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來者不善
沈夜沒有立刻跨進去。
她抬手攔住翠珠，目光從門閂掃到窗紙，再落回地面。門鎖沒有新刮痕，窗紙也沒破，來人要麼有鑰匙，要麼是被人放進院裡的。
翠珠終於看出不對，臉色發緊，「姨娘，怎麼了？」
「別碰門。」
沈夜從袖中抽出一支細簪，抵在掌心，才踩著門檻邊緣進屋。
屋裡乍看與她離開時一樣。
繡架靠窗，舊衣箱壓在牆角，床鋪平整，被面連褶皺都沒有多一條。若換作尋常人，或許只會覺得自己多心。
沈夜不會。
她先去床邊，掀開被褥下的薄木板。
暗格里的舊帕子還在，包銀子的折角沒有變。她沒有急著動，又轉身檢查舊衣匣底層。
帳本也在。
夾層邊緣那點灰還貼著，說明翻找的人沒發現這裡。
錢沒動，帳沒動。
來人不是沖銀子來的。
沈夜把木板蓋回原處，走到梳妝檯前。
這一處才有痕跡。
抽屜被推回去了，外表看不出破綻，可粉盒的位置偏了兩寸。她每日收拾東西都有固定習慣，粉盒花紋要正對鏡架右角，如今卻斜向窗邊。
沈夜拉開抽屜。
裡面的珠釵、胭脂、舊帕子都在，連原主從前喜歡的幾支花簪也沒少。可東西被翻過，翻的人還特意按原樣放了回去。
越想復原，越說明心虛。
沈夜指尖壓在抽屜邊緣，心裡把線又捋了一遍。
對方在找女人貼身舊物。
或者在確認她是不是從前那個沈夜。
她早把贖回來的白玉鐲另藏了地方，那枚牽扯原主冒名的舊玉佩也不在梳妝檯。若來人真沖身份來，一次找不到，便會有第二次。
翠珠站在門外，急得眼圈都紅了，「姨娘，是不是丟東西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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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把抽屜推回去，語氣平穩，「所以更麻煩。」
翠珠聽不懂，卻不敢問。
沈夜先把床板暗格里的銀子取出。舊帕子打開，銀錠和碎銀一件不少，她數完後又重新包好，外面再裹一層油紙。
翠珠看著她往灶房走，忙跟上去。
沈夜蹲在灶台邊，撬開最下方一塊鬆動的磚。磚後有一條窄縫，平時被爐灰擋著，手不伸進去根本摸不到。
她把銀子塞進去，又把磚復位，指尖抹了爐灰，沿著磚縫擦了一圈。
灰一蓋，痕跡沒了。
「姨娘，那床下的暗格不要了？」
「用過一次的地方，不能再當命根子。」
沈夜說完，把帳本塞進自己裡衣的夾層。薄薄一冊貼在腰側，不舒服，但安心。
做完這些，她才看向翠珠。
「今日我出門後，院裡誰來過？」
翠珠被問得一愣，仔細想了想，「只有張婆子來過。她送了三捆柴，說是趙伯吩咐的，補上前幾日欠的柴炭。」
沈夜眸色淡淡，「她進屋了嗎？」
「奴婢沒讓她進正屋。」翠珠忙道，「她把柴放在廊下，說腰疼，要討碗水喝。奴婢去灶房倒水，她就在院裡站著。後來她又說趙伯讓她看看炭盆夠不夠，往屋門口探了兩眼。」
「停了多久？」
翠珠想了想，「約莫一盞茶。」
沈夜抬眼。
送三捆柴，需要一盞茶？
翠珠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姨娘，是不是張婆子有問題？奴婢當時只想著趙伯剛被大人罰過，不敢再剋扣咱們，誰知她……」
