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人在查她的來歷
趙伯盯著信封上的「沈」字看了許久，先起身去關門。
門閂落下，他又走到窗邊，把半開的窗縫合嚴。屋裡只剩一盞油燈，火苗被他掌風壓得晃了兩下。
信封沒有封蠟，也沒有落款，像是有人隨手放在他桌上的。
可趙伯知道，這裡是管家院。
外頭有灑掃婆子，有守門小廝，尋常人連院門都進不來。能把信悄無聲息放到他桌上，來人不是膽大，就是路子野。
他把信拆開。
裡面滑出一張十兩銀票，還有一張折得極窄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關於沈姨娘的過去，我有消息要賣。」
落款兩個字：黃三。
趙伯的指腹按在紙上，半晌沒動。
鎮上的黃三，他聽過。
那人不做正經買賣，專在酒樓、賭坊、牙行里鑽，誰家丟了人，誰家納了妾，哪位老爺背地裡養了外室，只要給銀子，他都能挖出點東西來。
這種人像陰溝里的老鼠，髒，卻靈。
趙伯盯著那張銀票，心裡一陣發緊。
若是前幾日，他或許會讓人去探探。沈夜這陣子變得太快，他本就想抓她的錯處，黃三這封信正好送到他手邊。
可裴玄在書房裡那句「什麼時候學會編排了」，還壓在他耳邊。
一個月月例沒了，管家院帳冊也被季雲重新核查。這個時候再私下接觸消息販子，若被大人知道，他這身老骨頭未必扛得住。
趙伯把紙條攥緊，又慢慢鬆開。
信是真的也好，是鉤子也罷，都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暗地裡查沈夜。
而且那人不只盯著冷院，連他這個管家的門路都摸到了。
趙伯心口發沉，抬手把紙條和銀票一併湊到燈火上。
紙角很快捲起，火舌舔過「沈姨娘」三個字，銀票也被燒得發黑蜷曲。灰落進銅盆里，輕得像一層死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趙伯用茶水澆滅余火，確認看不出字跡，才把銅盆推到桌下。
他不敢再自作主張。
至少現在不敢。
小院裡，沈夜正收最後一針。
薄絹繃在繡架上，正面是一隻月下白貓，貓爪微抬，像要去撲一隻銀線繡成的蝶。翻到背面，月影淡了些，蝶翅卻更亮，像從月光里飛出來。
翠珠站在旁邊看得不敢眨眼。
「姨娘，這真是兩面都能看？」
沈夜咬斷線頭，把絹面拿遠了些，「能看，不代表值錢。得讓識貨的人看過才算。」
「錦繡閣的秦掌柜肯定識貨。」翠珠說完，又擔心地看向門外，「要不奴婢陪您去？」
「不用，你看家。」
沈夜把繡品用細布裹好，放進匣子裡。臨出門前，她像平常一樣檢查門窗，手指掠過鬢邊時，順手拈下一根細發。
那根髮絲極細，若不貼近看，根本看不見。
她用米漿把一端粘在門檻內側的漆縫裡，另一端搭在木刺上。只要有人推門進屋，髮絲必斷。
翠珠只當她在理頭髮，沒多想。
沈夜拎著匣子出了門。
錦繡閣里，秦掌柜起初還帶著尋常笑意。
他見沈夜進來，便讓夥計奉茶，「沈姑娘又有新活兒？」
「估個價。」
沈夜把匣子推過去。
秦掌柜打開細布時，臉上的笑還穩著。等他看清那隻白貓，笑意便收了一半。
他將絹面翻過去，手指停在半空。
「這是……雙面繡？」
旁邊小夥計探頭看了一眼，沒忍住低聲道：「掌柜，背面也有蝶。」
秦掌柜沒理他。
他把繡品舉到窗邊，對著光細看。針腳細密，正反兩面都乾淨，貓眼用的線極少，卻活得厲害，像下一刻就要轉頭。
最難得的是靈氣。
繡貓的人多，繡蝶的人也多，可這貓撲蝶的勢頭壓在一寸絹面上，不僵，不死。
秦掌柜看了足足半盞茶，才把絹面放回桌上。
「沈姑娘，這手藝能賣十二兩一幅！」
翠珠若在這裡，怕是要當場笑出聲。
沈夜只抬了下眉，「能賣出去？」
「能。」秦掌柜答得很快，「若送到府城，價還能再往上抬。只是來回耗時，姑娘若急著用銀，放在我這裡寄售，三五日內應當就有消息。」
