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牆外的京城口音
沈夜指尖一收，剛藏好的細釘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她沒有立刻靠窗。
屋裡燈還亮著，窗紙會映出人影。她先吹滅燭火，等眼睛適應了暗處，才貼著牆根慢慢移到西窗邊。
院牆外的聲音被壓得很低。
若換成尋常女子，或許只能聽見幾句含糊的氣音。沈夜卻能從蟲鳴和風聲里，把那些斷續的字一點點剝出來。
「……人確認了，就是她……」
另一個聲音更急，「你看清了？別認錯人，侯府那邊等不及了。」
「畫像、年紀都對。那院裡只有一個沈姨娘，不是她還能是誰？」
「先回去稟報，別打草驚蛇。這裡是裴玄的地方，鬧大了誰都不好脫身。」
「可上頭說……」
「上頭說什麼也得等信。她現在還在院裡，又跑不了。」
後面幾句被壓得更低，沈夜只聽見衣料擦過牆邊藤蔓的輕響。
兩個男人很快離開。
她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院外的腳步聲由近到遠，經過西牆，再繞向後巷。直到那兩道氣息徹底消失，她才緩緩鬆開按在窗欞上的手指。
侯府。
這個詞落進腦中，像一粒冰冷的鐵珠。
原主記憶亂得很，除了冒充救命恩人那段舊事，許多前塵都像被水泡過，模糊不清。沈夜並不知道原主究竟和哪個侯府有牽扯。
可「京城」「侯府」「查外室」這幾個字放在一起，指向就不難猜了。
裴玄是當朝首輔，京中想把女兒嫁給他的人不會少。若他已有外室的事傳出去，最先坐不住的，便可能是他未來正妻的人選，或者那女子背後的家族。
對她而言，這不是什麼爭風吃醋的問題。
這是風險。
她在這座院子裡，本就沒有名分，沒有靠山，還頂著一個冒充恩人的舊殼子。一旦侯府的人把她當成礙眼的污點，要帶走、滅口、逼問，都不需要太多理由。
沈夜回到桌邊，摸黑拿出帳冊。
七十七兩四錢。
壽屏交完，還有二十兩尾款。
若秦掌柜能把那幅貓戲蝶賣掉，又能添一筆。
這些銀子足夠她離開江南，換一座城重新落腳。
問題只剩一個。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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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把帳冊重新貼回腰側暗袋，指尖在封口處壓了壓。
壽屏不能拖到第十日。
必須提前完工。
錢到手，當夜就走。
第二日，翠珠剛端來早飯，就見沈夜已經坐到繡架前。
「姨娘，您昨晚是不是又沒睡好？」
「睡了。」
沈夜把幾縷絲線並在一起，掃了一眼線匣，「青灰、淺金、白羽線都快不夠了。你去集市上買一趟，挑細些的，別買浮色。」
翠珠愣了愣，「奴婢一個人去？」
「嗯。」
沈夜落下一針，「壽屏趕工要安靜。你在旁邊走來走去，我分心。」
翠珠被嫌棄得有些委屈，可見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又不敢多話，「那奴婢快去快回。」
「別急。」沈夜道，「多比幾家價。」
一說比價，翠珠立刻明白這事嚴肅，連忙點頭。
等翠珠出了院門，沈夜才放下針。
屋頂那道氣息還在。
陳六照常蹲守。
她知道他在，也知道裴玄的人一直沒真正撤走。只是陳六比昨日更安靜，落點換到了東側檐角，視線能掃到院門和西窗，卻看不見屋內床側。
沈夜沒有看屋頂。
她照常起身，先去灶房添水，又去院中晾了一塊洗過的帕子。做完這些，她才像悶久了想走動一樣，推門出了小院。
