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似話本子裡描寫的新婚夫婦拜天地
青蔥松樹下，倚著個獨眼的流浪漢。
衣服東一道口子西一塊補丁，褲腳一高一低，腳上踩著雙破了個洞的草鞋。
身後還斜背著一根長棍模樣的東西，外面層層纏著破舊布條，裹得密不透風，看不出到底是什麼。
鬍鬚和鬢髮糾纏一處，亂糟糟混作一團，將下半張臉大半遮掩，只隱約露出口鼻的輪廓。
這般怪人模樣，卻有一隻鷹一樣的眼睛，精光逼人。
見花夏望來，他不避躲，反倒眼睛一亮，看得更為起勁。
花夏猛地揪出一朵最不討喜的花，卯足勁朝那流浪漢的位置砸去，仗著裴無咎就在身邊，大聲斥道：「看什麼！」
花輕飄細軟，拋擲一半，便掉入泥塵中滾了一圈，素白的花瓣兒灰撲撲的，好不難看。
流浪漢鬍子動了下，微微笑起來，不再看花夏。
花夏惱怒極了。笑什麼笑，一個瞎了眼的流浪漢，衣服都是一堆碎布條子，哪個給他的底氣讓他來笑話自己。
方才還如珠似寶的花朵兒，此刻盡數被花夏當作泄憤的武器，一股腦朝流浪漢砸過去。
流浪漢不躲，花砸到臉上，他也只是笑。
花夏疑心他是個瘋子，轉過身子，不再去看這個怪人。
風漸漸大起來，天上層層疊疊堆著灰雲，天色登時陰沉下來。
寺廟門口的人不知何時少了大半，只有寥寥幾人還在排隊。
花夏不想在外面再待下去，拉著裴無咎的手腕，從馬車跳下：
「裴無咎，人空了，我們去寺廟和祁無虞匯合。」
裴無咎被這一拉，身形微晃了下，順從地和花夏排隊進了寺廟。
寺廟香火濃重，一尊大鼎佇立中庭，無數支香插在其上，煙霧繚繞，恍若天上。
幾位小沙彌雙掌合十，站在大殿兩側，寶相莊嚴的佛祖菩薩端坐高台，梵音陣陣。
花夏收起漫不經心的神態，笨拙學著其他香客的模樣，跪在蒲團上，仰頭快速看了眼佛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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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小沙彌見到花夏此等不敬佛祖的舉措，正要出聲提醒，花夏收回視線，不甚虔誠地拜了三拜。
小聲道：「佛祖，你要是真的靈驗，就許給我一個好夫婿，有權有勢家世清白簡單，人也要能配得上我，公婆須是再好相處不過之人……」
隔壁蒲團上的人已經換了好幾個，花夏才將將說完自己能想到的條件。話說得太多，口中乾渴，花夏歇了一下。
一旁聽著的小沙彌眼珠幾乎要從眼眶中驚下來，他聽過許多心有不足之人的願求，但能說這麼久不重樣的，面前這姑娘還是頭一個。
小沙彌搖搖頭，默念著經文，心中全是雜念欲求，真佛降世，也難以渡她。
蒲團上的人又換了一個。
裴無咎挺拔跪在蒲團上，餘光看著又開始細細說起來的少女，心神驀然一盪——
此時的光景，竟恰似話本子裡描寫的新婚夫婦拜天地一般。
頓時，裴無咎白皙的臉龐泛起一抹薄紅，再沒有什麼多餘的心思放在拜神上。
流浪漢將手中撿的三炷殘香插進鼎中，行走間破布隨風飄搖，他大步一躍，踏進殿中，恰好聽到了花夏最後的一句話：
「要是我的爹媽還活著，讓他們找到我，我要親口告訴他們，我活得有多好。」
流浪漢神色未改，隻眼睛閃爍一下，右手下意識摸了把後背背著的棍狀物，隨即放下。
「咚」地一聲跪在了餘下的蒲團上，拜了幾拜，靜默不語。
花夏許完最後一個願站起身來，流浪漢幾乎同時起來，先她一步離開了大殿。
寺廟建了有一定的年份，看著廟宇鮮亮像新建的，細看之下就露了年歲：柱腳朱漆斑駁，石階縫隙生出淺淺青苔。
花夏和裴無咎逛了一圈，和祁無虞迎面碰上。
「我在外面找了一圈，只看到馬車，沒看到你們，就猜你們肯定是進來了。」
祁無虞扯下腰間的兩塊木牌，分給兩人，挑眉笑道：「這可是廟裡主持親手開光的護身符，一塊難求，我花了大價錢才從其他人手中買下。」
