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管家的下馬威
趙伯聽完「繡花越發勤快」這句話，手裡的核桃轉不動了。
他盯著翠珠看了許久。
小丫鬟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瞧著還是從前那個沒膽子的樣子。可趙伯總覺得哪裡不對。
沈夜近來太安分了。
安分到讓他這個管家都沒了用處。
過去三年，沈夜隔三差五鬧事。砸茶盞、罵婆子、堵前院、裝病要見大人。每回都是他帶人過去「處置」，再把事情報到大人跟前。
大人厭煩那女人，便會誇他一句辦事妥當。
可現在，沈夜不鬧了。
她不鬧，趙伯就沒了能遞上去的功勞。
府里辦事的人，最怕主子看不見。尤其是他這種在別院裡管了十年的老人，一旦沒了用處，底下人也會慢慢不把他當回事。
趙伯把核桃往桌上一放，「行了，下去吧。」
翠珠退了出去。
趙伯坐了半晌，叫來王婆子。
「從明日起，冷院的柴炭份例先停一停。」
王婆子一愣，「這才剛入涼，若那位鬧起來……」
「她不是不鬧麼？」趙伯慢慢喝了口茶，「那就看她能安分到幾時。」
第二日一早，送柴炭的人沒來。
翠珠去問，回來時臉都氣紅了。
「姨娘，庫房說柴炭要等入冬前統一調配。還說各院都一樣，可奴婢分明看見前頭偏院剛領了兩筐好炭。」
沈夜正繡一片竹葉，聞言只問：「柴房裡還剩多少？」
翠珠咬牙，「只夠燒兩日。」
「兩日夠了。」
沈夜收針，把竹葉邊緣壓好，「拿背簍來。」
翠珠沒聽懂，「拿背簍做什麼？」
「撿柴。」
半個時辰後，沈夜站在後院角門外的竹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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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門老僕見她真背著簍子出來，臉上的表情比見鬼還難看。
「姨娘，您這身份，哪能親自撿柴？」
沈夜彎腰撿起一截枯枝，「不撿，燒你？」
老僕嘴巴一閉。
翠珠差點笑出聲，趕緊轉過臉。
竹林不算大，林中小徑被踩得平整。上回沈夜只在角門內看過，這一次借著撿柴的名義，終於走到了外頭。
角門鎖舊，門軸鏽，老僕開門時要用力往上一提。
門外竹林往前二十七步有岔路，左邊通雜役堆放雜物的棚子，右邊繞過一片土坡，直走便能接上官道邊的小徑。
沈夜一邊撿枯枝，一邊把地形記進腦子裡。
翠珠跟在後頭，小聲問：「姨娘，夠了嗎？」
「再撿些。」
沈夜往右側多走了幾步。
竹葉落得厚，踩上去聲響很輕。若夜裡走這條路，不容易留下腳印。只是出了角門便是空地，月色亮時容易被發現。
她撿滿半簍枯枝，才轉身回去。
跟在暗處的人沒有現身。
沈夜心裡有數。
裴玄那邊還在放線。
柴炭停了兩日，沈夜沒鬧。
小院灶火照燒，只是火焰小些。她用枯枝蒸饅頭，煮粥，甚至還把幾根粗竹劈開曬在牆邊。
趙伯聽了回報，臉色更不好。
第三日，他又讓人把翠珠調去廚房幫工。
來傳話的是王婆子，話說得客氣，眼神卻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廚房這幾日人手不足，管家說借翠珠姑娘三日。姨娘體恤府里，自然不會為難。」
翠珠氣得臉都白了，「姨娘身邊就奴婢一個人。」
王婆子笑了笑，「姨娘如今懂事，想來自己也能照應。」
沈夜正坐在窗下挑絲線，聽完只抬頭看了翠珠一眼。
「去吧。」
翠珠急了，「姨娘！」
「廚房離得不遠。」沈夜把線分好，「有人問你什麼，照舊知道多少說多少。」