外宅不大，路卻繞。
她從小廚房後方的小逕往後院走，經過竹影遮住的角門時，只停了半步。
鎖還是舊鎖。
門軸仍舊鏽著。
看門老僕習慣坐在門內石凳上打盹，午後換人時有一段空隙。角門外是竹林，再往前二十七步有岔路，右側通官道邊的小徑。
這是她原本最看好的路。
出門快，遮蔽物多，若夜色合適，能在半盞茶內脫離別院視線。
沈夜彎腰撿起地上一片枯竹葉，像是覺得葉子沾了裙角，隨手丟到一旁。
她的視線借著動作掃過門檻、牆根、老僕腳邊的鑰匙串。
沒有新增的釘痕。
沒有換鎖。
暫時能用。
陳六在暗處看著她。
沈夜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肩背上，卻沒有回頭。她不怕他記錄。監視久了，人會相信自己看見的規律。
等真正離開那一晚，她要用的恰恰是這些規律。
她繞了一圈，又去西側水渠邊站了會兒。
水渠窄，味道不好，但能通後巷。渠旁有幾塊鬆動的石板，若提前墊好腳，能借力翻過矮牆。缺點是夜裡一旦落水，聲響很難遮住。
東牆她沒有久留。
那裡白日有人劈柴，太明顯。
她只遠遠看了一眼牆頭青苔的位置，便轉身回屋。
屋頂的陳六跟著換了兩次位置。
沈夜回到繡架前，重新拿起針，神色與平日無異。
午後翠珠買線回來，累得額上全是汗。
「姨娘，淺金線貴得嚇人，奴婢跑了三家才找到便宜些的。」
沈夜接過線，捻了捻，「成色不錯。」
翠珠立刻笑了，「奴婢就知道您會看這個。」
沈夜把線放進匣中，繼續趕工。
壽屏上的鶴羽一層層鋪開，背面的暗紋也逐漸成形。翠珠只覺得好看，沈夜看的卻是時間。
若今晚熬一夜，明日再收尾，後日便能讓秦掌柜來取。
比約定整整提前三日。
天黑後，陳六的回報送進前院書房。
裴玄看完「沈氏今日獨自在宅中走動，曾經後院角門、水渠、東牆附近」這幾行字，指腹停在「角門」二字上。
季雲站在案前，等他看完，才低聲道：「大人，京城來的人查到了。」
裴玄抬眸。
季雲神色比平日更凝，「是安定侯府派來的。大人，安定侯府的嫡女……就是當年救您的那位小姐。」
她沒有立刻靠窗。
屋裡燈還亮著，窗紙會映出人影。她先吹滅燭火，等眼睛適應了暗處，才貼著牆根慢慢移到西窗邊。
院牆外的聲音被壓得很低。
若換成尋常女子，或許只能聽見幾句含糊的氣音。沈夜卻能從蟲鳴和風聲里，把那些斷續的字一點點剝出來。
「……人確認了，就是她……」
另一個聲音更急，「你看清了？別認錯人，侯府那邊等不及了。」
「畫像、年紀都對。那院裡只有一個沈姨娘，不是她還能是誰？」
「先回去稟報，別打草驚蛇。這裡是裴玄的地方，鬧大了誰都不好脫身。」
「可上頭說……」
「上頭說什麼也得等信。她現在還在院裡，又跑不了。」
後面幾句被壓得更低，沈夜只聽見衣料擦過牆邊藤蔓的輕響。
兩個男人很快離開。
她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動。
院外的腳步聲由近到遠，經過西牆，再繞向後巷。直到那兩道氣息徹底消失，她才緩緩鬆開按在窗欞上的手指。
侯府。
這個詞落進腦中，像一粒冰冷的鐵珠。
原主記憶亂得很，除了冒充救命恩人那段舊事，許多前塵都像被水泡過，模糊不清。沈夜並不知道原主究竟和哪個侯府有牽扯。
可「京城」「侯府」「查外室」這幾個字放在一起，指向就不難猜了。
裴玄是當朝首輔，京中想把女兒嫁給他的人不會少。若他已有外室的事傳出去，最先坐不住的，便可能是他未來正妻的人選，或者那女子背後的家族。
對她而言，這不是什麼爭風吃醋的問題。
這是風險。
她在這座院子裡，本就沒有名分，沒有靠山，還頂著一個冒充恩人的舊殼子。一旦侯府的人把她當成礙眼的污點，要帶走、滅口、逼問，都不需要太多理由。
