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想自首？
「我在想，」祁晏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暗紅色的眼眸在日光燈下顯得很深，「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會在我的窗台上。他會不會被學校的保安抓走。他還會不會再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那句話的尾音帶著一點很淡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出的溫度。
凌曜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形的弧線，冰藍色的瞳孔里碎著光。
「你當時怎麼不問我？」
「因為你在說話。」祁晏深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你說了一大堆話，我不想打斷你。你的聲音……那是我很久沒有聽過的聲音。」
凌曜拿了一塊蘋果，遞到祁晏深嘴邊。蘋果塊切成手指大小，邊緣光滑，切口處泛著淺白色的汁液。
「你以前這樣活著，不累嗎？」
祁晏深咬了一口蘋果。
很脆，咬下去的時候發出咔嚓一聲，果汁在舌尖上綻開，帶著清甜。他嚼了一下，咽下去。
「累。但習慣了。累到一定程度，就感覺不到累了。像泡在冷水裡，泡久了就不覺得冷了。但你說得對……有個人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會突然發現，水是冷的。」
凌曜的手指在蘋果碗邊緣停了一下。他的尾巴也停了，在椅子邊上僵了半秒，然後重新開始晃。「那你現在呢？現在的水溫……你覺得怎麼樣？」
祁晏深看著他。
暗紅色的眼眸里有光，很淡，像一盞離得很遠很遠的燈，在霧裡亮著，不刺眼，但你能看見它。
「現在……有時候會覺得暖，像冬天曬太陽，曬久了之後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溫度。你把手放上去的時候，那種溫度就在那裡。」
凌曜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把蘋果碗端起來，又拿了一塊，送到祁晏深嘴邊。「那以後天天讓你暖。我把水溫調到剛剛好。不燙，不涼，就是剛好。」
祁晏深咬住那塊蘋果，沒有立刻嚼。
他含著它，感受著那種清甜在舌尖上慢慢化開。他的虎尾從被子下面伸出來，尾尖輕輕搭在凌曜的手腕上，碰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方遠舟接到祁承宇電話的時候，正在整理起訴材料。
桌上攤著四份文件，每一份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分類，紅色是刑事指控，藍色是民事索賠，黃色是證人證詞彙總，綠色是檢方已接受的文件清單。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一邊敲一邊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文字。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雙手沒有停。
「方遠舟律師。」他說。
「我是祁承宇。我想自首。」
方遠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把手從鍵盤上拿下來，把手機從肩膀上取下來，貼正了，聲音放穩了：「你說你要自首？」
「對。我現在去你辦公室。你要做筆錄，還是直接帶我去檢方？」
方遠舟停了兩秒。「你確定？你清楚自首的法律後果嗎？一旦你做了完整供述，這些指控就不可能撤回了。」
「我清楚。非法人體實驗，故意傷害，過失致人死亡。徐文遠已經給我算過了，十年起步。」祁承宇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不是自己寫的稿子。「我知道後果是什麼。我接受。」
方遠舟把桌上的文件推開了一點，騰出一塊空地。「你父親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他不知道。但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會攔我。他已經在準備走了。徐文遠今天下午來找過我，讓我把所有的罪名都認了。他說這是為祁家好。」
「你認了，就能保住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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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不住。但能保住祁氏醫藥。能保住那三千多個人的飯碗。能保住祁家的產業不被拍賣。」祁承宇的聲音還是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像一面沒有風的湖面，下面的水流在動，但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方律師，我認了。但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帶一句話給祁晏深。」
方遠舟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他拿起筆，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紙上。「什麼話？你說，我記。」
「你跟他說……那碗藥的事，是我做的，是我讓人熬的，是我讓人送過去的。他媽媽喝了之後小產，大出血，沒救回來。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他爸沒關係。讓他恨我就行，別恨他爸。他恨了太久。該停了。」
方遠舟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下來，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你確定這句話要帶給他？這會改變他對很多事的判斷。」
