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五十兩的壽屏，針都是自由
沈夜把院門落了閂，轉身便拆開壽屏的料子。
翠珠還沉在秦掌柜那句話里，心裡發慌，「姨娘，外地人打聽裴府，會不會就是翻咱們屋子的那些人？」
「會不會都一樣。」
沈夜把絹料鋪平，用鎮紙壓住四角，「他們來得越快，我越不能慢。」
翠珠看著那幅樣稿，又看向她的手，「可十日繡這麼大的壽屏，您的身子吃得消嗎？」
「吃不消也得吃。」
沈夜取出絲線，一縷縷分好。
知府夫人要的壽屏，不能只求快。松要有骨，鶴要有神，壽屏這種東西送到女眷宴上，看的不僅是針腳，還有臉面。
她若繡得平平，五十兩是一次買賣。
若繡得出彩，後頭找上門的銀子就會更多。
沈夜在樣稿上添了幾筆，把正面的松枝壓得更挺，鶴羽改得更舒展。背面則不繡同圖，而是用淺金線暗壓「福壽雙全」四字。
不正對光，看不出來。
一旦屏風立在壽宴燭火下，暗紋便會浮出來。
女眷最吃這一套。
翠珠看不懂針法，卻聽懂了銀子會更多，立刻把勸的話咽回去，老老實實去煮茶。
從那日起，沈夜幾乎長在了繡架前。
辰時起針，午時歇半盞茶，夜裡燈油燒到只剩一層，她才肯收手。每日六個時辰以上，手腕酸得抬不高，指腹被針磨出薄繭。
翠珠看得心疼，偷偷把燈芯剪亮些，又在她手邊放熱帕子。
「姨娘，歇一會兒吧。您眼睛都紅了。」
沈夜盯著絹面，聲音很輕，「這一針歪了，鶴頸就塌了。」
「鶴頸塌不塌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您的手快腫了。」
沈夜停了一下，把手翻過來看。
指節確實有些紅。
她用熱帕子按了按，片刻後又拿起針，「掙完這筆就歇。」
翠珠知道勸不住，只能小聲嘀咕：「您每回都這麼說。」
沈夜沒否認。
錢沒攢夠之前，歇著也不踏實。
第三日，壽屏已經起了大半輪廓。
金松從絹面一側伸出，鶴身還未完全鋪白，只繡出長頸和半展的翅。背面暗紋藏在松針與雲氣里，光線一轉，隱約能看見「福」字一角。
沈夜正準備換線，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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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步不重，卻帶著幾分故意的從容。
翠珠去開門，看見趙伯站在門外，心頭一緊，「趙伯怎麼來了？」
趙伯手裡拿著一本冊子，臉上掛著笑，「府里例行巡查，各院柴炭、器物都要記一記。」
他嘴上說巡查，進院後眼睛卻先往窗下繡架上瞟。
沈夜指尖一頓，抬手將旁邊的素布蓋到壽屏上。
趙伯的目光被擋住，笑意僵了半分。
「姨娘如今忙得很啊。」
沈夜坐直身子，「趙伯有事？」
趙伯走到廊下，沒有再往前，「聽說姨娘接了外頭的活計，還是錦繡閣親自上門送的？」
「是。」
「姨娘畢竟住在裴府外宅，吃穿用度皆由府中供給。」趙伯慢慢開口，「按規矩，外宅中人的進項需報府中備案，也免得帳目不清，壞了大人的名聲。」
翠珠一聽就急了。
這分明是看姨娘賺了銀子，想伸手管。
沈夜卻沒急。
她把針插回線包，抬眼看向趙伯，「哪條規矩？」
趙伯一頓，「府里多年都是這麼辦。」
「拿來我看。」沈夜語氣平穩，「若有白紙黑字，我照規矩報。」
趙伯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外宅養著的女人，往日全靠府里供養，哪裡有人像沈夜這樣自己接活賺銀？自然也沒有專門的條文。
他清了清嗓子，「姨娘何必為難老奴？老奴也是替大人辦事。」
沈夜點頭，「那就更簡單了。」
趙伯看向她。