沈夜指尖在桌面輕點，「不掛我的名。」
秦掌柜一頓，隨即會意，「自然。只說是閣中繡娘的活。」
沈夜嘴角微翹。
十二兩。
一幅小品十二兩。
這比普通扇面痛快多了。
她把繡品留下，拿了秦掌柜寫的寄售憑條，轉身出了錦繡閣。
剛下台階，沈夜在門口銅盆的水影里看見了一張生臉。
灰短褂，窄袖，腰間繫著舊布帶。模樣尋常，可那人的眼神不尋常。
他看她時太直。
陳六那種暗衛，視線會落在瓦檐、門影、路口，絕不會直勾勾盯著人後頸。這個人顯然沒受過多少跟蹤的訓練，沈夜才走出十幾步，他便急急跟了上來，連腳邊滾落的糕渣都踩碎了。
沈夜沒回頭。
她照舊沿著主街走，經過胭脂攤時停了停，隨手拿起一盒香粉。
銅鏡里，那男人也停下了，假裝在看旁邊的糖人。攤主問他要什麼，他支吾了兩句，竟連價都沒問明白。
粗糙。
也心急。
沈夜放下香粉，往人多的市集走去。
今日逢集，街口擠滿了買菜的婦人和挑擔的小販。魚腥味、熱餅香、牲口汗味混在一起，人聲壓得耳朵發悶。
沈夜故意放慢腳步，在布攤前停了片刻，又彎身去看一匹青布。
灰衣男人隔著三四個人頭往這邊擠，急得肩膀撞了旁人，被罵了兩句，臉上露出不耐。
沈夜等的就是這一下。
她趁一輛板車橫過街口時，從布攤後方的窄縫穿過去，繞進賣傘鋪子的側門。鋪中夥計正忙著招呼客人，只覺眼前素色裙角一晃，人已經從後門出去了。
後門外是一條背巷，通水井街。
沈夜沒有跑，只換了條路，沿著牆根慢慢走。走過兩條巷子後，她在賣豆腐的木架旁停了一瞬，借水桶倒影看身後。
沒人。
她又等了半炷香，確認那人沒跟上，才從另一條小路回別院。
進院時，翠珠正在灶房裡收拾柴枝，聽見腳步就迎出來。
「姨娘回來了？秦掌柜怎麼說？」
沈夜抬手止住她。
翠珠腳步一頓，不敢再往前。
沈夜站在門檻外，目光落到木刺旁。
出門前粘好的那根髮絲，斷了。
半截還粘在漆縫裡，另一截垂在門檻邊，被風輕輕一吹，幾乎看不見。
有人趁她不在，進過她的屋子。
門閂落下，他又走到窗邊，把半開的窗縫合嚴。屋裡只剩一盞油燈，火苗被他掌風壓得晃了兩下。
信封沒有封蠟，也沒有落款，像是有人隨手放在他桌上的。
可趙伯知道，這裡是管家院。
外頭有灑掃婆子，有守門小廝，尋常人連院門都進不來。能把信悄無聲息放到他桌上，來人不是膽大，就是路子野。
他把信拆開。
裡面滑出一張十兩銀票，還有一張折得極窄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關於沈姨娘的過去，我有消息要賣。」
落款兩個字：黃三。
趙伯的指腹按在紙上，半晌沒動。
鎮上的黃三，他聽過。
那人不做正經買賣，專在酒樓、賭坊、牙行里鑽，誰家丟了人，誰家納了妾，哪位老爺背地裡養了外室，只要給銀子，他都能挖出點東西來。
這種人像陰溝里的老鼠，髒，卻靈。
趙伯盯著那張銀票，心裡一陣發緊。
若是前幾日，他或許會讓人去探探。沈夜這陣子變得太快，他本就想抓她的錯處，黃三這封信正好送到他手邊。
可裴玄在書房裡那句「什麼時候學會編排了」，還壓在他耳邊。
一個月月例沒了，管家院帳冊也被季雲重新核查。這個時候再私下接觸消息販子，若被大人知道，他這身老骨頭未必扛得住。
趙伯把紙條攥緊，又慢慢鬆開。
信是真的也好，是鉤子也罷，都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暗地裡查沈夜。
而且那人不只盯著冷院，連他這個管家的門路都摸到了。
趙伯心口發沉，抬手把紙條和銀票一併湊到燈火上。
紙角很快捲起，火舌舔過「沈姨娘」三個字，銀票也被燒得發黑蜷曲。灰落進銅盆里，輕得像一層死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趙伯用茶水澆滅余火，確認看不出字跡，才把銅盆推到桌下。
他不敢再自作主張。
