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傻不傻
第一條：「祁弘毅的車在去機場的路上掉頭了。他沒有走。目擊者看到那輛車在高速出口下了匝道，繞了一圈又開回了老宅方向。」
第二條：「徐文遠跟著他一起回去了，沒有被捕。檢方還沒有申請對祁弘毅的限制出境。」第三條：「祁承宇在檢方的供述里，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他明確說K系列實驗是他的個人決定，祁弘毅不知情。」
陳序看著那三條消息，看了兩秒。
他的虎耳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的重量。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有點燙，從舌尖一路燙到胃裡，像一把火沿著食道燒下去。
走廊里很安靜。
監護儀的嘀嘀聲從ICU門縫裡透出來，很輕，像一隻小動物在遠處叫。
窗外天已經開始亮了，灰藍色的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像有人在慢慢地把一盞很大的燈擰亮。
凌曜動了一下。
他的豹耳抖了抖，右耳先豎起來，然後左耳也豎起來了。他睜開眼睛，揉了一下，眼角的眼屎還在，被他用拇指蹭掉了。
他看見陳序坐在旁邊，坐直了。「幾點了？」
「六點一刻。天剛亮。」陳序把咖啡遞給他，「你的。換了一杯熱的。」
凌曜接過咖啡，沒有喝。
他站起來，走到ICU門口，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
祁晏深躺在床上，左腿吊著支架，白色的石膏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虎耳在枕頭上動了一下，兩隻耳朵都豎著，左耳缺損處的粉紅新皮在晨光里像一小片花瓣，耳廓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聽什麼。
凌曜看了一會兒。他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尾尖向上翹了一點點。
他轉身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熱的，微苦，帶著一點深烘的焦香，沿著喉嚨滑下去，把他的胃暖開了。
「陳序，你說……祁家倒了之後，他會開心嗎？」
陳序看著他。「你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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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晏深。」
他的虎耳在頭頂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搜索答案。「他不會開心。但他會輕鬆。開心和輕鬆不一樣。開心是往上走的，像氣球往天上飛。輕鬆是把背上的石頭放下了，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氣，覺得肩膀不疼了。他背上的石頭太多了，需要一塊一塊放下來。」
凌曜的豹耳豎了一點點。「他背上的石頭太多了。」
「所以他現在在學怎麼放。他媽媽的事，祁承宇認了。他恨了那麼多年的那個人，在檢方的訊問室里親口說出了『我後悔了』。祁弘毅的車在去機場的路上調了頭。他爸……那個他一直覺得不愛他的人……放棄了逃跑。他留下來面對了。」陳序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這些石頭，他不用一個人背了。」
凌曜沒有說話。他端著那杯咖啡，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白晃晃的，照在他的臉上。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小，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
他閉著眼睛說：「那等他醒了，我帶他去看那盆藍雪花。七朵了。今天應該會開第八朵。」
陳序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彎了一下。「第八朵開了你叫我去看。」
「行。」
走廊里安靜下來了。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斜斜地鋪在地板上，金色的，像一匹被展開的綢緞，不著急地往前鋪著，鋪過瓷磚的縫隙，鋪過椅子的腳，鋪過凌曜垂著的尾巴尖，鋪到了ICU的門口，像是想透過那扇門，照到裡面那個人身上去。
凌曜閉著眼睛，嘴角彎著。他的尾巴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觸碰到了那道光，感覺到了什麼。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第八朵開了。我看見了。」
……
祁晏深坐在復健室的床邊，左腿的石膏已經拆了，換上了一個黑色的支架。
支架從大腿一直延伸到腳踝，用幾條魔術貼綁帶固定住，金屬關節在膝蓋的位置彎了一下，像一條被馴服的蛇。
他的右手還吊著繃帶，肩膀的韌帶需要更長時間恢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手指在支架上輕輕敲了一下，金屬發出很輕的響聲。