「我確定。我欠他很多。這是我能還的最小的一筆。」
電話掛了。
方遠舟坐在辦公室里，聽著聽筒里的忙音，嘟嘟嘟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一聲接一聲。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張紙，看著那行字：「那碗藥的事，是我做的。不是我爸。」
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凌曜的號碼。
「凌曜，祁承宇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他要自首。我確認過了，他是認真的。他現在已經在來我辦公室的路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凌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像一根弦被人擰緊了一點：「你說什麼？」
「他說他要自首。他說他會把所有的罪名都認了。他還讓我帶一句話給祁晏深……他說那碗藥是他做的，不是祁弘毅。他說那碗藥是他讓人熬的，是他讓人送過去的。他媽媽的事，跟他爸無關。」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
凌曜的呼吸聲在聽筒里變得明顯了一些，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他為什麼要現在說？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沒說過。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因為祁弘毅要把他交出去。他被放棄了。祁弘毅簽了文件，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祁承宇身上，切割祁氏的主體。」
方遠舟的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的事實。
「祁承宇是二房的兒子，在祁家永遠是外人。他從小就知道。他爭了三十年，幫祁弘毅打理產業，替祁弘毅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把所有髒活都攬在自己身上。他以為自己爭到了。爭到祁弘毅會看他一眼，爭到祁家離不開他。但最後他還是被扔出來了。他被放棄了。」
凌曜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傳過來，很低，很啞：「他什麼時候自首？」
「今晚。我約了他來辦公室做筆錄，然後帶他去檢方。你想見他嗎？」
「不。我沒什麼跟他說的。但祁晏深……你問他要不要見。」
方遠舟在紙上寫下「凌曜：問祁晏深」。
「那祁弘毅呢？」
「他可能要跑。徐文遠訂了後天去瑞士的航班。你告訴蘇晚，讓她盯緊祁弘毅的動向。如果他出了境，引渡會很麻煩。」
凌曜又沉默了兩秒。「方律師。」
「嗯。」
「謝謝你。」
「不用謝我。謝祁承宇。他做了很多錯事，但這一次他做對了。他主動認罪，比被檢方抓捕後審訊的結果要好得多。這對祁晏深的案子也是好事，祁承宇的供述是直接證據鏈里最重要的一環。」
電話掛了。
凌曜放下手機，走回ICU床邊。祁晏深正看著他。
剛才的話他都聽見了，凌曜沒有離開房間，沒有避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安靜地看著他，像兩口很深的井，井水表面平靜無波，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自首了？」祁晏深問。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那句話的尾音帶著一點很淡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出的溫度。
凌曜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形的弧線，冰藍色的瞳孔里碎著光。
「你當時怎麼不問我？」
「因為你在說話。」祁晏深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你說了一大堆話，我不想打斷你。你的聲音……那是我很久沒有聽過的聲音。」
凌曜拿了一塊蘋果，遞到祁晏深嘴邊。蘋果塊切成手指大小，邊緣光滑，切口處泛著淺白色的汁液。
「你以前這樣活著，不累嗎？」
祁晏深咬了一口蘋果。
很脆，咬下去的時候發出咔嚓一聲，果汁在舌尖上綻開，帶著清甜。他嚼了一下，咽下去。
「累。但習慣了。累到一定程度，就感覺不到累了。像泡在冷水裡，泡久了就不覺得冷了。但你說得對……有個人跟你說話的時候，你會突然發現，水是冷的。」
凌曜的手指在蘋果碗邊緣停了一下。他的尾巴也停了，在椅子邊上僵了半秒，然後重新開始晃。「那你現在呢？現在的水溫……你覺得怎麼樣？」
祁晏深看著他。
暗紅色的眼眸里有光，很淡，像一盞離得很遠很遠的燈，在霧裡亮著，不刺眼，但你能看見它。
「現在……有時候會覺得暖，像冬天曬太陽，曬久了之後皮膚上有一層薄薄的溫度。你把手放上去的時候，那種溫度就在那裡。」
凌曜的嘴角彎了一下。他把蘋果碗端起來，又拿了一塊，送到祁晏深嘴邊。「那以後天天讓你暖。我把水溫調到剛剛好。不燙，不涼，就是剛好。」
祁晏深咬住那塊蘋果，沒有立刻嚼。
他含著它，感受著那種清甜在舌尖上慢慢化開。他的虎尾從被子下面伸出來，尾尖輕輕搭在凌曜的手腕上，碰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方遠舟接到祁承宇電話的時候，正在整理起訴材料。
桌上攤著四份文件，每一份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籤分類，紅色是刑事指控，藍色是民事索賠，黃色是證人證詞彙總，綠色是檢方已接受的文件清單。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一邊敲一邊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文字。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了，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雙手沒有停。