「不怪你。」
沈夜打斷她，「下次她再來，讓她把東西放在院門外。人不許進。」
翠珠用力點頭。
沈夜沒有再追問。
張婆子可以是動手的人，也可以只是被人借來開門的殼。真正想查她的人，未必會親自露面。
當夜，沈夜沒有點燈刺繡。
繡架上的薄絹被布蓋住，屋裡只留一盞小爐火，光被爐灰壓得很暗。翠珠被她打發去偏間睡，門縫也按她吩咐留了半指寬。
沈夜靠在床頭，外衣未脫，髮簪壓在掌心。
她閉著眼，呼吸放得輕緩，像是已經睡熟。
院外的聲音一層層傳進來。
樹葉擦牆，老鼠鑽過柴堆，遠處更鼓敲了三下。有人從前院小路走過，腳步沉，步距亂，是巡夜的小廝。
這些都不重要。
到了子時三刻，屋頂瓦片傳來極輕的一聲摩擦。
那聲音很小，落在尋常人耳里只像夜風吹動。可沈夜聽得出重量和方向。
來人從西北角上了屋脊，停了三息，又挪到正脊旁。
這個位置，是陳六前幾日常待的地方。
沈夜睜開眼。
陳六回來了。
那麼白日進她屋子的人，就不是裴玄的人。
若裴玄要查她，陳六不會在這時離開崗位，更不會讓一個粗手粗腳的人打草驚蛇。
沈夜靠著床板，指尖慢慢鬆開簪子，又重新握緊。
這局裡，多了一隻陌生的手。
第二日一早，沈夜沒有先開院門。
她讓翠珠留在屋裡，自己繞到院牆邊，借著打水的動作，低頭查看牆外的泥地。
牆根處陰濕，泥面留著一個淺淡靴印。
印子不深，說明那人落地時收了力；可邊緣壓痕略重，輕身功夫一般。靴尖朝內，鞋底花紋被泥水拓得不完整，卻能看清一小段捲雲紋。
沈夜蹲下去，指尖停在半空。
這種雲紋底，原主記憶里見過。
京城裡一些大戶護院和隨從常穿，鞋底耐磨，花紋也講究。江南本地的布靴多是直紋或草底，不會做這種樣式。
沈夜看著那枚被江南濕泥裹住的京城靴印，目光一點點沉下去。
京城來的人，在查她。
她抬手攔住翠珠，目光從門閂掃到窗紙，再落回地面。門鎖沒有新刮痕，窗紙也沒破，來人要麼有鑰匙，要麼是被人放進院裡的。
翠珠終於看出不對，臉色發緊，「姨娘，怎麼了？」
「別碰門。」
沈夜從袖中抽出一支細簪，抵在掌心，才踩著門檻邊緣進屋。
屋裡乍看與她離開時一樣。
繡架靠窗，舊衣箱壓在牆角，床鋪平整，被面連褶皺都沒有多一條。若換作尋常人，或許只會覺得自己多心。
沈夜不會。
她先去床邊，掀開被褥下的薄木板。
暗格里的舊帕子還在，包銀子的折角沒有變。她沒有急著動，又轉身檢查舊衣匣底層。
帳本也在。
夾層邊緣那點灰還貼著，說明翻找的人沒發現這裡。
錢沒動，帳沒動。
來人不是沖銀子來的。
沈夜把木板蓋回原處，走到梳妝檯前。
這一處才有痕跡。
抽屜被推回去了，外表看不出破綻，可粉盒的位置偏了兩寸。她每日收拾東西都有固定習慣，粉盒花紋要正對鏡架右角，如今卻斜向窗邊。
沈夜拉開抽屜。
裡面的珠釵、胭脂、舊帕子都在，連原主從前喜歡的幾支花簪也沒少。可東西被翻過，翻的人還特意按原樣放了回去。
越想復原，越說明心虛。
沈夜指尖壓在抽屜邊緣，心裡把線又捋了一遍。
對方在找女人貼身舊物。
或者在確認她是不是從前那個沈夜。
她早把贖回來的白玉鐲另藏了地方，那枚牽扯原主冒名的舊玉佩也不在梳妝檯。若來人真沖身份來，一次找不到，便會有第二次。
翠珠站在門外，急得眼圈都紅了，「姨娘，是不是丟東西了？」
