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去個有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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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醉川倏地笑了下,眉眼間沒什麼情緒:

  「道心會不會受影響,不是你一言能決定的。」

  笑意轉瞬即逝,他踏出房門,微微偏頭,淡聲吩咐贏韻:

  「小贏,等他傷好,把他丟去後山,什麼時候突破元嬰,什麼時候放他出來。」

  裴聿面無表情坐在床上,清透如墨的瞳孔中,明晃晃掛著不服和惱意:

  「就算把我關在後山,我也會找機會跑出來,關住我一時,關不住我永遠。」

  「一隻畫妖都打不過。」楚醉川又笑了一聲,聲音冷過千年不化的積雪,「你大可以試試。」

  十八歲的少年,在這兒空口說著大話。

  「一醒來這般中氣十足,也不必等你傷好了。」

  楚醉川拂袖,一道蠻橫冰冷的靈力捲住裴聿的腰腹,連人帶儲物袋把人丟去了後山。

  贏韻斟詞酌句道:「前輩,阿聿他還是個孩子,正是心氣高的年紀,又從小有自己的想法。這樣強行拘著他,怕是會適得其反。」

  在突破築基都會被誇天才的年紀受了傷,還沒有養好就丟去了後山。

  贏韻遠眺著掩在雲霧中半隱半現的後山,刀鑿斧刻出來的石壁沉默矗立。

  楚醉川不欲和她多費口舌,轉念想到贏韻和裴時淵對裴聿的疼寵,斂下情緒道:

  「修士與凡人古來便沒有好結果,阿聿和那姑娘感情還未深厚起來,修煉無歲月,幾年十幾年過去,感情自然煙消雲散。」

  「若是放任他們接觸,等到那姑娘壽數已盡,到時難不成叫阿聿陪她一起殉情去死嗎?」

  「縱使沒有陪著姑娘殉情,飛升的雷劫淬體叩心,他又如何捱過?」

  「小贏,你該改改心軟的毛病了。」

  楚醉川一番話說得贏韻無從辯駁,她動了動唇瓣,勸阻的話到了口邊,終究悄然咽下。

  的確。

  凡人壽命短暫,修士興起閉關,待結束時,黃髫小兒或許已經長大成人、成家立業。

  等阿聿修煉到元嬰,那姑娘恐怕早已有了歸宿。

  只是……

  「阿聿他性子向來倔,認定了的輕易不會改變,前輩,我還是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世人口中的天生劍體,少年英才是裴聿不假。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她的孩子,是她千歲才生下來的唯一的孩子。

  「那就讓他快些修煉,突破了元嬰,隨他倔去。」

  楚醉川聲音自遠方不輕不淡傳來,方才站的地方只餘下一縷漸散的仙霧,人影早已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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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夏害怕了幾日,渾噩分不清白天夜裡。

  起初她恨不得一直泡在水中,一刻不停地搓洗著染了血的雙手,手搓成了通紅一片,反倒更像洗不掉的血。

  花夏渾身一抖,將它掀了。

  銅盆哐當砸地,水花四濺,將地面浸出深淺不一的顏色。

  花夏好似生了疾,眼睛看到的是血,摸到的是血,鼻子一吸,進來的還是血。

  花夏幾乎要溺斃在這片血海中,驀地一聲哭出來,眼中儘是懼色:

  「裴聿,裴聿。」

  阿滿原站在院中,等著花夏的吩咐,忽然聽到嗚嗚的哭噎聲,左右顧不上規矩,大步上前推開那扇薄門。

  地上水痕狼狽,花夏站在中間,淚水源源不斷滾落,燙得兩頰燒起熱度。

  眼見人要哭到暈厥,阿滿一掌砍在花夏後頸,將人劈暈過去,放在床榻上。

  而後去到醫館,請了個女大夫,開上幾劑安神助眠的湯藥,煎了餵給她喝。

  次日,花夏悠悠轉醒,心頭的惶恐和害怕莫名下去幾分。

  待到五日後,那日的一切好像蒙了一層揭不開又抹不去的薄霧,遮得花夏只偶爾才能想起,已全然沒有了當時的肝腸寸斷。

  唯獨一事花夏記得很清楚。

  「你,真要,離開,青城?」

  阿烏坐在牆頭,歪著頭看了會兒把東西往馬車上搬的阿滿,才垂眼看向不舍地摸著花藤鞦韆的花夏。

  花夏坐在漂亮精緻的鞦韆上,輕輕盪著:「嗯,我不想在青城待了。」

  「為什麼?」阿烏語調很平,「因為,你傷了,裴聿?」

  花夏聽不得這事,她揪住花藤上開得正艷的一朵花,丟到地上。

  「我肯定是被那畫妖的妖氣控制了!」花夏蹙著眉,心情驟然跌到谷底,「我才不會傻到會去殺一個修士,何況……」

  何況她現在有的都是裴聿給她的。

  裴聿救了她那麼多次,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又怎麼會去殺裴聿。

  她想來想去,只能想出這麼個解釋。

  畢竟那該死的夢,就是從她見到了孟靜詩後,才開始做的。

  而那畫妖一直想挖掉她的心。

  肯定和她逃不了干係。

  「我才是受害者,我這幾天天天做噩夢,睡不好也吃不好,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天衍宗的人會衝進來替裴聿報仇。」

  花夏發泄似地拔著花瓣,花瓣汁水豐沛,指尖不一會兒就被染上淡淡的緋色。

  「那妖怪死得這麼簡單,卻讓我背她的黑鍋……還有裴聿的師尊,明明那麼厲害,為什麼不快一點過來解開我身上的不對勁。」

  說到最後,花夏發現自己真的好冤枉,她抿唇不開心道:

  「裴聿肯定不喜歡我了。阿烏,你是贏樅表哥的靈寵,你知道裴聿他現在怎麼樣了嗎?」

  花夏心下夾著點期待,裴聿總是聰明的,他能知道自己是被控制了吧。

  阿烏搖頭道:「不,知道。」

  花夏稍稍失望道:「你以後要是知道了,要給我說一聲。」

  阿滿搬完了最後一趟東西,身上大汗淋漓,咕咚灌了一壺茶:「小姐,收拾好了。」

  阿烏點頭答應了,從牆頭跳下來:「你,沒有,說,去哪。」

  這可問住了花夏。

  她對外面的了解太少太少,從桃花村出來,就只到過青城。

  哪個地方好,哪個地方最叫人心馳神往,一概不知。

  她認真思索許久:「聽說有的地方有很大一片叫『海』的東西,我大概會去個有海的地方。」

  話本子裡說,海是湛藍湛藍的,無邊無際,像是把天從人的頭上翻了下來。

  贏樅在做皇商前,曾有兩百多年的時間在走南闖北,阿烏跟著他去過許多地方。

  上界的,下界的,大漠戈壁,雪山密林,峭壁長河,通通都見識過。

  「我,知道了。」

  阿烏拿出一把劍遞給花夏,劍身通體白色,輕若無物,柄上纏著一截紅綢,風吹過,艷色在素白劍身上掠起一道流影。

  「餞行,禮物。」

  為了趕路,花夏今日穿得並不華麗,圓領長衫搭著闊腿束口長褲,緋紅錦帶束在腰上,她將劍背在身上,一身行頭意外地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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