沈夜一字一句道：「我的月例是大人定的，我拿手藝掙的銀子不在月例之內。趙伯若覺得不妥，可以去請大人示下。」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大人說要報，我便報。大人說不必，往後也請趙伯別再為這點小事跑一趟。」
這話說得不高，卻正好把路堵死。
趙伯若再壓她，就是越過裴玄定規矩。若真去請示，又顯得他連一個外宅女子接繡活都管不住。
翠珠站在旁邊，忍得嘴角都快抽筋了。
趙伯臉色沉了沉，很快又扯出笑，「姨娘說得是，老奴自會稟明大人。」
沈夜重新拿起針，「那我等大人的話。」
趙伯沒再待下去。
他轉身出了小院，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翠珠等院門一關，立刻湊過來，「姨娘，他真會去告狀嗎？」
「會。」
沈夜把素布掀開，繼續繡鶴羽，「他不去，這一趟就白來了。」
趙伯確實去了。
前院書房外，他等了半盞茶，才被季雲領進去。
裴玄正坐在案後看信，神色淡淡。聽見腳步，他連眼皮都沒抬。
「何事？」
趙伯跪下行禮，語氣比在小院時恭敬許多，「大人，老奴有事稟報。沈姨娘近來接了外頭錦繡閣的活計，銀錢往來不少。老奴想著，她畢竟住在外宅，若進項不入冊，日後恐有人說府中規矩不清。」
裴玄翻信的動作停了停。
季雲站在旁邊，目光微動。
趙伯繼續道：「老奴今日去勸她按規矩備案，沈姨娘說，她手藝掙來的銀子不在月例之內。老奴不敢擅斷，只能來請大人示下。」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趙伯垂著頭，等著裴玄發話。
照他的想法，大人素來厭煩沈夜。一個外宅姨娘私下與錦繡閣來往，還接知府夫人的壽屏，無論如何都該敲打一二。
可裴玄沒有問銀子，也沒有問規矩。
他將手中信紙放下，指尖點在案上的陳六回報旁，問了一個趙伯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她繡的什麼？手藝如何？」
翠珠還沉在秦掌柜那句話里，心裡發慌，「姨娘，外地人打聽裴府，會不會就是翻咱們屋子的那些人？」
「會不會都一樣。」
沈夜把絹料鋪平，用鎮紙壓住四角，「他們來得越快，我越不能慢。」
翠珠看著那幅樣稿，又看向她的手，「可十日繡這麼大的壽屏，您的身子吃得消嗎？」
「吃不消也得吃。」
沈夜取出絲線，一縷縷分好。
知府夫人要的壽屏，不能只求快。松要有骨，鶴要有神，壽屏這種東西送到女眷宴上，看的不僅是針腳，還有臉面。
她若繡得平平，五十兩是一次買賣。
若繡得出彩，後頭找上門的銀子就會更多。
沈夜在樣稿上添了幾筆，把正面的松枝壓得更挺，鶴羽改得更舒展。背面則不繡同圖，而是用淺金線暗壓「福壽雙全」四字。
不正對光，看不出來。
一旦屏風立在壽宴燭火下，暗紋便會浮出來。
女眷最吃這一套。
翠珠看不懂針法，卻聽懂了銀子會更多，立刻把勸的話咽回去，老老實實去煮茶。
從那日起，沈夜幾乎長在了繡架前。
辰時起針，午時歇半盞茶，夜裡燈油燒到只剩一層，她才肯收手。每日六個時辰以上，手腕酸得抬不高，指腹被針磨出薄繭。
翠珠看得心疼，偷偷把燈芯剪亮些，又在她手邊放熱帕子。
「姨娘，歇一會兒吧。您眼睛都紅了。」
沈夜盯著絹面，聲音很輕，「這一針歪了，鶴頸就塌了。」
「鶴頸塌不塌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您的手快腫了。」
沈夜停了一下，把手翻過來看。
指節確實有些紅。
她用熱帕子按了按，片刻後又拿起針，「掙完這筆就歇。」
翠珠知道勸不住，只能小聲嘀咕：「您每回都這麼說。」
沈夜沒否認。
錢沒攢夠之前，歇著也不踏實。
第三日，壽屏已經起了大半輪廓。
金松從絹面一側伸出，鶴身還未完全鋪白，只繡出長頸和半展的翅。背面暗紋藏在松針與雲氣里，光線一轉，隱約能看見「福」字一角。