「沒有。」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沈夜把抽屜推回去，語氣平穩，「所以更麻煩。」
翠珠聽不懂，卻不敢問。
沈夜先把床板暗格里的銀子取出。舊帕子打開，銀錠和碎銀一件不少，她數完後又重新包好，外面再裹一層油紙。
翠珠看著她往灶房走，忙跟上去。
沈夜蹲在灶台邊，撬開最下方一塊鬆動的磚。磚後有一條窄縫，平時被爐灰擋著，手不伸進去根本摸不到。
她把銀子塞進去，又把磚復位，指尖抹了爐灰，沿著磚縫擦了一圈。
灰一蓋，痕跡沒了。
「姨娘，那床下的暗格不要了？」
「用過一次的地方，不能再當命根子。」
沈夜說完，把帳本塞進自己裡衣的夾層。薄薄一冊貼在腰側，不舒服，但安心。
做完這些，她才看向翠珠。
「今日我出門後，院裡誰來過？」
翠珠被問得一愣，仔細想了想，「只有張婆子來過。她送了三捆柴，說是趙伯吩咐的，補上前幾日欠的柴炭。」
沈夜眸色淡淡，「她進屋了嗎？」
「奴婢沒讓她進正屋。」翠珠忙道，「她把柴放在廊下，說腰疼，要討碗水喝。奴婢去灶房倒水，她就在院裡站著。後來她又說趙伯讓她看看炭盆夠不夠，往屋門口探了兩眼。」
「停了多久？」
翠珠想了想，「約莫一盞茶。」
沈夜抬眼。
送三捆柴，需要一盞茶？
翠珠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姨娘，是不是張婆子有問題？奴婢當時只想著趙伯剛被大人罰過，不敢再剋扣咱們，誰知她……」
「不怪你。」
沈夜打斷她，「下次她再來，讓她把東西放在院門外。人不許進。」
翠珠用力點頭。
沈夜沒有再追問。
張婆子可以是動手的人，也可以只是被人借來開門的殼。真正想查她的人，未必會親自露面。
當夜，沈夜沒有點燈刺繡。
繡架上的薄絹被布蓋住，屋裡只留一盞小爐火，光被爐灰壓得很暗。翠珠被她打發去偏間睡，門縫也按她吩咐留了半指寬。
沈夜靠在床頭，外衣未脫，髮簪壓在掌心。
她閉著眼，呼吸放得輕緩，像是已經睡熟。
院外的聲音一層層傳進來。
樹葉擦牆，老鼠鑽過柴堆，遠處更鼓敲了三下。有人從前院小路走過，腳步沉，步距亂，是巡夜的小廝。
這些都不重要。
到了子時三刻，屋頂瓦片傳來極輕的一聲摩擦。
那聲音很小，落在尋常人耳里只像夜風吹動。可沈夜聽得出重量和方向。
來人從西北角上了屋脊，停了三息，又挪到正脊旁。
這個位置，是陳六前幾日常待的地方。
沈夜睜開眼。
陳六回來了。
那麼白日進她屋子的人，就不是裴玄的人。
若裴玄要查她，陳六不會在這時離開崗位，更不會讓一個粗手粗腳的人打草驚蛇。
沈夜靠著床板，指尖慢慢鬆開簪子，又重新握緊。
這局裡，多了一隻陌生的手。
第二日一早，沈夜沒有先開院門。
她讓翠珠留在屋裡，自己繞到院牆邊，借著打水的動作，低頭查看牆外的泥地。
牆根處陰濕，泥面留著一個淺淡靴印。
印子不深，說明那人落地時收了力；可邊緣壓痕略重，輕身功夫一般。靴尖朝內，鞋底花紋被泥水拓得不完整，卻能看清一小段捲雲紋。
沈夜蹲下去，指尖停在半空。
這種雲紋底，原主記憶里見過。
京城裡一些大戶護院和隨從常穿，鞋底耐磨，花紋也講究。江南本地的布靴多是直紋或草底，不會做這種樣式。
沈夜看著那枚被江南濕泥裹住的京城靴印，目光一點點沉下去。
京城來的人，在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