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非人哉
醞釀許久的雨意從天而降，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眨眼間便傾盆倒下，將人淋了個透心涼。
祁無虞咽下原先要說的話，吱哇亂叫著跑到檐下去躲雨。
花夏一頭悶進裴無咎的懷裡，想起這鞋襪都是新買來剛穿的，手腳並用整個人掛在少年身上。
裴無咎害羞到一時忘記自己修士的身份，用了最笨的辦法——
他解開外袍，披在花夏身上，自己淋著雨大步流星往屋檐跑。
屋檐下躲雨的人不算少，擠在一起，望著一時半會兒停不下的大雨發愁：
「來時還好端端的，怎麼就下雨了。」
祁無虞掏了一袋銀子給站在他旁邊的人：「這位置我買了，你再去旁邊找個位置躲雨。」
那人正要發怒，觸到沉甸甸一袋銀子，打開荷包一瞅，登時客客氣氣將位置讓出來。
「公子大氣，我家娘子的位置也一併送給您。」
男人把荷包交給自家娘子，兩夫妻突然發了一筆意外之財，歡歡喜喜牽著手去了另一邊。
「老裴，快過來，這裡這裡！」
祁無虞張開雙臂，攔出一塊空地，十足的紈絝作派，誰往這邊擠瞪誰。
有人氣不過，找他理論：「這地方又不是你的，你憑什麼一個人占著這麼寬的位置？」
祁無虞聞言，不屑嗤笑，一派流氓無賴之相：「就憑這位置老子出錢買了，有本事你也出錢去別人那買，沒錢你就把脾氣給老子憋著。」
擠在最外面，半邊身子淋到了雨的男人幫腔道：「檐下躲雨的位置誰先來就是誰的，這位公子給了我錢，現在這位置就是他的。」
裴無咎來到檐下時，自己身上濕了大半，渾圓道髻濕噠噠滴著水。花夏躲在外衣中，衣襪沒怎麼濕，只沾上了點水漬。
祁無虞看得手欠，趁少年低頭擰著裡衣上的水，伸手飛快捏住那道髻用力一握。
幾縷濕發散開來，黏在少年修長的脖頸上。
祁無虞：「……」
他躲開花夏幾欲噴火的眼神，搖頭道：「老裴，你這髮髻梳的也太不牢固了，下次記得紮緊點。」
裴無咎側頭，脖頸拉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黑亮的眸子靜靜看著他，劍眉輕攏。
祁無虞瘋狂思考這表情是何意味時，少年不輕不重地吐出三個字：
「非人哉。」
雨勢沒有減小的意思，來檐下躲雨的人越來越多，魚龍混雜。裴無咎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沒用靈力烘乾衣服。
好在他本就是神木煉就，不怕冷熱，濕衣穿在身上，並沒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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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無咎略一思索，乾脆將濕透的外衣原封不動穿回身上。
花夏看著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優越清瘦身段線條的裴無咎，不知怎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拿出帕子，上前一步，冷意便從裴無咎的身上撲面而來，混著潮濕的水汽。
花夏沒有如以前一樣，將帕子丟給裴無咎便覺得自己仁至義盡。她踮腳拿著帕子，輕柔擦去裴無咎臉上的雨珠。
裴無咎受寵若驚，無法抑制的歡喜從心底如泉水般咕嚕咕嚕冒出，連帶著遠在上界秘境的裴聿都感受到這份雀躍激動。
此刻裴聿正在被秘境中的妖獸追趕，風聲呼嘯，右肩傷口往外滲著血，妖獸只離他三步之遙，獠牙大張。
分明是生死危難時刻，裴聿將妖獸往先前布置好的陷阱引，忽然分神想：
傀儡人這般高興，夏夏也如這般高興嗎？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翻身一躍躲過妖獸的撕咬，如疾馳的箭羽，青色髮帶混在高束墨發中，綢緞一般在風中飄逸。
眼見到了陷阱處，裴聿躲也不躲，直直跳下去，妖獸被血味引誘失去理智，咆哮一聲跟著跳下來。