沈夜正準備換線，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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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步不重，卻帶著幾分故意的從容。
翠珠去開門，看見趙伯站在門外，心頭一緊，「趙伯怎麼來了？」
趙伯手裡拿著一本冊子，臉上掛著笑，「府里例行巡查，各院柴炭、器物都要記一記。」
他嘴上說巡查，進院後眼睛卻先往窗下繡架上瞟。
沈夜指尖一頓，抬手將旁邊的素布蓋到壽屏上。
趙伯的目光被擋住，笑意僵了半分。
「姨娘如今忙得很啊。」
沈夜坐直身子，「趙伯有事？」
趙伯走到廊下，沒有再往前，「聽說姨娘接了外頭的活計，還是錦繡閣親自上門送的？」
「是。」
「姨娘畢竟住在裴府外宅，吃穿用度皆由府中供給。」趙伯慢慢開口，「按規矩，外宅中人的進項需報府中備案，也免得帳目不清，壞了大人的名聲。」
翠珠一聽就急了。
這分明是看姨娘賺了銀子，想伸手管。
沈夜卻沒急。
她把針插回線包，抬眼看向趙伯，「哪條規矩？」
趙伯一頓，「府里多年都是這麼辦。」
「拿來我看。」沈夜語氣平穩，「若有白紙黑字，我照規矩報。」
趙伯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外宅養著的女人，往日全靠府里供養，哪裡有人像沈夜這樣自己接活賺銀？自然也沒有專門的條文。
他清了清嗓子，「姨娘何必為難老奴？老奴也是替大人辦事。」
沈夜點頭，「那就更簡單了。」
趙伯看向她。
沈夜一字一句道：「我的月例是大人定的，我拿手藝掙的銀子不在月例之內。趙伯若覺得不妥，可以去請大人示下。」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大人說要報，我便報。大人說不必，往後也請趙伯別再為這點小事跑一趟。」
這話說得不高，卻正好把路堵死。
趙伯若再壓她，就是越過裴玄定規矩。若真去請示，又顯得他連一個外宅女子接繡活都管不住。
翠珠站在旁邊，忍得嘴角都快抽筋了。
趙伯臉色沉了沉，很快又扯出笑，「姨娘說得是，老奴自會稟明大人。」
沈夜重新拿起針，「那我等大人的話。」
趙伯沒再待下去。
他轉身出了小院，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翠珠等院門一關，立刻湊過來，「姨娘，他真會去告狀嗎？」
「會。」
沈夜把素布掀開，繼續繡鶴羽，「他不去，這一趟就白來了。」
趙伯確實去了。
前院書房外，他等了半盞茶，才被季雲領進去。
裴玄正坐在案後看信，神色淡淡。聽見腳步，他連眼皮都沒抬。
「何事？」
趙伯跪下行禮，語氣比在小院時恭敬許多，「大人，老奴有事稟報。沈姨娘近來接了外頭錦繡閣的活計，銀錢往來不少。老奴想著，她畢竟住在外宅，若進項不入冊，日後恐有人說府中規矩不清。」
裴玄翻信的動作停了停。
季雲站在旁邊，目光微動。
趙伯繼續道：「老奴今日去勸她按規矩備案，沈姨娘說，她手藝掙來的銀子不在月例之內。老奴不敢擅斷，只能來請大人示下。」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趙伯垂著頭，等著裴玄發話。
照他的想法，大人素來厭煩沈夜。一個外宅姨娘私下與錦繡閣來往，還接知府夫人的壽屏，無論如何都該敲打一二。
可裴玄沒有問銀子，也沒有問規矩。
他將手中信紙放下，指尖點在案上的陳六回報旁，問了一個趙伯完全沒想到的問題。
「她繡的什麼？手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