子自己還能走進來？」
「能。」
沈夜起身，從匣中取出一張素箋。
她寫字很快，字跡不算柔媚，卻清楚利落。翠珠湊近看，只見上頭寫著她身體不適，需閉門休養，往後煩請錦繡閣管事每五日上門取貨，銀款當面結清。
末尾還加了一句。
若有急活，可提前一日遞信。
翠珠看得眼睛一點點亮了，可很快又垮下來。
「姨娘，信要送出去，必得過門房。趙伯若知道，肯定會拆。」
沈夜把信折好，封口沒用蠟，只用一小截舊線纏住。
「不走門房。」
翠珠茫然，「那走哪兒？」
「你午後照舊倒泔水。」
沈夜看向後窗，「後巷隔壁王嬸，每日未時前後收攤回家。她擺攤的地方離錦繡閣東門不遠，讓她順路帶過去。」
翠珠聽得張了張嘴。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王嬸她知道，住在隔壁雜院，常在集市口賣煎餅，嗓門大，愛占小便宜。她有時倒泔水經過後巷，確實見過幾回。
可姨娘竟連她每日什麼時辰回家都記得。
沈夜見她不動，補了一句：「給她十文。別直接說信，就說有塊舊布請秦掌柜看一眼。」
翠珠立刻明白過來，「奴婢把信縫進布里？」
「嗯，縫粗些，像你臨時做的。」
翠珠轉身就去找破布，走到一半又停下，「姨娘，萬一王嬸貪錢不送呢？」
沈夜低頭繼續理線，「她貪的是小錢，不敢貪錦繡閣的事。秦掌柜給過她孫子兩次糖，她知道那邊有好處。」
翠珠徹底服了。
姨娘這些日子散步，哪裡只是散步。
她把後巷誰做什麼、什麼時辰過、誰愛占便宜誰怕事，全記在心裡了。
午後，翠珠拎著泔水桶出了後門。
門口婆子見她只是倒髒水，沒有多攔。翠珠按沈夜教的，把舊布團塞在袖口，經過後巷時，果然遇見王嬸推著小車回來。
王嬸一聽有十文錢，眼睛笑得眯成縫。
「就給錦繡閣秦掌柜？這順路，順路！」
翠珠不敢多說，把布團塞過去，又塞了錢，匆匆回院。
她進門時，沈夜正站在繡架前換線。
壽屏鋪了七成，松枝已見骨，鶴身也漸漸活了起來。背面那幾筆暗金紋路藏得極好，不對著光根本看不出字形。
翠珠把事情說完，忍不住問：「姨娘，您不怕趙伯再想別的法子？」
「他會想。」
沈夜把淺金線分成三股，「所以我們要比他快。」
說完，她把一小條白布纏到右手食指上。
翠珠這才看見她指腹又破了。
「姨娘！」
她急得撲過去，「怎麼又出血了？您不是剛敷過藥嗎？」
「沒沾到繡面。」
沈夜檢查了一下白鶴的羽尖，確認沒有血色，才繼續把布條纏緊。
翠珠氣得眼圈都紅了，「奴婢說的是您的手，不是繡面。」
沈夜看她一眼，語氣難得緩了些。
「這屏繡完，尾款二十兩。若讓血沾了，二十兩就沒了。」
翠珠被這話堵得胸口發悶。
她知道姨娘愛錢，可她更知道，那些錢不是貪圖享樂用的。
那是逃命的錢。
沈夜坐回繡架前，沒再浪費半刻。
針尖穿過絹面，一層又一層羽色疊上去。白羽不能只是白，要有灰影，有光，有細微的轉折。她用淺灰壓底，再以銀白提邊，最後用極細的淡青線挑出羽根。
一隻鶴要活，就不能只繡形。
翠珠在旁邊幫她遞線，連呼吸都放輕了。
到了傍晚，府里送來的菜蔬才到。
王婆子親自拎著籃子，臉上帶著假笑，「姨娘，今兒個管家忙，送得遲了些。往後您缺什麼列單，府里自會安排。」
王婆子一噎。
她原想進屋瞧瞧壽屏繡到什麼程度，順便看看有沒有信件銀票。可沈夜連身都沒起，只讓她把東西放在門口。
翠珠上前一步，擋住半邊門。
「婆婆放這兒就成，屋裡繡屏不能沾灰。」
王婆子探頭看了一眼，只看見素布蓋著的繡架，心裡不甘，卻也不好硬闖。
等她走了，翠珠才把籃子提進來。
裡頭菜倒還算新鮮，只是絲線沒有送。
翠珠翻了一遍，氣道：「奴婢明明報了白羽線和淺金線，他們沒給。」
「意料之中。」
沈夜從線匣底部取出幾縷備用線，「夠撐到收尾。」
翠珠小聲罵了句趙伯。
沈夜沒接話。
罵人不賺錢。
她一直繡到夜深，連晚飯也只吃了兩口。手指上的布條換了三次，每次拆下時都帶著一點淺紅。
翠珠看不下去，強行把藥粉遞到她面前。
「姨娘，您再不停，奴婢就把針藏起來。」
沈夜抬眼看她。
翠珠被看得發虛，卻還是硬撐著沒退。
片刻後，沈夜放下針，「一刻鐘。」
翠珠鬆了口氣，趕緊給她敷手。
屋外，陳六伏在東側檐角，目光掃過冷院。
他原本該分心盯一盯翠珠倒泔水那條線。可今日角門和水渠都被加了暗樁，東牆外反而傳來過一聲不該有的響動。
那聲響太輕，像鐵器擦過牆縫。
陳六沒有立刻驚動屋裡的人。
子時過後，他沿牆外繞行，避開巡夜小廝，落在東牆陰影下。
牆根泥土被人踩過，痕跡刻意掃亂。若不是他常年看腳印，很容易錯過去。
陳六蹲下身，撥開一叢貼牆的野草。
牆縫裡，三根生鐵釘斜斜扎著，從下到上，正好排成一個能踩腳的階梯。
有人在給翻牆做準備。
但那不是沈夜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