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打我一頓吧
滄洲四時如春不假。
進了滄洲城，蕭條的秋意都被擋在了外頭，城內一派鳥語花香、芳草萋萋之景。
那句「人人富庶，家中珍珠成框」卻是假得不能再假。
「你這個小賊，又來偷東西，打死你！」
遠遠的，一個男人手裡拿著根腕粗的木棍，臉色赤紅，怒目圓睜地追著一個跑得飛快、嘴裡咬著蘿蔔的青年。
周圍的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地給那青年出主意：
「你快跑去柳姑娘那，她到了你就不用挨打了。」
「跑反了，你這個蠢才，柳姑娘今日在城東那邊的學堂里，你往這邊跑，豈不是自尋死路！」
青年充耳不聞，叼著蘿蔔直直衝向遠處正低頭看花的花夏。
花夏站在花旁，那花顏如霞煙，如夢似幻。
她從未見過，只覺新奇，心中暗想要在往後住的院子裡也種上這類好看的花兒。
阿滿在不遠處，正在搬馬車上的行囊。
忽然，阿滿動作一頓，目光銳利如箭，看向從遠處跑過來預備往花夏身上沖的青年。
他將行囊往背上一甩，幾步上前擋在花夏前頭：「小子，你想作甚？」
那青年見狀，腰身一扭，以一個刁鑽的姿勢從阿滿腋下穿過，徑直撞上花夏。
花夏被大力一衝，短促輕聲驚叫一聲，身形不穩，往後連退好幾步，眼看要倒在地上。
電光石火之間，蓬頭垢面的青年雙手一撈，將自己和花夏調換了位置，他摔到地上，花夏則摔到了他身上。
原先還在起鬨的眾人見狀，齊齊「哎喲」一聲，倒吸一口冷氣，七嘴八舌炸開了鍋似的議論起來。
阿滿又驚又怒，連忙扶起花夏：「小姐，你沒事吧？」
那男人已經跑至跟前，見花夏穿著不似普通人家，忙扔掉木棍，拱手朝花夏賠罪：
「真對不住姑娘，這小賊整日正事不干，專門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前幾日才從我這兒偷走用來孵母雞的雞蛋，今日又來我攤子上偷菜，我實在氣不過，才追著他打。沒想到他故意往姑娘身上撞，害姑娘摔了一跤，對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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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但見那背朝天倒地的青年維持著姿勢，伸手去夠摔在地上碎成幾塊又沾滿灰塵的蘿蔔。
男人氣不打一處來，提腳將蘿蔔踩得稀碎。
青年手指微蜷，趴在地上不動了。
花夏聽完前因後果，沒有作聲，只低頭看自己的衣裳。
白色的腰封上，大咧咧印上兩個黑黝黝的髒手印，好端端的衣裳頓時成了髒污之物。
阿滿自是知道花夏對自己的東西一貫看得很重，這衣裳又是新換的，頭回穿上就被人毀了，心中指不定多生氣。
花夏理清這樁沒由來的禍事後，當即怒上心頭，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亮，裡面燃著灼灼火苗。
「你這個破爛戶乞丐，哪來的膽子敢往我身上撞，我這身衣服把你賣了你都賠不起一片衣角！」
花夏言辭犀利，語氣刁蠻，圍觀眾人又是退後幾步，生怕這火氣一不留神燒到了自己身上。
罵了一番，花夏猶不解氣，她拎起裙擺，提腳就要踹上幾腳。
青年這時動了，他翻過身來，被石子碎沙擦破皮的手掌穩穩抓住花夏的腳踝，令她動彈不得。
周圍人目光均聚在這一處看著熱鬧，落在花夏身上，只叫她滿臉無光。
剛來滄洲，便因著這個髒兮兮的乞丐受了如此奇恥大辱。
花夏又氣又羞，眼神似刀子一般，恨不得把青年千刀萬剮。
阿滿上前鉗住青年瘦骨嶙峋的手腕。
甫一上手，便感覺青年那看似一折就斷的手腕猶如精鋼寒鐵，叫他心下大駭。
只一剎，青年渾身放鬆下來，毫無反抗，任由阿滿像拎畜牲一般將他從地上拔起來。
花夏怒目圓睜，臉上氣出一片緋意，青年忽然露出一個笑。
這一笑不得了，將花夏的理智全笑沒了，只想要出一口惡氣。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掄圓了手，一巴掌打在青年的臉上，直將人打得偏過頭去。