「小師兄！」
一道幹練身影衝出，長鞭憑空出現，捲住少年勁瘦有力的細腰，用力一拉，將他揚上半空。
「多謝！」
妖獸卻躲閃不及，跌入陷阱，被縛妖索纏住四肢。
長鞭收起，裴聿穩住身形單腿下劈，雙手緊握灼遙，帶著滔天靈力與劍氣，用盡全力刺入妖獸的命門。
小山一樣的身軀轟然倒地，裴聿單膝跪在妖獸頭頂，大口喘氣。
他看向遠方天際，面上溫熱的妖血滴滴往下墜，又想：
幸好夏夏不在，不然這麼糟糕的模樣，叫她瞧了去，自己就要丟臉了。
本體的情緒或多或少會影響到傀儡人，裴無咎心中喜悅隨之變成擔憂：他現在如此狼狽，頭髮散亂，花夏肯定不喜。
況且……
他垂眸看向少女露出的手腕，那裡生起一片雞皮疙瘩。
「夏夏，我身上寒氣重，你不要靠我太近。」
花夏看了一眼，確認少年臉上變得清爽後，把手中帕子給他，道：「我曉得的，裴哥哥，你把脖子擦一下，頭髮就不會黏住了。」
裴無咎微彎起唇角，接過帕子，側著身子，儘量給其他人多些躲雨的空間，慢條斯理擦著脖頸和髮絲。
「哎呦。」
一道身影狼狽跑進來，擠到裴無咎讓出來的空隙處站好，渾身上下滴著水——正是那獨眼怪人。
獨眼怪人不知多久沒清理過自己，雨一淋，身上一股難聞的臭味漫開，花夏毫無防備聞上一口，便受不了直接乾嘔出聲。
偏生獨眼怪人好似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臭，見花夏不舒服，又走近幾步關心道：
「小姑娘，你沒事吧？」
臭味更濃，旁邊的人紛紛捂住口鼻往四周擠去，人滿為患的屋檐下，硬是被擠出一小塊無人區域。
他們同情看向花夏，但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有了花夏這個例子在前，更是堅定了要忍住乾嘔的決心。
花夏忍無可忍，想呵斥獨眼怪人離自己遠一些，又怕一張嘴，那臭味往她嘴裡鑽。
恨恨瞪了他一眼，拉過裴無咎擋在身前。
裴無咎屏住呼吸，神色如常地替花夏作答：「多謝，我家姑娘沒有大礙。」
獨眼怪人眼珠轉了下，精光一閃道：「看小姐穿著打扮非比尋常，定是富貴人家中的心善千金。我武功不錯，不知道小姐還缺不缺護衛？」
祁無虞咽下原先要說的話，吱哇亂叫著跑到檐下去躲雨。
花夏一頭悶進裴無咎的懷裡，想起這鞋襪都是新買來剛穿的，手腳並用整個人掛在少年身上。
裴無咎害羞到一時忘記自己修士的身份，用了最笨的辦法——
他解開外袍，披在花夏身上，自己淋著雨大步流星往屋檐跑。
屋檐下躲雨的人不算少，擠在一起，望著一時半會兒停不下的大雨發愁：
「來時還好端端的，怎麼就下雨了。」
祁無虞掏了一袋銀子給站在他旁邊的人：「這位置我買了，你再去旁邊找個位置躲雨。」
那人正要發怒，觸到沉甸甸一袋銀子，打開荷包一瞅，登時客客氣氣將位置讓出來。
「公子大氣，我家娘子的位置也一併送給您。」
男人把荷包交給自家娘子，兩夫妻突然發了一筆意外之財，歡歡喜喜牽著手去了另一邊。
「老裴，快過來，這裡這裡！」
祁無虞張開雙臂，攔出一塊空地，十足的紈絝作派，誰往這邊擠瞪誰。
有人氣不過，找他理論：「這地方又不是你的，你憑什麼一個人占著這麼寬的位置？」
祁無虞聞言，不屑嗤笑，一派流氓無賴之相：「就憑這位置老子出錢買了，有本事你也出錢去別人那買，沒錢你就把脾氣給老子憋著。」
擠在最外面，半邊身子淋到了雨的男人幫腔道：「檐下躲雨的位置誰先來就是誰的，這位公子給了我錢，現在這位置就是他的。」
裴無咎來到檐下時，自己身上濕了大半，渾圓道髻濕噠噠滴著水。花夏躲在外衣中，衣襪沒怎麼濕，只沾上了點水漬。
祁無虞看得手欠，趁少年低頭擰著裡衣上的水，伸手飛快捏住那道髻用力一握。
幾縷濕發散開來，黏在少年修長的脖頸上。
祁無虞：「……」
他躲開花夏幾欲噴火的眼神，搖頭道：「老裴，你這髮髻梳的也太不牢固了，下次記得紮緊點。」
裴無咎側頭，脖頸拉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黑亮的眸子靜靜看著他，劍眉輕攏。
祁無虞瘋狂思考這表情是何意味時，少年不輕不重地吐出三個字：
「非人哉。」
