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嫡嫡道道
「他說他要自首。方律師說他已經確認了。」凌曜在床邊坐下，握住祁晏深的手。那隻手是涼的，指尖帶著一點細微的顫抖。
祁晏深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塊銀白色的光，像一灘被倒翻的水銀。
「他恨了我很多年。我也恨了他很多年。但我從來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恨我。我以為他恨我，是因為我擋了他的路。但其實他只是想被人看見。」
「因為他不是嫡出的？」
「不只是這個。」祁晏深的聲音很輕，「因為他從小就知道，他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我得到的東西。他以為自己缺的是嫡出的身份。他以為自己缺的是繼承權。他以為自己缺的是老爺子的認可。但他真正缺的……是他從來不被任何人選過。他爭了三十年，爭到所有人都怕他，但沒有一個人真的選擇他。」
凌曜握住他的手。「現在他知道了。他選了自首。這可能就是他的選擇，他終於選了一次自己。」
祁晏深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凌曜握著他的那隻手，手指交纏著，彼此的體溫在接觸的地方慢慢交換。「凌曜。」
「嗯。」
「等我好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他。」
凌曜的豹耳豎了一下。「看他？」
「去監獄看他。我想問他一句話。」
「什麼話？」
「問他……那碗藥，他後不後悔。不是為了讓他懺悔，是想知道，他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心裡有沒有猶豫過。哪怕只有一秒。」
凌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好。我陪你去。」
祁弘毅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手裡拿著一杯酒。酒是威士忌，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塊被融化的金子。
手指扣在杯壁上，感受著那種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像端著一件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不屬於他的東西。
窗外的山在夜色里是一團一團的墨色，那些他看了幾十年的樹影，此刻在他的視線里模糊成了一個個沒有輪廓的斑點。
徐文遠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拉鏈已經拉上了。他站的位置距離祁弘毅三步遠，不遠不近，剛好能說話，又不至於冒犯。
「家主，航班訂好了。後天早上六點，飛瑞士。蘇黎世落地之後，轉機去布宜諾斯艾利斯。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您，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城郊的一棟獨棟房子裡，院子有圍牆，高兩米二，私密性很好。那邊沒有引渡協議，檢方的手伸不過去。國內這邊，後續所有法律事務我都會處理，包括對二少爺的辯護……我會儘量爭取減刑。」
祁弘毅沒有回頭。「承宇呢？」
徐文遠沉默了一秒。「二少爺……他去自首了。方遠舟已經帶他去了檢方。我剛才收到消息，他已經錄完了第一份口供，承認了全部指控。」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祁弘毅的手在酒杯上停了一下。他的虎耳動了一下，尾尖輕輕顫了顫。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玻璃底碰在大理石窗台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他自首了？」
「是。他把所有的罪名都認了。包括K系列藥物的實驗授權，包括對祁晏深先生的家罰授權，包括那碗藥的事。他完整供述了全部過程，簽字按了手印。」
祁弘毅的虎耳又動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了一點，像是在顫抖。「那碗藥？」
「二少爺承認了。那碗藥是他讓人熬的，是他讓人送過去的。他說這件事跟您無關。方遠舟已經把這個信息轉達給了凌曜，凌曜應該會告訴祁晏深先生。」
祁弘毅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前，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颼颼的，吹在他的臉頰上，吹得他眼睛有點發酸。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白色信封的一角，然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信封的邊緣，感受著那種光滑的紙面觸感。
徐文遠沉默了一秒。「見過幾次。第一次見他，是他四歲那年。他去祁氏總部找您，我正好在您辦公室匯報工作。他站在門口，抱著一盆花，虎耳豎得直直的，左耳的冠毛還是完整的。他沒敢進來，就在門口站著，等您忙完。」
「他還抱了一盆花？」
「是。是一盆藍雪花。花開得很好，淡藍色的，有五六朵。他站在那裡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您一直沒有抬頭看他。他後來走了，把花放在了您辦公室門口的窗台上。那盆花後來幹了，被人收走了。」