至少現在不敢。
小院裡，沈夜正收最後一針。
薄絹繃在繡架上，正面是一隻月下白貓，貓爪微抬，像要去撲一隻銀線繡成的蝶。翻到背面，月影淡了些，蝶翅卻更亮，像從月光里飛出來。
翠珠站在旁邊看得不敢眨眼。
「姨娘，這真是兩面都能看？」
沈夜咬斷線頭，把絹面拿遠了些，「能看，不代表值錢。得讓識貨的人看過才算。」
「錦繡閣的秦掌柜肯定識貨。」翠珠說完，又擔心地看向門外，「要不奴婢陪您去？」
「不用，你看家。」
沈夜把繡品用細布裹好，放進匣子裡。臨出門前，她像平常一樣檢查門窗，手指掠過鬢邊時，順手拈下一根細發。
那根髮絲極細，若不貼近看，根本看不見。
她用米漿把一端粘在門檻內側的漆縫裡，另一端搭在木刺上。只要有人推門進屋，髮絲必斷。
翠珠只當她在理頭髮，沒多想。
沈夜拎著匣子出了門。
錦繡閣里，秦掌柜起初還帶著尋常笑意。
他見沈夜進來，便讓夥計奉茶，「沈姑娘又有新活兒？」
「估個價。」
沈夜把匣子推過去。
秦掌柜打開細布時，臉上的笑還穩著。等他看清那隻白貓，笑意便收了一半。
他將絹面翻過去，手指停在半空。
「這是……雙面繡？」
旁邊小夥計探頭看了一眼，沒忍住低聲道：「掌柜，背面也有蝶。」
秦掌柜沒理他。
他把繡品舉到窗邊，對著光細看。針腳細密，正反兩面都乾淨，貓眼用的線極少，卻活得厲害，像下一刻就要轉頭。
最難得的是靈氣。
繡貓的人多，繡蝶的人也多，可這貓撲蝶的勢頭壓在一寸絹面上，不僵，不死。
秦掌柜看了足足半盞茶，才把絹面放回桌上。
「沈姑娘，這手藝能賣十二兩一幅！」
翠珠若在這裡，怕是要當場笑出聲。
沈夜只抬了下眉，「能賣出去？」
「能。」秦掌柜答得很快，「若送到府城，價還能再往上抬。只是來回耗時，姑娘若急著用銀，放在我這裡寄售，三五日內應當就有消息。」
沈夜指尖在桌面輕點，「不掛我的名。」
秦掌柜一頓，隨即會意，「自然。只說是閣中繡娘的活。」
沈夜嘴角微翹。
十二兩。
一幅小品十二兩。
這比普通扇面痛快多了。
她把繡品留下，拿了秦掌柜寫的寄售憑條，轉身出了錦繡閣。
剛下台階，沈夜在門口銅盆的水影里看見了一張生臉。
灰短褂，窄袖，腰間繫著舊布帶。模樣尋常，可那人的眼神不尋常。
他看她時太直。
陳六那種暗衛，視線會落在瓦檐、門影、路口，絕不會直勾勾盯著人後頸。這個人顯然沒受過多少跟蹤的訓練，沈夜才走出十幾步，他便急急跟了上來，連腳邊滾落的糕渣都踩碎了。
沈夜沒回頭。
她照舊沿著主街走，經過胭脂攤時停了停，隨手拿起一盒香粉。
銅鏡里，那男人也停下了，假裝在看旁邊的糖人。攤主問他要什麼，他支吾了兩句，竟連價都沒問明白。
粗糙。
也心急。
沈夜放下香粉，往人多的市集走去。
今日逢集，街口擠滿了買菜的婦人和挑擔的小販。魚腥味、熱餅香、牲口汗味混在一起，人聲壓得耳朵發悶。
沈夜故意放慢腳步，在布攤前停了片刻，又彎身去看一匹青布。
灰衣男人隔著三四個人頭往這邊擠，急得肩膀撞了旁人，被罵了兩句，臉上露出不耐。
沈夜等的就是這一下。
她趁一輛板車橫過街口時，從布攤後方的窄縫穿過去，繞進賣傘鋪子的側門。鋪中夥計正忙著招呼客人，只覺眼前素色裙角一晃，人已經從後門出去了。
後門外是一條背巷，通水井街。
沈夜沒有跑，只換了條路，沿著牆根慢慢走。走過兩條巷子後，她在賣豆腐的木架旁停了一瞬，借水桶倒影看身後。
沒人。
她又等了半炷香，確認那人沒跟上，才從另一條小路回別院。
進院時，翠珠正在灶房裡收拾柴枝，聽見腳步就迎出來。
「姨娘回來了？秦掌柜怎麼說？」
沈夜抬手止住她。
翠珠腳步一頓，不敢再往前。
沈夜站在門檻外，目光落到木刺旁。
出門前粘好的那根髮絲，斷了。
半截還粘在漆縫裡，另一截垂在門檻邊，被風輕輕一吹，幾乎看不見。
有人趁她不在，進過她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