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們能活著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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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的話讓眾人抓到一線希望。

  是啊。

  這個少年能準確說出妖物的名字和來歷,肯定也知道救命的法子。

  包著頭巾的女人涕淚橫流,朝著裴聿的方向直直跪下,使勁磕頭。

  「少俠,你救救我家那口子。他不能死啊,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家二娃才幾歲,不能沒有爹啊!」

  「頂樑柱塌了,這個家就完了。」

  其他人跟著她跪在地上,十幾個人圍著裴聿,磕頭聲哀哭聲混在一起,吵的花夏耳朵都要聽不見了。

  她站在裴聿的旁邊,所有人都只看得見裴聿,好像他是什麼救世大英雄。

  頭回體會到被人忽略的滋味,花夏心裡一陣悶堵。


  這書只是藏書閣內的尋常妖物雜記,只記錄各類妖物習性來歷。

  專門記載各類妖物救治術法的典籍,大多存於醫書閣。

  裴聿作為劍修,對醫之一道,了解實在過少。

  他現在毫無靈力,也無法傳音給門內醫修。

  剛剛燃起的希望,轟然碎滅。

  不少人無力跌坐在地,額頭磕的紅腫,眼神空洞絕望,好像一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沒救了……沒救了。」

  「有救有救!」李郎中猛地拍了一下石桌,興奮站起來,「他們還有救!」

  他舉著手裡那本幾乎翻到最後的破爛醫書:「這上面記載的症狀和他們的差不多。」

  「那要是沒用呢?」

  李郎中嗐了一聲:「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再說。」

  他打開布包,取了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走到包頭巾女人的丈夫身邊,屏息凝神,銀針懸在半空,沒有絲毫晃動。

  眾人死死盯著那根銀針,幾息過去,李郎中找准穴位,快准狠將銀針刺入男人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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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他飛快紮好剩餘幾處穴位。

  男人眼皮重重一跳,慢慢睜開眼睛,紅斑沒消退,也沒再繼續增多。

  包頭巾婦人嗚咽問道:「當家的,你怎麼樣?」

  男人聲音虛弱:「耳朵里嗡嗡的聲音沒了,也不想睡了。」

  李郎中用袖子擦了下額角的汗:「看來有用。」

  「這針別碰別動,不然就是無用功,搞不好還會加快紅斑的傳播。」

  他嚴詞交代好,趕著去給其他人扎針。

  性命暫時保住,大夥不再哭嚎,安靜在李夫子的院子裡找個角落蹲著,不提回去的事。

  李夫子摸著鬍鬚走過來:「牛二的事……」

  村長抬頭望了眼天,本該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此刻籠上一層黑雲,陰沉沉的。

  要下雨了。

  雨一下,後山到處都潮濕,想找到牛二更加困難。

  「要找。」村長斬釘截鐵,「柱子走之前,我答應他,要照顧好他一家子。」

  他點了幾個人:「你,你,還有二小子,你們三個跟我上後山一趟,身上捆上蓑衣,把牛二找回來。」

  二小子,也就是村長的兒子,二話不說聽他爹的,拿出蓑衣沉默往自己身上捆。

  村長沉沉拍了下李夫子的肩膀:「村子交給你了。」

  裴聿向前一步,毛遂自薦:「我會武功,我和你們一起去。」

  村長一愣,沒想到他會站出來,畢竟真說起來,裴聿不是村子裡的人,沒必要淌這趟渾水。

  驚愕很快變成激動,他們說到底就是一群莊稼漢子,有個會武功的一起去,心裡多少有了保障。

  「好,好,那就麻煩無咎少俠了。」

  花夏咬著唇側軟肉,有一種自己的東西不聽話的憤怒。

  裴聿是她救回來的,任何事都應該以她的意願為先才對,保護她才是他應該做的。

  那什麼古恙說不準就會跑到村子裡來,裴聿居然要和其他人一起去後山,留她和一群不會武功的人待在一起。

  到底誰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夏夏。」

  「幹嘛?」花夏不耐煩扭過頭,說話的語氣很沖。

  二小子聲音發著抖,想著自己可能回不來,鼓起勇氣和人表明心意:

  「我要是活著回來,你能,你能讓我跟在你身後嗎?」

  他比花夏還要小一歲,個頭和花夏差不多,看著就是沒長大的模樣。

  村子裡對花夏獻殷勤的人太多,對他,花夏只能想出他是村長兒子這一個特點。

  其他人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裴聿也看過來。

  花夏慢悠悠掃過圍觀的人,心底泛起一絲得意——對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的得意。

  她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沒有把少年笨拙的心意放在心上。

  「可以啊。」花夏隨口答應。

  二小子卻跟天上掉下餡餅一樣,即將面對妖物的害怕被莫大的喜悅代替。

  村長搖搖頭,對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感到無奈。

  他帶頭走出院子,「走吧,下雨就不好找了。」

  *

  天上醞釀許久的雨滴滴嗒嗒打下來,轉瞬就澆濕了地上的一切。

  雷聲轟鳴,光線陰暗。

  所有人擠在不甚寬敞的屋子裡,翹首以盼。

  翠翠帶著花夏進了她的閨房。

  「夏夏,你今天在我這睡下吧。」

  花夏倚在窗戶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去接雨水,不一會兒,手心就積了一小潭水。

  她手心一翻,嘩啦一聲,所有的水全淋在了窗戶下方的雜草上,那株無名雜草被淋得東倒西歪,分外滑稽。

  花夏被逗笑出聲,接水又去澆它,直到玩夠了才回翠翠的話:

  「裴無咎回來我就回去,沒回來我就住下。」

  翠翠從柜子里拿出嶄新的被褥,「那我先把被子鋪好。」

  外屋。

  留下的人一開始還能說笑幾句,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唯余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李夫子看著茫茫雨幕,眼皮跳個不停,心裡總感覺會有事發生。

  天色漸晚,最後一絲光亮被徹底吞沒,屋中燃起蠟燭,一陣風吹過,燭火搖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滅。

  有人忍不住問:「他們去了多久了?」

  「三個時辰了。」

  「你們說……他們能活著回來嗎?」

  「……」

  沒人回答,誰也不知道答案。

  一道雷聲劈下,閃電撕開了半邊天,照得亮如白晝,轉眼又歸於黑暗。

  噠噠——

  淅瀝的雨聲中出現了積水被踩踏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聲雜亂堆在一起。

  下一瞬,院子大門被重重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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