木牌只有半掌大，上下各打了個小孔，一端系了根紅繩，另一端打了個紅穗子，牌身上刻著一句佛經。
花夏瞧了眼自己那塊，上面寫著：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這寫的什麼東西。」
花夏不喜這句話，去拿裴無咎手中的那塊。
「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
花夏念出來，沒理解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看到上面有「大悲」兩字，認定不是什麼好話，把木牌子還給了裴無咎。
「出家人都喜歡說讓人聽不懂的話嗎？」
祁無虞隨手拿的，分也是隨手一分，沒想到這佛經倒真對上了，頓時稀奇拍掌道：「這廟看來並不全是虛名，說不定還真能讓我們得償所願。」
花夏原本指尖轉著這木牌，聽到此言，將木牌系在了腰間，嘴上問：
「你們仙人也信這個？」
「我們可算不上什麼仙人，修士得修煉到大乘期，渡過飛升天劫，洗去肉體凡胎，才算是你們口中喊的仙人。」祁無虞道，「我們和你們並無不同，無非就是壽命長了些，該信的神仙菩薩，我們照樣也信。」
且因為深知修煉不易，對神明的信仰比凡人反倒要更為深厚。
花夏實在對修煉沒有了解：「大乘期很難修煉到嗎？裴聿能打得過嗎？」
她記得在桃花村，裴聿只是輕輕揮了下劍，那古恙就成了灰燼。
裴無咎摩挲著木牌上的那行字，珍而重之地系在腰間，如實道：「大乘期前輩只需看我一眼，我就會被碾斷全身骨骼和經脈。」
金丹和大乘期，就跟米粒之輝也敢與日月爭光一樣，別人聽了，只會覺得這人有毛病，多餘的痛惜是一句也不會有。
這番言論超出了花夏的認知，厲害如裴聿，竟然也會跟一隻蟲子一樣毫無還手能力。
「放心啦。」祁無虞抱著頭，倒退著走路，「他天賦那麼好，心性又堅定，到達大乘期只是時間問題，絕對能成為這一輩當中最早飛升成仙的大能。」
衣服東一道口子西一塊補丁，褲腳一高一低，腳上踩著雙破了個洞的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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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鬚和鬢髮糾纏一處，亂糟糟混作一團，將下半張臉大半遮掩，只隱約露出口鼻的輪廓。
這般怪人模樣，卻有一隻鷹一樣的眼睛，精光逼人。
見花夏望來，他不避躲，反倒眼睛一亮，看得更為起勁。
花夏猛地揪出一朵最不討喜的花，卯足勁朝那流浪漢的位置砸去，仗著裴無咎就在身邊，大聲斥道：「看什麼！」
花輕飄細軟，拋擲一半，便掉入泥塵中滾了一圈，素白的花瓣兒灰撲撲的，好不難看。
流浪漢鬍子動了下，微微笑起來，不再看花夏。
花夏惱怒極了。笑什麼笑，一個瞎了眼的流浪漢，衣服都是一堆碎布條子，哪個給他的底氣讓他來笑話自己。
方才還如珠似寶的花朵兒，此刻盡數被花夏當作泄憤的武器，一股腦朝流浪漢砸過去。
流浪漢不躲，花砸到臉上，他也只是笑。
花夏疑心他是個瘋子，轉過身子，不再去看這個怪人。
風漸漸大起來，天上層層疊疊堆著灰雲，天色登時陰沉下來。
寺廟門口的人不知何時少了大半，只有寥寥幾人還在排隊。
花夏不想在外面再待下去，拉著裴無咎的手腕，從馬車跳下：
「裴無咎，人空了，我們去寺廟和祁無虞匯合。」
裴無咎被這一拉，身形微晃了下，順從地和花夏排隊進了寺廟。
寺廟香火濃重，一尊大鼎佇立中庭，無數支香插在其上，煙霧繚繞，恍若天上。
幾位小沙彌雙掌合十，站在大殿兩側，寶相莊嚴的佛祖菩薩端坐高台，梵音陣陣。
