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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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曜今天有一場直播。

  是顧清辭安排的,說是要「讓粉絲知道你還在」。

  他在自己的錄音室里,面前擺著話筒和攝像頭,背景是一面吸音棉牆,牆角放著那把舊吉他,琴身上貼著一張已經卷邊的貼紙,是一隻貓。

  他對著攝像頭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凌曜。」

  彈幕開始刷了。

  「凌曜好久不見!」

  「你好久沒直播了!」

  「你最近在幹嘛?」

  他看著那些彈幕,等它們慢下來了一點,然後開口了:「最近在照顧一個人。他受傷了,我在陪他復健。」

  彈幕又開始刷了。

  「是晏深老師嗎?」

  「他怎麼樣了?」

  「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凌曜看著那些問題,選了一條回:「他現在恢復得不錯。每天在復健,膝蓋還不能走太久,但精神很好。他讓我跟大家說一句話。」

  彈幕安靜了一瞬。

  「他說——『謝謝你們等我。』」凌曜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吵到什麼人。「他說他看見了超話里的那些帖子。他看見了你們每天發的『等』字。他說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人等。現在他知道了。」

  彈幕刷得更快了。

  「他值得!」

  「我們永遠等他!」

  「晏深老師加油!」

  凌曜笑了一下。「他會好的。等他好了,他會回來。回來錄新的作品。」

  直播結束之後,凌曜關掉攝像頭,靠在椅背上。他拿起手機,打開微博,熱搜榜上,#等晏深回家#還在前十名。

  他點進去,林小滿今天又發了一條帖子:「今天陽光很好,希望晏深老師也能看到。」

  配圖是一張窗外的天空,藍的,有雲,白的,像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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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曜點了轉發,沒有配文字。

  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空確實是藍色的,有雲,白的,像棉花糖。他看著那些雲,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本子。

  本子是新的,封面上寫著「歌詞本」三個字,字是他自己寫的。他翻開第一頁,在第一行寫了一句話:

  「等一個人,不是等他把門打開。是等他願意走出來,然後說一句:我回來了。」

  三天後的下午,祁叔來了。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布衫,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裡抱著一個花盆。

  花盆是陶土的,舊舊的,邊緣缺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陶土。花盆裡種著一株藍雪花,已經開了好幾朵,淡藍色的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小片被剪下來的天空。

  祁叔把花盆放在床頭柜上,喘了一口氣。他的背比上次見面時更駝了,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已經直不起來的樹。

  「大少爺,老奴把花帶來了。」

  祁晏深看著那株藍雪花,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指尖碰到花瓣的時候,他的手很輕,像怕碰掉了什麼。「祁叔,你一路抱過來的?」

  「老奴怕顛著,一路抱著。坐公交車的時候也抱著。」

  「你坐公交車來的?怎麼不讓人去接你?」

  「不用接。老奴走得動。」祁叔在床邊坐下,看著祁晏深,渾濁的眼睛裡有光在動,「大少爺,您瘦了。」

  「我胖了。住院住胖了。」

  「您騙老奴。您臉上都沒肉了。」

  祁晏深沒有接話。他看著那株藍雪花,看著那些淡藍色的花在微風裡輕輕晃著。「祁叔。」

  「在。」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祁叔沉默了一秒。「老奴打算回老家去。老奴在鄉下還有一間老屋,雖然舊了,但能住人。院子裡還有一塊地,可以種點菜,養兩隻雞。」

  「你一個人?」

  「一個人慣了。」

  祁晏深的手指在花瓣上停了一下。「你走之前,跟我說一聲。我去送你。」

  「您還坐著輪椅呢,送什麼。」

  「輪椅也能送人。」

  祁叔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沒有掉下來,只是在閃,像雨後水窪里反射的光。「大少爺,老奴看著您長大的。老奴知道您受了很多苦。但老奴也知道,您以後會好起來的。」

  祁晏深的虎耳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您身邊有人。」祁叔看了一眼門口,凌曜正靠著門框站著,手裡端著一杯水,沒有進來。「有人願意等您,您就會好起來。這是老奴活了這麼多年,學到的唯一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拍了拍凌曜的肩膀。「凌先生,老奴走了。大少爺就拜託您了。」

  凌曜側身讓開。「祁叔,您路上小心。」

  「會的。」

  祁叔走了。布鞋踩在地板上,沒有聲音。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像一個很慢很慢的、正在變成剪影的人。

  凌曜走進來,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他走了。」

  「走了。」

  「他哭了。」

  祁晏深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他出門的時候用手擦了一下眼睛。」凌曜蹲下來,和祁晏深平視。「他會好好的。你也會好好的。」

  祁晏深沒有說話。他的尾巴從輪椅邊上垂下來,尾尖搭在凌曜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祁晏深出院的那天,天氣很好。

  凌曜推著輪椅從醫院大廳出來,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祁晏深坐在輪椅上,手裡抱著那盆藍雪花,花瓣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陳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車鑰匙,車已經停在路邊,后座的門開著。

  凌曜把他推到車邊,彎腰扶他站起來。

  他撐著凌曜的手臂,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坐進后座。左腿彎了一下,膝蓋悶悶地疼了一下,他皺了一下眉,但沒有出聲。

  他把花盆放在腿上,坐好。凌曜把輪椅摺疊起來放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陳序坐進副駕駛。

  「回哪兒?」陳序問。

  「回我那兒。」凌曜說,「他住的地方還沒收拾好。」

  陳序從後視鏡里看了祁晏深一眼。「行。先送你。」

  車開了。

  窗外的城市慢慢掠過,那些灰白色的高樓、那些綠色的樹、那些橘黃色的屋頂,在他面前一幀一幀地播放著。

  他很久沒有看過這些了。

  上一次看見外面的世界,是躺在那輛去醫院的救護車上。再上一次,是躺在祁家老宅的擔架上。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建築和街道一點一點地向後退去。

  「凌曜。」

  「嗯。」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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