郭維鈞蹲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膝蓋。「彎一下試試。」
祁晏深彎了一下膝蓋。
很慢，很疼。
是那種悶悶的、脹脹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塞滿了、擠著骨頭往外撐的疼。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郭維鈞看了他一眼，把手電筒關了，站起來。「疼？」
「有點。」
「只是有點？」
祁晏深沒有說話。他的虎耳壓平了一點，尾巴在床邊垂著，一動不動。
郭維鈞把病歷夾翻開，在復健記錄那一欄寫了一行字。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合上病歷，看著祁晏深。
「我跟你說一下你的情況。左腿的骨折癒合得不錯，但你的膝蓋……以前跪釘板留下的損傷加上這次墜樓的衝擊，關節軟骨磨損得很厲害。你以後不能久站。走平路可以，但上下樓梯要扶扶手，跑步、跳躍都不行。如果持續負重，膝蓋會更快退化。」
祁晏深抬起頭。「退化到什麼樣？」
「退到走不了路。」郭維鈞的聲音很平，像一個在陳述事實的人。「你現在站起來走幾步試試。」
祁晏深撐著床沿站起來。他的左腿彎了一下，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了牆。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凌曜站在門口，看著他走。
他看見祁晏深的腿在每走一步的時候都會微微顫抖，需要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壓住的抖。
他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
祁晏深沒有看他，但也沒有躲。他的手搭在凌曜的小臂上，手指收緊了一點。
「走完了嗎？」祁晏深問。
「走完了。」郭維鈞說，「這是你現在的正常狀態。你以後走路會比別人慢一些，會累得快一些。如果走多了，膝蓋會腫，會疼。」
祁晏深沒有說話。
他鬆開凌曜的手，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他的虎耳完全壓平了，緊貼著頭皮。尾巴垂在床邊，一動不動。
凌曜蹲下來，看著他。「你聽見了？」
「聽見了。」
「你會好的。」
祁晏深看了他一眼。「他說我以後走不了遠路。」
「那我背你。」
「你背不了一輩子。」
「那就背到你覺得夠為止。」
祁晏深的虎耳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摸了摸凌曜的頭頂，手指插進他的髮絲里，輕輕的，像在摸一隻貓。
「你傻不傻。」
「你問過了。」凌曜把他的手從頭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我說了，傻一輩子也行。」
第二條：「徐文遠跟著他一起回去了，沒有被捕。檢方還沒有申請對祁弘毅的限制出境。」第三條：「祁承宇在檢方的供述里，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在了自己身上。他明確說K系列實驗是他的個人決定，祁弘毅不知情。」
陳序看著那三條消息，看了兩秒。
他的虎耳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的重量。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有點燙，從舌尖一路燙到胃裡，像一把火沿著食道燒下去。
走廊里很安靜。
監護儀的嘀嘀聲從ICU門縫裡透出來，很輕，像一隻小動物在遠處叫。
窗外天已經開始亮了，灰藍色的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像有人在慢慢地把一盞很大的燈擰亮。
凌曜動了一下。
他的豹耳抖了抖，右耳先豎起來，然後左耳也豎起來了。他睜開眼睛，揉了一下，眼角的眼屎還在，被他用拇指蹭掉了。
他看見陳序坐在旁邊，坐直了。「幾點了？」
「六點一刻。天剛亮。」陳序把咖啡遞給他，「你的。換了一杯熱的。」
凌曜接過咖啡，沒有喝。
他站起來，走到ICU門口，透過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
祁晏深躺在床上，左腿吊著支架，白色的石膏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他的虎耳在枕頭上動了一下，兩隻耳朵都豎著，左耳缺損處的粉紅新皮在晨光里像一小片花瓣，耳廓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聽什麼。
凌曜看了一會兒。他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一下，尾尖向上翹了一點點。
他轉身走回椅子前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熱的，微苦，帶著一點深烘的焦香，沿著喉嚨滑下去，把他的胃暖開了。
「陳序，你說……祁家倒了之後，他會開心嗎？」
陳序看著他。「你指的是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祁晏深。」