祁弘毅的虎耳壓平了。「……後來他不再送了。」
「是。他後來不送花了。」
祁弘毅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過了很久才說話。
「他媽媽走了之後，有一天晚上，他來找我。那年他六歲，一個人從房間裡跑出來，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我書房門口。他說『爸，我夢見媽媽了』。我就嗯了一聲。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我不說話了，就自己走了。」他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我那時候在想，一個六歲的孩子，做了噩夢來找他爸。他爸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徐文遠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祁弘毅的背影。
他的肩膀有一點抖，很輕微，像一個在很冷的地方站了很久的人，風從他身上吹過去，他縮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再伸直。
「家主，」徐文遠開口了，聲音放得很低，「您要見他一面嗎？祁晏深先生。如果您想見，我可以安排，在檢方正式起訴之前，還有時間。」
祁弘毅沉默了很久。他的虎耳在灰白的頭髮里微微顫著，尾尖貼著地面，一動不動。
「不看了。看他說不了什麼。他不想見我，我也……不知道跟他說什麼。」
他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那個白色信封。
他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銀白色頭髮的虎獸人。虎耳豎著，左耳的冠毛還沒被人剃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兩片被水洗過的銀色葉子。
他的嘴角彎著，很小的弧度，像一個人在偷偷笑，笑得眼睛都彎了，暗紅色的眼眸里有光，很亮，很暖。
祁弘毅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照片的邊緣輕輕摩挲著，從那個嘴角的弧度摸到那對虎耳的輪廓，像是在用指尖確認什麼東西的存在。
然後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回抽屜，鎖上了。
咔嗒一聲，鎖舌彈進鎖孔，像一個很小很小的、關上了的門。
「徐律師，你走吧。明天早上來接我。」
徐文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祁弘毅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他的虎耳耷拉著，尾巴垂在椅子邊上，尾尖貼著地板，一動不動。
他看著窗外，窗外的天從墨色慢慢變成深藍，深藍變成灰藍，灰藍變成淺灰。
天亮了。
他坐了一整夜，一夜沒有合眼。
祁晏深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塊銀白色的光，像一灘被倒翻的水銀。
「他恨了我很多年。我也恨了他很多年。但我從來沒有想過，他為什麼恨我。我以為他恨我，是因為我擋了他的路。但其實他只是想被人看見。」
「因為他不是嫡出的？」
「不只是這個。」祁晏深的聲音很輕，「因為他從小就知道，他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我得到的東西。他以為自己缺的是嫡出的身份。他以為自己缺的是繼承權。他以為自己缺的是老爺子的認可。但他真正缺的……是他從來不被任何人選過。他爭了三十年，爭到所有人都怕他，但沒有一個人真的選擇他。」
凌曜握住他的手。「現在他知道了。他選了自首。這可能就是他的選擇，他終於選了一次自己。」
祁晏深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凌曜握著他的那隻手，手指交纏著，彼此的體溫在接觸的地方慢慢交換。「凌曜。」
「嗯。」
「等我好了，我們一起去看看他。」
凌曜的豹耳豎了一下。「看他？」
「去監獄看他。我想問他一句話。」
「什麼話？」
「問他……那碗藥，他後不後悔。不是為了讓他懺悔，是想知道，他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心裡有沒有猶豫過。哪怕只有一秒。」
凌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好。我陪你去。」
祁弘毅站在自己房間的窗邊，手裡拿著一杯酒。酒是威士忌，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塊被融化的金子。
手指扣在杯壁上，感受著那種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像端著一件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不屬於他的東西。
窗外的山在夜色里是一團一團的墨色，那些他看了幾十年的樹影，此刻在他的視線里模糊成了一個個沒有輪廓的斑點。
徐文遠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拉鏈已經拉上了。他站的位置距離祁弘毅三步遠，不遠不近，剛好能說話，又不至於冒犯。