眾人又是「哎喲」一聲，有人小聲道：「快去喊柳小姐過來，不然今日這乞丐就要被打死了。」
青年呸出一口混血的唾沫，還是笑著，道：「我手黑，碰髒了你的衣裳，我臉也好黑，你用手打，就不怕碰髒了你的手？」
花夏啐道：「不要臉！你要是不給我賠一條嶄新的裙子，再髒我也定要好好揍你一頓。」
她拿出帕子死命擦著五指和手心，直到把手心擦紅了，一點髒污都瞧不見，才堪堪停下。
青年坦然道：「那你打我一頓吧，我一個窮叫花，什麼都買不起。」
花夏被這無賴做派氣得心突突直跳，再也忍不住，大聲道：「好，那我就打你一頓！阿滿，你給我打死他！」
阿滿十指相扣，骨頭咯咯作響。
*
天衍宗，後山。
聞棲塵帶著幾位師弟師妹殷殷囑託，隔著楚醉川設下的結界，來看望傷勢未好就被關起來的裴聿。
「小師弟，我說你啊，不該犟的時候就不要犟，你態度柔一些，耐心待上幾日，想下去不是輕而易舉。」
他靠在結界上，搖扇感慨道：「現在你想跑都跑不了，連我們都不准隨意下到下界，就怕我們當你和花夏之間那座相會的鵲橋。」
裴聿閉眼打坐，道：「我不想違逆心意，何況師尊巴不得我和夏夏分道揚鑣，剛說完，下一刻他就會去警告夏夏。」
隱去身形站在一旁的楚醉川無聲輕哼，這小子，當真是氣狠了，連背後議論師長的話都說了出來。
這話裴聿敢說，聞棲塵不敢認同：「那師兄就祝你早日突破元嬰，從後山出來。師兄還有事，不打擾你修煉了。」
月上中天，裴聿睜眼，撫上胸口那處已經癒合只留下淡淡疤痕的傷口。
他從儲物袋拿出祛疤靈膏，褪去衣衫，細細塗在傷疤之上。
月光如綢緞，從天上抖落，輕披在少年挺拔清瘦的背脊。
忽而，少年抬頭望月。
夏夏那處的月光，也如他這處一般亮嗎？
明月寄愁思，那能把他的念一併送到心悅的姑娘那裡去嗎？
進了滄洲城，蕭條的秋意都被擋在了外頭，城內一派鳥語花香、芳草萋萋之景。
那句「人人富庶，家中珍珠成框」卻是假得不能再假。
「你這個小賊，又來偷東西，打死你！」
遠遠的，一個男人手裡拿著根腕粗的木棍，臉色赤紅，怒目圓睜地追著一個跑得飛快、嘴裡咬著蘿蔔的青年。
周圍的人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甚至還有閒情逸緻地給那青年出主意：
「你快跑去柳姑娘那，她到了你就不用挨打了。」
「跑反了，你這個蠢才，柳姑娘今日在城東那邊的學堂里，你往這邊跑，豈不是自尋死路！」
青年充耳不聞，叼著蘿蔔直直衝向遠處正低頭看花的花夏。
花夏站在花旁，那花顏如霞煙，如夢似幻。
她從未見過，只覺新奇，心中暗想要在往後住的院子裡也種上這類好看的花兒。
阿滿在不遠處，正在搬馬車上的行囊。
忽然，阿滿動作一頓，目光銳利如箭，看向從遠處跑過來預備往花夏身上沖的青年。
他將行囊往背上一甩，幾步上前擋在花夏前頭：「小子，你想作甚？」
那青年見狀，腰身一扭，以一個刁鑽的姿勢從阿滿腋下穿過，徑直撞上花夏。
花夏被大力一衝，短促輕聲驚叫一聲，身形不穩，往後連退好幾步，眼看要倒在地上。
電光石火之間，蓬頭垢面的青年雙手一撈，將自己和花夏調換了位置，他摔到地上，花夏則摔到了他身上。
原先還在起鬨的眾人見狀，齊齊「哎喲」一聲，倒吸一口冷氣，七嘴八舌炸開了鍋似的議論起來。
阿滿又驚又怒，連忙扶起花夏：「小姐，你沒事吧？」
那男人已經跑至跟前，見花夏穿著不似普通人家，忙扔掉木棍，拱手朝花夏賠罪：
「真對不住姑娘，這小賊整日正事不干，專門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前幾日才從我這兒偷走用來孵母雞的雞蛋，今日又來我攤子上偷菜，我實在氣不過，才追著他打。沒想到他故意往姑娘身上撞，害姑娘摔了一跤，對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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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但見那背朝天倒地的青年維持著姿勢，伸手去夠摔在地上碎成幾塊又沾滿灰塵的蘿蔔。