花夏收起漫不經心的神態，笨拙學著其他香客的模樣，跪在蒲團上，仰頭快速看了眼佛祖。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一位小沙彌見到花夏此等不敬佛祖的舉措，正要出聲提醒，花夏收回視線，不甚虔誠地拜了三拜。
小聲道：「佛祖，你要是真的靈驗，就許給我一個好夫婿，有權有勢家世清白簡單，人也要能配得上我，公婆須是再好相處不過之人……」
隔壁蒲團上的人已經換了好幾個，花夏才將將說完自己能想到的條件。話說得太多，口中乾渴，花夏歇了一下。
一旁聽著的小沙彌眼珠幾乎要從眼眶中驚下來，他聽過許多心有不足之人的願求，但能說這麼久不重樣的，面前這姑娘還是頭一個。
小沙彌搖搖頭，默念著經文，心中全是雜念欲求，真佛降世，也難以渡她。
蒲團上的人又換了一個。
裴無咎挺拔跪在蒲團上，餘光看著又開始細細說起來的少女，心神驀然一盪——
此時的光景，竟恰似話本子裡描寫的新婚夫婦拜天地一般。
頓時，裴無咎白皙的臉龐泛起一抹薄紅，再沒有什麼多餘的心思放在拜神上。
流浪漢將手中撿的三炷殘香插進鼎中，行走間破布隨風飄搖，他大步一躍，踏進殿中，恰好聽到了花夏最後的一句話：
「要是我的爹媽還活著，讓他們找到我，我要親口告訴他們，我活得有多好。」
流浪漢神色未改，隻眼睛閃爍一下，右手下意識摸了把後背背著的棍狀物，隨即放下。
「咚」地一聲跪在了餘下的蒲團上，拜了幾拜，靜默不語。
花夏許完最後一個願站起身來，流浪漢幾乎同時起來，先她一步離開了大殿。
寺廟建了有一定的年份，看著廟宇鮮亮像新建的，細看之下就露了年歲：柱腳朱漆斑駁，石階縫隙生出淺淺青苔。
花夏和裴無咎逛了一圈，和祁無虞迎面碰上。
「我在外面找了一圈，只看到馬車，沒看到你們，就猜你們肯定是進來了。」
祁無虞扯下腰間的兩塊木牌，分給兩人，挑眉笑道：「這可是廟裡主持親手開光的護身符，一塊難求，我花了大價錢才從其他人手中買下。」
木牌只有半掌大，上下各打了個小孔，一端系了根紅繩，另一端打了個紅穗子，牌身上刻著一句佛經。
花夏瞧了眼自己那塊，上面寫著：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這寫的什麼東西。」
花夏不喜這句話，去拿裴無咎手中的那塊。
「因於眾生，而起大悲。因於大悲，生菩提心。」
花夏念出來，沒理解這兩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看到上面有「大悲」兩字，認定不是什麼好話，把木牌子還給了裴無咎。
「出家人都喜歡說讓人聽不懂的話嗎？」
祁無虞隨手拿的，分也是隨手一分，沒想到這佛經倒真對上了，頓時稀奇拍掌道：「這廟看來並不全是虛名，說不定還真能讓我們得償所願。」
花夏原本指尖轉著這木牌，聽到此言，將木牌系在了腰間，嘴上問：
「你們仙人也信這個？」
「我們可算不上什麼仙人，修士得修煉到大乘期，渡過飛升天劫，洗去肉體凡胎，才算是你們口中喊的仙人。」祁無虞道，「我們和你們並無不同，無非就是壽命長了些，該信的神仙菩薩，我們照樣也信。」
且因為深知修煉不易，對神明的信仰比凡人反倒要更為深厚。
花夏實在對修煉沒有了解：「大乘期很難修煉到嗎？裴聿能打得過嗎？」
她記得在桃花村，裴聿只是輕輕揮了下劍，那古恙就成了灰燼。
裴無咎摩挲著木牌上的那行字，珍而重之地系在腰間，如實道：「大乘期前輩只需看我一眼，我就會被碾斷全身骨骼和經脈。」
金丹和大乘期，就跟米粒之輝也敢與日月爭光一樣，別人聽了，只會覺得這人有毛病，多餘的痛惜是一句也不會有。
這番言論超出了花夏的認知，厲害如裴聿，竟然也會跟一隻蟲子一樣毫無還手能力。
「放心啦。」祁無虞抱著頭，倒退著走路，「他天賦那麼好，心性又堅定，到達大乘期只是時間問題，絕對能成為這一輩當中最早飛升成仙的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