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那以後天天做好夢
那天晚上，祁晏深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一條很暗很暗的走廊里。
走廊很長，看不見盡頭，兩側是灰白色的牆壁，牆皮有些脫落了，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
頭頂的燈是那種老式日光燈，燈管已經發黑了，發出嗡嗡的、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像是隨時都會滅掉。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著，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發出輕輕的悶響。
面前是一扇門。
門是開著的，光從門裡透進來，金色的，暖的，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陽光。他走進去。
裡面是一個房間。
不大，像一間宿舍，又像一間病房，還像一間他從來沒有去過但莫名覺得熟悉的地方。靠牆放著一張床，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疊得很整齊。
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綠植，是藍雪花，但還沒有開花，只是綠油油的一叢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坐在一把舊木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只是用手掌壓著書頁，像是怕風吹走。
是祁離淵。
祁離淵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你來了。我猜到你會來。」
祁晏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面對著祁離淵。「你這裡好亮。比上次亮多了。」
「是你把燈打開的。」祁離淵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平得不像以前那樣僵硬了，像一塊冰開始融化，邊緣變得圓潤了。「你不在的時候，這裡很黑，像一罐打翻了的墨汁，什麼都看不見。我坐在角落裡，伸手不見五指。你來了，光就跟著進來了。你在外面過得好，光就會亮一點。你難過的時候，光會暗一些。你醒來的時候，光會從門縫裡鑽進來。」
祁晏深看著他。「你還好嗎？」
「還好。不用再替你疼了，有點不習慣。我在這裡坐著，看看窗台上那盆花，看看書，發發呆。挺好的。」祁離淵的聲音里有了一點溫度，很淡，像冬天裡一杯放久了的水，不燙，但也不涼。「凌曜呢？他怎麼沒來看你？」
「他出去了。去買粥。他說今天煮皮蛋瘦肉粥。」
「他倒是很會照顧人。」祁離淵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比剛才大了一點點，像一朵花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打開。「你跟他說話了嗎？」
「說了。說了很多。說了昨天的事，說了今天的事。說藍雪花又開了幾朵，說我臉上的傷疤在慢慢變淡，說我什麼時候可以下床走路。」祁晏深的聲音很輕，「他什麼都跟我說。他從來不覺得我煩。」
祁離淵點了點頭。「他本來就很吵。但他吵得讓你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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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吵得讓我安心。」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光從他們之間流過，暖的，金色的，像一條不著急的河，慢慢地淌著，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寸一寸地填滿了。
窗台上那盆藍雪花的葉子在光里微微晃著，邊緣被照得透亮，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綠玉。
「祁離淵，」祁晏深開口了，「你什麼時候出來？」
祁離淵想了想。他的虎耳動了一下，左耳缺損處的粉紅色皮膚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不知道。等你不需要我的時候。等你一個人也能好好活著的時候。等你能站在陽光下，不回頭的往前走的的時候。」
「如果我一直需要你呢？」
祁離淵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光。
「那我就一直在。不需要我出現的時候，我就在角落裡坐著，看看花，看看書，發發呆。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站起來，走到你面前。」
「你不是一個人。你從來都不是。哪怕你覺得只剩自己了，你回頭看看……我會在。」
祁晏深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祁離淵面前，伸出手。祁離淵也伸出手，兩隻手在光里握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換著，像兩個人在互相確認對方的存在。
「那你別走了。」祁晏深說。「你在這裡，我可以一直來找你說話。」
祁離淵的嘴角還彎著。「行。我會一直在。」
祁晏深睜開眼。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被誰剪碎了的金子。
凌曜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蓋子已經擰開了，冒著白色的熱氣。他看見祁晏深醒了，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柜上，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你做夢了？眼睫毛在抖，嘴角在笑。做美夢了？」
「嗯。夢見祁離淵了。」
「他說什麼？」
祁晏深想了想。「他說他很好。他說他會一直在。」
凌曜的豹耳豎了一下。「那就好。那你就別擔心他了。他既然說了會在，他就會在。」
祁晏深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凌曜臉上。他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帶著淡淡血絲的眼睛，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看著他那對微微翹著的雪豹耳。「凌曜，你今天不用去錄歌嗎？」
「請了假。陪你。」
「你總是請假。陳序會不會有意見？」
「他不會有意見。他說了，『祁晏深的事就是樂隊的事』。你要不要聽一下他原話？他說：『你把那小子照顧好了，他康復之後咱們讓他來給新專輯念旁白。他的聲音放進去，這張專輯能多賣三萬張。』」凌曜學陳序說話的時候，壓低了嗓子，粗著嗓門，眉毛還挑了一下。
祁晏深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晚上。他在走廊里跟我說的，手裡還端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凌曜也笑了，彎著眼睛，「他說『你小子要是敢為了談戀愛耽誤錄音，我就把你的鼓槌全沒收』。我說『那你收吧，反正我可以用手敲』。」