雨勢沒有減小的意思，來檐下躲雨的人越來越多，魚龍混雜。裴無咎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沒用靈力烘乾衣服。
好在他本就是神木煉就，不怕冷熱，濕衣穿在身上，並沒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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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無咎略一思索，乾脆將濕透的外衣原封不動穿回身上。
花夏看著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優越清瘦身段線條的裴無咎，不知怎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拿出帕子，上前一步，冷意便從裴無咎的身上撲面而來，混著潮濕的水汽。
花夏沒有如以前一樣，將帕子丟給裴無咎便覺得自己仁至義盡。她踮腳拿著帕子，輕柔擦去裴無咎臉上的雨珠。
裴無咎受寵若驚，無法抑制的歡喜從心底如泉水般咕嚕咕嚕冒出，連帶著遠在上界秘境的裴聿都感受到這份雀躍激動。
此刻裴聿正在被秘境中的妖獸追趕，風聲呼嘯，右肩傷口往外滲著血，妖獸只離他三步之遙，獠牙大張。
分明是生死危難時刻，裴聿將妖獸往先前布置好的陷阱引，忽然分神想：
傀儡人這般高興，夏夏也如這般高興嗎？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翻身一躍躲過妖獸的撕咬，如疾馳的箭羽，青色髮帶混在高束墨發中，綢緞一般在風中飄逸。
眼見到了陷阱處，裴聿躲也不躲，直直跳下去，妖獸被血味引誘失去理智，咆哮一聲跟著跳下來。
「小師兄！」
一道幹練身影衝出，長鞭憑空出現，捲住少年勁瘦有力的細腰，用力一拉，將他揚上半空。
「多謝！」
妖獸卻躲閃不及，跌入陷阱，被縛妖索纏住四肢。
長鞭收起，裴聿穩住身形單腿下劈，雙手緊握灼遙，帶著滔天靈力與劍氣，用盡全力刺入妖獸的命門。
小山一樣的身軀轟然倒地，裴聿單膝跪在妖獸頭頂，大口喘氣。
他看向遠方天際，面上溫熱的妖血滴滴往下墜，又想：
幸好夏夏不在，不然這麼糟糕的模樣，叫她瞧了去，自己就要丟臉了。
本體的情緒或多或少會影響到傀儡人，裴無咎心中喜悅隨之變成擔憂：他現在如此狼狽，頭髮散亂，花夏肯定不喜。
況且……
他垂眸看向少女露出的手腕，那裡生起一片雞皮疙瘩。
「夏夏，我身上寒氣重，你不要靠我太近。」
花夏看了一眼，確認少年臉上變得清爽後，把手中帕子給他，道：「我曉得的，裴哥哥，你把脖子擦一下，頭髮就不會黏住了。」
裴無咎微彎起唇角，接過帕子，側著身子，儘量給其他人多些躲雨的空間，慢條斯理擦著脖頸和髮絲。
「哎呦。」
一道身影狼狽跑進來，擠到裴無咎讓出來的空隙處站好，渾身上下滴著水——正是那獨眼怪人。
獨眼怪人不知多久沒清理過自己，雨一淋，身上一股難聞的臭味漫開，花夏毫無防備聞上一口，便受不了直接乾嘔出聲。
偏生獨眼怪人好似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臭，見花夏不舒服，又走近幾步關心道：
「小姑娘，你沒事吧？」
臭味更濃，旁邊的人紛紛捂住口鼻往四周擠去，人滿為患的屋檐下，硬是被擠出一小塊無人區域。
他們同情看向花夏，但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有了花夏這個例子在前，更是堅定了要忍住乾嘔的決心。
花夏忍無可忍，想呵斥獨眼怪人離自己遠一些，又怕一張嘴，那臭味往她嘴裡鑽。
恨恨瞪了他一眼，拉過裴無咎擋在身前。
裴無咎屏住呼吸，神色如常地替花夏作答：「多謝，我家姑娘沒有大礙。」
獨眼怪人眼珠轉了下，精光一閃道：「看小姐穿著打扮非比尋常，定是富貴人家中的心善千金。我武功不錯，不知道小姐還缺不缺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