翠珠聽懂了她的意思，眼眶一熱，只能低聲應下。
王婆子沒看見想像中的哭鬧，心裡有些不痛快。
她走後，沈夜反而清靜了。
沒人進出，她白日能多做些準備。院子自己掃，水自己打，飯自己熱。少了翠珠在旁邊緊張地盯著，她夜裡鑿暗格、磨剪刀、整理繡線都更方便。
趙伯派人來查看時，婆子站在院門口愣了半天。
小院比有人伺候時還乾淨。
柴枝碼在牆根，衣裳晾得整齊，灶台擦得不見油污。窗下繡架上還壓著半幅扇面，針腳細密，半點沒耽誤。
那婆子回去照實說了。
趙伯當場摔了茶盞。
王婆子小心道：「要不，再扣些飯菜？」
趙伯看了她一眼，「扣飯太明顯。廚房那邊，做得聰明些。」
當晚，飯菜照舊送到小院。
翠珠還在廚房沒回來，送飯的是個眼生小丫頭。她放下食盒便走，腳步快得像後頭有狗追。
沈夜打開食盒。
一碗白飯，一碟青菜，一碗湯。
看著沒什麼問題。
她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鹹味直衝舌根，像把半罐鹽全倒了進去。
沈夜咽都沒咽，放下筷子。
她把菜撥到一旁，又嘗了湯。
一樣咸。
趙伯這手段不高明，卻很煩人。若她鬧，正好落人口實；若不鬧，接下來只會變本加厲。
沈夜看著那碟菜，想了想，沒立刻倒掉。
她起身去櫃裡取出自己蒸的雜糧饅頭，就著白飯慢慢吃了兩個。吃完，又把那碟鹹菜重新蓋好，放到窗邊。
夜裡，翠珠偷偷回來了一趟。
看見沈夜只吃饅頭，眼圈都紅了。
「姨娘，是不是廚房又欺負您？」
沈夜把鹹菜推給她看，「明早還回去。」
翠珠一怔，「還回去？」
沈夜擦了擦手，「送禮要有來有往。」
第二日一早，趙伯剛打開院門，便看見沈夜站在門口。
她穿得素淨，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菜碟。菜碟上還蓋著蓋，瞧著規規矩矩。
趙伯眉頭一跳，「姨娘這是做什麼？」
沈夜把菜碟往前一遞，語氣客氣得挑不出錯。
「趙伯，這道菜送還您，我口淡。」
他盯著翠珠看了許久。
小丫鬟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瞧著還是從前那個沒膽子的樣子。可趙伯總覺得哪裡不對。
沈夜近來太安分了。
安分到讓他這個管家都沒了用處。
過去三年，沈夜隔三差五鬧事。砸茶盞、罵婆子、堵前院、裝病要見大人。每回都是他帶人過去「處置」，再把事情報到大人跟前。
大人厭煩那女人，便會誇他一句辦事妥當。
可現在，沈夜不鬧了。
她不鬧，趙伯就沒了能遞上去的功勞。
府里辦事的人，最怕主子看不見。尤其是他這種在別院裡管了十年的老人，一旦沒了用處，底下人也會慢慢不把他當回事。
趙伯把核桃往桌上一放，「行了，下去吧。」
翠珠退了出去。
趙伯坐了半晌，叫來王婆子。
「從明日起，冷院的柴炭份例先停一停。」
王婆子一愣，「這才剛入涼，若那位鬧起來……」
「她不是不鬧麼？」趙伯慢慢喝了口茶，「那就看她能安分到幾時。」
第二日一早，送柴炭的人沒來。
翠珠去問，回來時臉都氣紅了。
「姨娘，庫房說柴炭要等入冬前統一調配。還說各院都一樣，可奴婢分明看見前頭偏院剛領了兩筐好炭。」
沈夜正繡一片竹葉，聞言只問：「柴房裡還剩多少？」
翠珠咬牙，「只夠燒兩日。」
「兩日夠了。」
沈夜收針，把竹葉邊緣壓好，「拿背簍來。」
翠珠沒聽懂，「拿背簍做什麼？」
「撿柴。」
半個時辰後，沈夜站在後院角門外的竹林里。
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看門老僕見她真背著簍子出來，臉上的表情比見鬼還難看。
「姨娘，您這身份，哪能親自撿柴？」