「家主，航班訂好了。後天早上六點，飛瑞士。蘇黎世落地之後，轉機去布宜諾斯艾利斯。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您，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在城郊的一棟獨棟房子裡，院子有圍牆，高兩米二，私密性很好。那邊沒有引渡協議，檢方的手伸不過去。國內這邊，後續所有法律事務我都會處理，包括對二少爺的辯護……我會儘量爭取減刑。」
祁弘毅沒有回頭。「承宇呢？」
徐文遠沉默了一秒。「二少爺……他去自首了。方遠舟已經帶他去了檢方。我剛才收到消息，他已經錄完了第一份口供，承認了全部指控。」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祁弘毅的手在酒杯上停了一下。他的虎耳動了一下，尾尖輕輕顫了顫。
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玻璃底碰在大理石窗台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他自首了？」
「是。他把所有的罪名都認了。包括K系列藥物的實驗授權，包括對祁晏深先生的家罰授權，包括那碗藥的事。他完整供述了全部過程，簽字按了手印。」
祁弘毅的虎耳又動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了一點，像是在顫抖。「那碗藥？」
「二少爺承認了。那碗藥是他讓人熬的，是他讓人送過去的。他說這件事跟您無關。方遠舟已經把這個信息轉達給了凌曜，凌曜應該會告訴祁晏深先生。」
祁弘毅沒有說話。
他站在窗前，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颼颼的，吹在他的臉頰上，吹得他眼睛有點發酸。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白色信封的一角，然後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信封的邊緣，感受著那種光滑的紙面觸感。
徐文遠沉默了一秒。「見過幾次。第一次見他，是他四歲那年。他去祁氏總部找您，我正好在您辦公室匯報工作。他站在門口，抱著一盆花，虎耳豎得直直的，左耳的冠毛還是完整的。他沒敢進來，就在門口站著，等您忙完。」
「他還抱了一盆花？」
「是。是一盆藍雪花。花開得很好，淡藍色的，有五六朵。他站在那裡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您一直沒有抬頭看他。他後來走了，把花放在了您辦公室門口的窗台上。那盆花後來幹了，被人收走了。」
祁弘毅的虎耳壓平了。「……後來他不再送了。」
「是。他後來不送花了。」
祁弘毅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過了很久才說話。
「他媽媽走了之後，有一天晚上，他來找我。那年他六歲，一個人從房間裡跑出來，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我書房門口。他說『爸，我夢見媽媽了』。我就嗯了一聲。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我不說話了，就自己走了。」他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我那時候在想，一個六歲的孩子，做了噩夢來找他爸。他爸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徐文遠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祁弘毅的背影。
他的肩膀有一點抖，很輕微，像一個在很冷的地方站了很久的人，風從他身上吹過去，他縮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再伸直。
「家主，」徐文遠開口了，聲音放得很低，「您要見他一面嗎？祁晏深先生。如果您想見，我可以安排，在檢方正式起訴之前，還有時間。」
祁弘毅沉默了很久。他的虎耳在灰白的頭髮里微微顫著，尾尖貼著地面，一動不動。
「不看了。看他說不了什麼。他不想見我，我也……不知道跟他說什麼。」
他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那個白色信封。
他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銀白色頭髮的虎獸人。虎耳豎著，左耳的冠毛還沒被人剃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兩片被水洗過的銀色葉子。
他的嘴角彎著，很小的弧度，像一個人在偷偷笑，笑得眼睛都彎了，暗紅色的眼眸里有光，很亮，很暖。
祁弘毅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照片的邊緣輕輕摩挲著，從那個嘴角的弧度摸到那對虎耳的輪廓，像是在用指尖確認什麼東西的存在。
然後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回抽屜，鎖上了。
咔嗒一聲，鎖舌彈進鎖孔，像一個很小很小的、關上了的門。
「徐律師，你走吧。明天早上來接我。」
徐文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門在他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祁弘毅一個人坐在房間裡。
他的虎耳耷拉著，尾巴垂在椅子邊上，尾尖貼著地板，一動不動。
他看著窗外，窗外的天從墨色慢慢變成深藍，深藍變成灰藍，灰藍變成淺灰。
天亮了。
他坐了一整夜，一夜沒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