「方遠舟律師。」他說。
「我是祁承宇。我想自首。」
方遠舟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他把手從鍵盤上拿下來，把手機從肩膀上取下來，貼正了，聲音放穩了：「你說你要自首？」
「對。我現在去你辦公室。你要做筆錄，還是直接帶我去檢方？」
方遠舟停了兩秒。「你確定？你清楚自首的法律後果嗎？一旦你做了完整供述，這些指控就不可能撤回了。」
「我清楚。非法人體實驗，故意傷害，過失致人死亡。徐文遠已經給我算過了，十年起步。」祁承宇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不是自己寫的稿子。「我知道後果是什麼。我接受。」
方遠舟把桌上的文件推開了一點，騰出一塊空地。「你父親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他不知道。但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會攔我。他已經在準備走了。徐文遠今天下午來找過我，讓我把所有的罪名都認了。他說這是為祁家好。」
「你認了，就能保住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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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幫我帶一句話給祁晏深。」
方遠舟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他拿起筆，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紙上。「什麼話？你說，我記。」
「你跟他說……那碗藥的事，是我做的，是我讓人熬的，是我讓人送過去的。他媽媽喝了之後小產，大出血，沒救回來。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他爸沒關係。讓他恨我就行，別恨他爸。他恨了太久。該停了。」
方遠舟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下來，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你確定這句話要帶給他？這會改變他對很多事的判斷。」
「我確定。我欠他很多。這是我能還的最小的一筆。」
電話掛了。
方遠舟坐在辦公室里，聽著聽筒里的忙音，嘟嘟嘟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一聲接一聲。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張紙，看著那行字：「那碗藥的事，是我做的。不是我爸。」
他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凌曜的號碼。
「凌曜，祁承宇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他要自首。我確認過了，他是認真的。他現在已經在來我辦公室的路上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凌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比平時低了一個調，像一根弦被人擰緊了一點：「你說什麼？」
「他說他要自首。他說他會把所有的罪名都認了。他還讓我帶一句話給祁晏深……他說那碗藥是他做的，不是祁弘毅。他說那碗藥是他讓人熬的，是他讓人送過去的。他媽媽的事，跟他爸無關。」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
凌曜的呼吸聲在聽筒里變得明顯了一些，一下一下的，很慢，像是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他為什麼要現在說？這麼多年了，他一直沒說過。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因為祁弘毅要把他交出去。他被放棄了。祁弘毅簽了文件，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祁承宇身上，切割祁氏的主體。」
方遠舟的聲音很穩，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的事實。
「祁承宇是二房的兒子，在祁家永遠是外人。他從小就知道。他爭了三十年，幫祁弘毅打理產業，替祁弘毅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把所有髒活都攬在自己身上。他以為自己爭到了。爭到祁弘毅會看他一眼，爭到祁家離不開他。但最後他還是被扔出來了。他被放棄了。」
凌曜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傳過來，很低，很啞：「他什麼時候自首？」
「今晚。我約了他來辦公室做筆錄，然後帶他去檢方。你想見他嗎？」
「不。我沒什麼跟他說的。但祁晏深……你問他要不要見。」
方遠舟在紙上寫下「凌曜：問祁晏深」。
「那祁弘毅呢？」
「他可能要跑。徐文遠訂了後天去瑞士的航班。你告訴蘇晚，讓她盯緊祁弘毅的動向。如果他出了境，引渡會很麻煩。」
凌曜又沉默了兩秒。「方律師。」
「嗯。」
「謝謝你。」
「不用謝我。謝祁承宇。他做了很多錯事，但這一次他做對了。他主動認罪，比被檢方抓捕後審訊的結果要好得多。這對祁晏深的案子也是好事，祁承宇的供述是直接證據鏈里最重要的一環。」
電話掛了。
凌曜放下手機，走回ICU床邊。祁晏深正看著他。
剛才的話他都聽見了，凌曜沒有離開房間，沒有避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安靜地看著他，像兩口很深的井，井水表面平靜無波，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自首了？」祁晏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