沈夜彎腰撿起一截枯枝，「不撿，燒你？」
老僕嘴巴一閉。
翠珠差點笑出聲，趕緊轉過臉。
竹林不算大，林中小徑被踩得平整。上回沈夜只在角門內看過，這一次借著撿柴的名義，終於走到了外頭。
角門鎖舊，門軸鏽，老僕開門時要用力往上一提。
門外竹林往前二十七步有岔路，左邊通雜役堆放雜物的棚子，右邊繞過一片土坡，直走便能接上官道邊的小徑。
沈夜一邊撿枯枝，一邊把地形記進腦子裡。
翠珠跟在後頭，小聲問：「姨娘，夠了嗎？」
「再撿些。」
沈夜往右側多走了幾步。
竹葉落得厚，踩上去聲響很輕。若夜裡走這條路，不容易留下腳印。只是出了角門便是空地，月色亮時容易被發現。
她撿滿半簍枯枝，才轉身回去。
跟在暗處的人沒有現身。
沈夜心裡有數。
裴玄那邊還在放線。
柴炭停了兩日，沈夜沒鬧。
小院灶火照燒，只是火焰小些。她用枯枝蒸饅頭，煮粥，甚至還把幾根粗竹劈開曬在牆邊。
趙伯聽了回報，臉色更不好。
第三日，他又讓人把翠珠調去廚房幫工。
來傳話的是王婆子，話說得客氣，眼神卻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廚房這幾日人手不足，管家說借翠珠姑娘三日。姨娘體恤府里，自然不會為難。」
翠珠氣得臉都白了，「姨娘身邊就奴婢一個人。」
王婆子笑了笑，「姨娘如今懂事，想來自己也能照應。」
沈夜正坐在窗下挑絲線，聽完只抬頭看了翠珠一眼。
「去吧。」
翠珠急了，「姨娘！」
「廚房離得不遠。」沈夜把線分好，「有人問你什麼，照舊知道多少說多少。」
翠珠聽懂了她的意思，眼眶一熱，只能低聲應下。
王婆子沒看見想像中的哭鬧，心裡有些不痛快。
她走後，沈夜反而清靜了。
沒人進出，她白日能多做些準備。院子自己掃，水自己打，飯自己熱。少了翠珠在旁邊緊張地盯著，她夜裡鑿暗格、磨剪刀、整理繡線都更方便。
趙伯派人來查看時，婆子站在院門口愣了半天。
小院比有人伺候時還乾淨。
柴枝碼在牆根，衣裳晾得整齊，灶台擦得不見油污。窗下繡架上還壓著半幅扇面，針腳細密，半點沒耽誤。
那婆子回去照實說了。
趙伯當場摔了茶盞。
王婆子小心道：「要不，再扣些飯菜？」
趙伯看了她一眼，「扣飯太明顯。廚房那邊，做得聰明些。」
當晚，飯菜照舊送到小院。
翠珠還在廚房沒回來，送飯的是個眼生小丫頭。她放下食盒便走，腳步快得像後頭有狗追。
沈夜打開食盒。
一碗白飯，一碟青菜，一碗湯。
看著沒什麼問題。
她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鹹味直衝舌根，像把半罐鹽全倒了進去。
沈夜咽都沒咽，放下筷子。
她把菜撥到一旁，又嘗了湯。
一樣咸。
趙伯這手段不高明，卻很煩人。若她鬧，正好落人口實；若不鬧，接下來只會變本加厲。
沈夜看著那碟菜，想了想，沒立刻倒掉。
她起身去櫃裡取出自己蒸的雜糧饅頭，就著白飯慢慢吃了兩個。吃完，又把那碟鹹菜重新蓋好，放到窗邊。
夜裡，翠珠偷偷回來了一趟。
看見沈夜只吃饅頭，眼圈都紅了。
「姨娘，是不是廚房又欺負您？」
沈夜把鹹菜推給她看，「明早還回去。」
翠珠一怔，「還回去？」
沈夜擦了擦手，「送禮要有來有往。」
第二日一早，趙伯剛打開院門，便看見沈夜站在門口。
她穿得素淨，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菜碟。菜碟上還蓋著蓋，瞧著規規矩矩。
趙伯眉頭一跳，「姨娘這是做什麼？」
沈夜把菜碟往前一遞，語氣客氣得挑不出錯。
「趙伯，這道菜送還您，我口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