他的虎耳在頭頂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搜索答案。「他不會開心。但他會輕鬆。開心和輕鬆不一樣。開心是往上走的，像氣球往天上飛。輕鬆是把背上的石頭放下了，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氣，覺得肩膀不疼了。他背上的石頭太多了，需要一塊一塊放下來。」
凌曜的豹耳豎了一點點。「他背上的石頭太多了。」
「所以他現在在學怎麼放。他媽媽的事，祁承宇認了。他恨了那麼多年的那個人，在檢方的訊問室里親口說出了『我後悔了』。祁弘毅的車在去機場的路上調了頭。他爸……那個他一直覺得不愛他的人……放棄了逃跑。他留下來面對了。」陳序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這些石頭，他不用一個人背了。」
凌曜沒有說話。他端著那杯咖啡，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白晃晃的，照在他的臉上。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小，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
他閉著眼睛說：「那等他醒了，我帶他去看那盆藍雪花。七朵了。今天應該會開第八朵。」
陳序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彎了一下。「第八朵開了你叫我去看。」
「行。」
走廊里安靜下來了。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斜斜地鋪在地板上，金色的，像一匹被展開的綢緞，不著急地往前鋪著，鋪過瓷磚的縫隙，鋪過椅子的腳，鋪過凌曜垂著的尾巴尖，鋪到了ICU的門口，像是想透過那扇門，照到裡面那個人身上去。
凌曜閉著眼睛，嘴角彎著。他的尾巴在地板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觸碰到了那道光，感覺到了什麼。
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第八朵開了。我看見了。」
……
祁晏深坐在復健室的床邊，左腿的石膏已經拆了，換上了一個黑色的支架。
支架從大腿一直延伸到腳踝，用幾條魔術貼綁帶固定住，金屬關節在膝蓋的位置彎了一下，像一條被馴服的蛇。
他的右手還吊著繃帶，肩膀的韌帶需要更長時間恢復。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手指在支架上輕輕敲了一下，金屬發出很輕的響聲。
郭維鈞蹲在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膝蓋。「彎一下試試。」
祁晏深彎了一下膝蓋。
很慢，很疼。
是那種悶悶的、脹脹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塞滿了、擠著骨頭往外撐的疼。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郭維鈞看了他一眼，把手電筒關了，站起來。「疼？」
「有點。」
「只是有點？」
祁晏深沒有說話。他的虎耳壓平了一點，尾巴在床邊垂著，一動不動。
郭維鈞把病歷夾翻開，在復健記錄那一欄寫了一行字。他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合上病歷，看著祁晏深。
「我跟你說一下你的情況。左腿的骨折癒合得不錯，但你的膝蓋……以前跪釘板留下的損傷加上這次墜樓的衝擊，關節軟骨磨損得很厲害。你以後不能久站。走平路可以，但上下樓梯要扶扶手，跑步、跳躍都不行。如果持續負重，膝蓋會更快退化。」
祁晏深抬起頭。「退化到什麼樣？」
「退到走不了路。」郭維鈞的聲音很平，像一個在陳述事實的人。「你現在站起來走幾步試試。」
祁晏深撐著床沿站起來。他的左腿彎了一下，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了牆。他往前走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凌曜站在門口，看著他走。
他看見祁晏深的腿在每走一步的時候都會微微顫抖，需要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壓住的抖。
他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伸過去。
祁晏深沒有看他，但也沒有躲。他的手搭在凌曜的小臂上，手指收緊了一點。
「走完了嗎？」祁晏深問。
「走完了。」郭維鈞說，「這是你現在的正常狀態。你以後走路會比別人慢一些，會累得快一些。如果走多了，膝蓋會腫，會疼。」
祁晏深沒有說話。
他鬆開凌曜的手，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他的虎耳完全壓平了，緊貼著頭皮。尾巴垂在床邊，一動不動。
凌曜蹲下來，看著他。「你聽見了？」
「聽見了。」
「你會好的。」
祁晏深看了他一眼。「他說我以後走不了遠路。」
「那我背你。」
「你背不了一輩子。」
「那就背到你覺得夠為止。」
祁晏深的虎耳動了一下。他伸出手，摸了摸凌曜的頭頂，手指插進他的髮絲里，輕輕的，像在摸一隻貓。
「你傻不傻。」
「你問過了。」凌曜把他的手從頭上拿下來，握在手心裡。「我說了，傻一輩子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