男人氣不打一處來，提腳將蘿蔔踩得稀碎。
青年手指微蜷，趴在地上不動了。
花夏聽完前因後果，沒有作聲，只低頭看自己的衣裳。
白色的腰封上，大咧咧印上兩個黑黝黝的髒手印，好端端的衣裳頓時成了髒污之物。
阿滿自是知道花夏對自己的東西一貫看得很重，這衣裳又是新換的，頭回穿上就被人毀了，心中指不定多生氣。
花夏理清這樁沒由來的禍事後，當即怒上心頭，一雙眼睛睜得又圓又亮，裡面燃著灼灼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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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夏言辭犀利，語氣刁蠻，圍觀眾人又是退後幾步，生怕這火氣一不留神燒到了自己身上。
罵了一番，花夏猶不解氣，她拎起裙擺，提腳就要踹上幾腳。
青年這時動了，他翻過身來，被石子碎沙擦破皮的手掌穩穩抓住花夏的腳踝，令她動彈不得。
周圍人目光均聚在這一處看著熱鬧，落在花夏身上，只叫她滿臉無光。
剛來滄洲，便因著這個髒兮兮的乞丐受了如此奇恥大辱。
花夏又氣又羞，眼神似刀子一般，恨不得把青年千刀萬剮。
阿滿上前鉗住青年瘦骨嶙峋的手腕。
甫一上手，便感覺青年那看似一折就斷的手腕猶如精鋼寒鐵，叫他心下大駭。
只一剎，青年渾身放鬆下來，毫無反抗，任由阿滿像拎畜牲一般將他從地上拔起來。
花夏怒目圓睜，臉上氣出一片緋意，青年忽然露出一個笑。
這一笑不得了，將花夏的理智全笑沒了，只想要出一口惡氣。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掄圓了手，一巴掌打在青年的臉上，直將人打得偏過頭去。
眾人又是「哎喲」一聲，有人小聲道：「快去喊柳小姐過來，不然今日這乞丐就要被打死了。」
青年呸出一口混血的唾沫，還是笑著，道：「我手黑，碰髒了你的衣裳，我臉也好黑，你用手打，就不怕碰髒了你的手？」
花夏啐道：「不要臉！你要是不給我賠一條嶄新的裙子，再髒我也定要好好揍你一頓。」
她拿出帕子死命擦著五指和手心，直到把手心擦紅了，一點髒污都瞧不見，才堪堪停下。
青年坦然道：「那你打我一頓吧，我一個窮叫花，什麼都買不起。」
花夏被這無賴做派氣得心突突直跳，再也忍不住，大聲道：「好，那我就打你一頓！阿滿，你給我打死他！」
阿滿十指相扣，骨頭咯咯作響。
*
天衍宗，後山。
聞棲塵帶著幾位師弟師妹殷殷囑託，隔著楚醉川設下的結界，來看望傷勢未好就被關起來的裴聿。
「小師弟，我說你啊，不該犟的時候就不要犟，你態度柔一些，耐心待上幾日，想下去不是輕而易舉。」
他靠在結界上，搖扇感慨道：「現在你想跑都跑不了，連我們都不准隨意下到下界，就怕我們當你和花夏之間那座相會的鵲橋。」
裴聿閉眼打坐，道：「我不想違逆心意，何況師尊巴不得我和夏夏分道揚鑣，剛說完，下一刻他就會去警告夏夏。」
隱去身形站在一旁的楚醉川無聲輕哼，這小子，當真是氣狠了，連背後議論師長的話都說了出來。
這話裴聿敢說，聞棲塵不敢認同：「那師兄就祝你早日突破元嬰，從後山出來。師兄還有事，不打擾你修煉了。」
月上中天，裴聿睜眼，撫上胸口那處已經癒合只留下淡淡疤痕的傷口。
他從儲物袋拿出祛疤靈膏，褪去衣衫，細細塗在傷疤之上。
月光如綢緞，從天上抖落，輕披在少年挺拔清瘦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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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那處的月光，也如他這處一般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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