沈夜回到桌邊，摸黑拿出帳冊。
七十七兩四錢。
壽屏交完，還有二十兩尾款。
若秦掌柜能把那幅貓戲蝶賣掉，又能添一筆。
這些銀子足夠她離開江南，換一座城重新落腳。
問題只剩一個。
時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沈夜把帳冊重新貼回腰側暗袋，指尖在封口處壓了壓。
壽屏不能拖到第十日。
必須提前完工。
錢到手，當夜就走。
第二日，翠珠剛端來早飯，就見沈夜已經坐到繡架前。
「姨娘，您昨晚是不是又沒睡好？」
「睡了。」
沈夜把幾縷絲線並在一起，掃了一眼線匣，「青灰、淺金、白羽線都快不夠了。你去集市上買一趟，挑細些的，別買浮色。」
翠珠愣了愣，「奴婢一個人去？」
「嗯。」
沈夜落下一針，「壽屏趕工要安靜。你在旁邊走來走去，我分心。」
翠珠被嫌棄得有些委屈，可見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又不敢多話，「那奴婢快去快回。」
「別急。」沈夜道，「多比幾家價。」
一說比價，翠珠立刻明白這事嚴肅，連忙點頭。
等翠珠出了院門，沈夜才放下針。
屋頂那道氣息還在。
陳六照常蹲守。
她知道他在，也知道裴玄的人一直沒真正撤走。只是陳六比昨日更安靜，落點換到了東側檐角，視線能掃到院門和西窗，卻看不見屋內床側。
沈夜沒有看屋頂。
她照常起身，先去灶房添水，又去院中晾了一塊洗過的帕子。做完這些，她才像悶久了想走動一樣，推門出了小院。
外宅不大，路卻繞。
她從小廚房後方的小逕往後院走，經過竹影遮住的角門時，只停了半步。
鎖還是舊鎖。
門軸仍舊鏽著。
看門老僕習慣坐在門內石凳上打盹，午後換人時有一段空隙。角門外是竹林，再往前二十七步有岔路，右側通官道邊的小徑。
這是她原本最看好的路。
出門快，遮蔽物多，若夜色合適，能在半盞茶內脫離別院視線。
沈夜彎腰撿起地上一片枯竹葉，像是覺得葉子沾了裙角，隨手丟到一旁。
她的視線借著動作掃過門檻、牆根、老僕腳邊的鑰匙串。
沒有新增的釘痕。
沒有換鎖。
暫時能用。
陳六在暗處看著她。
沈夜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肩背上，卻沒有回頭。她不怕他記錄。監視久了，人會相信自己看見的規律。
等真正離開那一晚，她要用的恰恰是這些規律。
她繞了一圈，又去西側水渠邊站了會兒。
水渠窄，味道不好，但能通後巷。渠旁有幾塊鬆動的石板，若提前墊好腳，能借力翻過矮牆。缺點是夜裡一旦落水，聲響很難遮住。
東牆她沒有久留。
那裡白日有人劈柴，太明顯。
她只遠遠看了一眼牆頭青苔的位置，便轉身回屋。
屋頂的陳六跟著換了兩次位置。
沈夜回到繡架前，重新拿起針，神色與平日無異。
午後翠珠買線回來，累得額上全是汗。
「姨娘，淺金線貴得嚇人，奴婢跑了三家才找到便宜些的。」
沈夜接過線，捻了捻，「成色不錯。」
翠珠立刻笑了，「奴婢就知道您會看這個。」
沈夜把線放進匣中，繼續趕工。
壽屏上的鶴羽一層層鋪開，背面的暗紋也逐漸成形。翠珠只覺得好看，沈夜看的卻是時間。
若今晚熬一夜，明日再收尾，後日便能讓秦掌柜來取。
比約定整整提前三日。
天黑後，陳六的回報送進前院書房。
裴玄看完「沈氏今日獨自在宅中走動，曾經後院角門、水渠、東牆附近」這幾行字，指腹停在「角門」二字上。
季雲站在案前，等他看完，才低聲道：「大人，京城來的人查到了。」
裴玄抬眸。
季雲神色比平日更凝，「是安定侯府派來的。大人，安定侯府的嫡女……就是當年救您的那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