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能帶我出去走走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小棉推著一把輪椅走進復健室的時候,祁晏深正坐在床邊,手裡捏著一片從窗外飄進來的落葉。

  輪椅是銀色的,坐墊是深灰色的,扶手邊有一個小小的儲物籃。

  她把輪椅停在床邊,拍了拍坐墊。「郭醫生讓我送來的。他說你以後出去散步的時候可以用這個,省力。」

  祁晏深看著那把輪椅,沒有說話。

  凌曜站起來,走到輪椅前面,轉了一圈,拍了拍扶手。「挺舒服的,坐墊很軟。」

  「你試試?」

  凌曜坐上去,腿伸直,手放在扶手上,豹耳豎著,尾巴從輪椅後面垂下來。「舒服。真的舒服。」

  祁晏深看著他,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坐在輪椅上的樣子。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

  「你起來,你不需要輪椅。」

  「我幫你試試好不好坐。」凌曜站起來,拍了拍坐墊。「你坐。」

  祁晏深猶豫了一下。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彎下腰,慢慢坐進輪椅里。

  坐墊確實是軟的,靠背貼著他的背,扶手的高度剛好能把手搭在上面。他的左腿伸直了放在踏板上,右腿彎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看了幾秒。

  「感覺怎麼樣?」凌曜蹲下來,和他平視。

  「像坐著一把椅子。」

  「那就行。坐著舒服就行。」

  祁晏深沒有說話。他伸手摸了摸輪椅的扶手,金屬的,涼的,他的虎耳豎了一點。「我們去外面走走。」

  「現在?」

  「現在。」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凌曜站起來,走到輪椅後面,握住兩個把手。「走。去哪兒?」

  「隨便。有樹就行。」

  凌曜推著他出了復健室,穿過走廊,走進電梯。電梯往下走的時候,祁晏深靠在椅背上,看著電梯門上映著的兩個人的倒影。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他看著那個坐著的自己,看了很久。


  凌曜推著他走出大廳,走進醫院後面的小花園。花園不大,有幾棵桂花樹,幾叢灌木,一條青石小路。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的光斑,圓圓的,亮亮的,像一枚一枚的金幣。

  凌曜把他推到一棵桂花樹下面,停下。桂花還沒開,葉子是深綠色的,密密的,風一吹就沙沙響。祁晏深抬起頭,看著那些葉子,看了一會兒。

  「我以後走不了路了。」

  「你能走。只是不能走太久。」

  「那跟走不了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凌曜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還能站起來。你還能自己去洗手間,自己去廚房,自己去窗台看花。你只是不能跑馬拉松。」

  祁晏深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你總能把事情說得很輕。」

  「因為事情本來就不是很重。」凌曜握住他的手。「你以前跪在釘板上,站不起來,但你站起來了。你以前躺在浴缸里,差點起不來。但你起來了。你現在只是要坐一段時間輪椅,你會站起來的。」

  祁晏深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凌曜握著他的那隻手,看了一會兒,然後反握住了。「你陪我坐一會兒。」

  「坐多久都行。」

  蘇晚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會議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新的文件。

  文件是檢方發來的,關於祁氏醫藥的調查進展:已經正式立案,K系列藥物的配方、生產記錄、注射記錄全部作為證據提交,祁承宇的認罪口供也被納入了案卷。

  她的尾巴在椅子後面輕輕晃著,節奏比平時慢一些,那是她放鬆下來的標誌。

  方遠舟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祁氏醫藥的股票今天開盤跌了百分之十五,已經觸發臨停。三家做市商同時撤出了流動性。如果沒有新的資金進場,祁氏的市值會在本周內蒸發三分之二。」

  蘇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祁弘毅呢?」

  「他沒走。他那天晚上在去機場的路上調頭回了老宅,之後就再也沒有離開。檢方沒有傳喚他……祁承宇把所有的罪都認了,沒有牽扯他。」方遠舟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他保住了自己,但保不住祁氏了。」

  蘇晚的尾巴停了一下。「你覺得他是什麼意思?」

  「他可能是想保住最後一點體面。也可能是老了,走不動了。」方遠舟站起來,走到窗邊,「祁家倒了,他沒有地方可去了。留在老宅,至少還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坐著。」

  蘇晚沒有說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天空。「祁晏深那邊怎麼樣了?」

  「在復健。膝蓋的舊傷加上墜樓的新傷,以後不能久站。凌曜在陪他。」

  「他恢復得怎麼樣?」

  方遠舟想了想。「他恢復得很好。是那種終於不用再害怕的人恢復的方式。」

  蘇晚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就好。」

  祁晏深在病房裡看報紙的時候,門被敲了兩下。他放下報紙,說了一聲「請進」。

  門開了。

  祁季恩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袖口的紐扣也是扣著的。他的虎耳耷拉著,他站在門口,看了祁晏深一眼,沒有進來。

  「進來坐。」祁晏深說。

  祁季恩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握在一起,指節泛白。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祁季恩。」祁晏深叫他。

  他抬起頭。

  「你來幹什麼?」

  祁季恩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我來看看你。」

  「我挺好的。」

  「你坐輪椅了。」

  「是。」

  「以後呢?」

  「以後也可能會一直坐。」

  祁季恩的虎耳動了一下。「對不起。」

  祁晏深看著他。「你對不起什麼?」

  「你之前那些事。打針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寒潭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剃冠的時候……剃冠是我按住你的頭。」祁季恩的聲音還是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我從來沒有攔過。一次都沒有。」

  祁晏深沒有說話。他靠在枕頭上,看著祁季恩,看了很久。「你那年幾歲?」

  「什麼?」

  「剃冠那年。你幾歲?」

  祁季恩想了想。「二十二。」

  「二十二歲,你已經是個大人了。你可以選擇不按。」祁晏深的聲音很平,沒有憤怒,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但你沒有選。」

  祁季恩的手指攥緊了,指節發白。「……是。」

  「那你現在為什麼來?」

  祁季恩沉默了很久。

  他的右手在膝蓋上慢慢展開,又攥緊。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祁晏深。「因為我想問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祁晏深看著他。他看著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和祁承宇很像,但比祁承宇的更暗,像兩口很久沒有被人打開過的井。

  「我原諒你了。」祁晏深說。

  祁季恩的虎耳豎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原諒你了。」祁晏深的聲音還是很平,沒有起伏。「你幫了我。你把錄音拿出來了,你作證了,你幫我扳倒了祁家。你做的事對得起我。」

  祁季恩的嘴唇在抖。「可是——」

  「可是你按住了我的頭。」祁晏深打斷他,「我知道。但你後來鬆手了。你鬆手了,就沒有再按下去過。」

  祁季恩低著頭。他的肩膀在抖,很輕的抖,像一個人在很冷的地方站了很久,終於有人遞給他一件外套。

  「謝謝。」祁季恩說。

  祁晏深沒有接話。他伸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橘子,遞過去。「吃嗎?」

  祁季恩接過橘子,握在手心裡,沒有剝。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祁晏深。」

  「嗯。」

  「祁叔讓我帶句話。他說他在老宅的後山,找到了你以前種的那株藍雪花。他把那株花移到了花盆裡,等你能走的時候讓人送來。」

  祁晏深的虎耳動了一下。「你告訴他,我很想看看它現在開了幾朵。」

  祁季恩的嘴角彎了一下。「我會轉告他的。」

  他走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祁晏深靠在枕頭上,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他坐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給凌曜發了一條消息:「祁季恩來看我了。」

  沒過多久手機震了一下,凌曜回了一個「老虎摸頭」的表情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