祁晏深沒有接話。他的虎尾從被子下面伸出來，尾尖輕輕搭在凌曜的手背上，像一根很輕很輕的手指，碰了一下又縮回去，然後又碰了一下。
凌曜低頭看著那條尾巴，伸手輕輕捏了捏尾尖。「你今天心情不錯。」
「嗯。做了一個好夢。」
「那以後天天做好夢。」
他站在一條很暗很暗的走廊里。
走廊很長，看不見盡頭，兩側是灰白色的牆壁，牆皮有些脫落了，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
頭頂的燈是那種老式日光燈，燈管已經發黑了，發出嗡嗡的、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像是隨時都會滅掉。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著，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發出輕輕的悶響。
面前是一扇門。
門是開著的，光從門裡透進來，金色的，暖的，像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陽光。他走進去。
裡面是一個房間。
不大，像一間宿舍，又像一間病房，還像一間他從來沒有去過但莫名覺得熟悉的地方。靠牆放著一張床，床上鋪著白色的床單，疊得很整齊。
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綠植，是藍雪花，但還沒有開花，只是綠油油的一叢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坐在一把舊木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只是用手掌壓著書頁，像是怕風吹走。
是祁離淵。
祁離淵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你來了。我猜到你會來。」
祁晏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面對著祁離淵。「你這裡好亮。比上次亮多了。」
「是你把燈打開的。」祁離淵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平得不像以前那樣僵硬了，像一塊冰開始融化，邊緣變得圓潤了。「你不在的時候，這裡很黑，像一罐打翻了的墨汁，什麼都看不見。我坐在角落裡，伸手不見五指。你來了，光就跟著進來了。你在外面過得好，光就會亮一點。你難過的時候，光會暗一些。你醒來的時候，光會從門縫裡鑽進來。」
祁晏深看著他。「你還好嗎？」
「還好。不用再替你疼了，有點不習慣。我在這裡坐著，看看窗台上那盆花，看看書，發發呆。挺好的。」祁離淵的聲音里有了一點溫度，很淡，像冬天裡一杯放久了的水，不燙，但也不涼。「凌曜呢？他怎麼沒來看你？」
「他出去了。去買粥。他說今天煮皮蛋瘦肉粥。」
「他倒是很會照顧人。」祁離淵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這次比剛才大了一點點，像一朵花正在慢慢地、慢慢地打開。「你跟他說話了嗎？」
「說了。說了很多。說了昨天的事，說了今天的事。說藍雪花又開了幾朵，說我臉上的傷疤在慢慢變淡，說我什麼時候可以下床走路。」祁晏深的聲音很輕，「他什麼都跟我說。他從來不覺得我煩。」
祁離淵點了點頭。「他本來就很吵。但他吵得讓你安心。」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嗯。吵得讓我安心。」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光從他們之間流過，暖的，金色的，像一條不著急的河，慢慢地淌著，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寸一寸地填滿了。
窗台上那盆藍雪花的葉子在光里微微晃著，邊緣被照得透亮，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綠玉。
「祁離淵，」祁晏深開口了，「你什麼時候出來？」
祁離淵想了想。他的虎耳動了一下，左耳缺損處的粉紅色皮膚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不知道。等你不需要我的時候。等你一個人也能好好活著的時候。等你能站在陽光下，不回頭的往前走的的時候。」
「如果我一直需要你呢？」
祁離淵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光。
「那我就一直在。不需要我出現的時候，我就在角落裡坐著，看看花，看看書，發發呆。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就站起來，走到你面前。」
「你不是一個人。你從來都不是。哪怕你覺得只剩自己了，你回頭看看……我會在。」
祁晏深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祁離淵面前，伸出手。祁離淵也伸出手，兩隻手在光里握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換著，像兩個人在互相確認對方的存在。
「那你別走了。」祁晏深說。「你在這裡，我可以一直來找你說話。」
祁離淵的嘴角還彎著。「行。我會一直在。」
祁晏深睜開眼。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被誰剪碎了的金子。
凌曜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蓋子已經擰開了，冒著白色的熱氣。他看見祁晏深醒了，把保溫杯放在床頭柜上，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
「你做夢了？眼睫毛在抖，嘴角在笑。做美夢了？」
「嗯。夢見祁離淵了。」
「他說什麼？」
祁晏深想了想。「他說他很好。他說他會一直在。」
凌曜的豹耳豎了一下。「那就好。那你就別擔心他了。他既然說了會在，他就會在。」
祁晏深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凌曜臉上。他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帶著淡淡血絲的眼睛，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看著他那對微微翹著的雪豹耳。「凌曜，你今天不用去錄歌嗎？」
「請了假。陪你。」
「你總是請假。陳序會不會有意見？」
「他不會有意見。他說了，『祁晏深的事就是樂隊的事』。你要不要聽一下他原話？他說：『你把那小子照顧好了，他康復之後咱們讓他來給新專輯念旁白。他的聲音放進去，這張專輯能多賣三萬張。』」凌曜學陳序說話的時候，壓低了嗓子，粗著嗓門，眉毛還挑了一下。
祁晏深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說的？」
「前天晚上。他在走廊里跟我說的，手裡還端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凌曜也笑了，彎著眼睛，「他說『你小子要是敢為了談戀愛耽誤錄音，我就把你的鼓槌全沒收』。我說『那你收吧，反正我可以用手敲』。」
祁晏深沒有接話。他的虎尾從被子下面伸出來，尾尖輕輕搭在凌曜的手背上，像一根很輕很輕的手指，碰了一下又縮回去，然後又碰了一下。
凌曜低頭看著那條尾巴，伸手輕輕捏了捏尾尖。「你今天心情不錯。」
「嗯。做了一個好夢。」
「那以後天天做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