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跟小菩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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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外,兩匹青駿並排套在車轅,軀體壯碩,鬃毛齊整,鼻孔呼呼噴出熱氣,百無聊賴地原地踱著碎步。

  花夏回頭,最後望了眼宅子,央求道:「阿烏,你閒下來了就來我家看看,不要叫其他賊人翻了進來,我以後說不定還要回來的。」

  阿烏爽快答應:「我叫,子民,住在,你院子,樹上。」

  花夏揚起抹笑:「謝謝啦。」

  她背著劍登上馬車,阿滿坐在外面,手中長鞭輕輕一揮。

  馬兒揚了揚脖頸,打出一個響鼻,四蹄邁開。

  車輪軲轆轉動,緩緩駛離宅院,往青城城外走去。

  長街上人流如織,一隊迎親隊伍浩浩蕩蕩正自街那頭行來,隊伍中人個個臉上喜氣洋洋。

  走在末尾的幾名身著吉利紅衣的男人女人,手裡捧著盛著蜜餞糖塊的木盤,沿路分給湊熱鬧的圍觀百姓。

  阿滿駕著車停在街邊,等迎親隊伍過去。

  花夏掀開一角帘子,支著下巴看。

  忽然,一隻手抓著把糖遞了過來。

  頭戴紅花的白臉婦人盈盈笑道:「多謝姑娘讓路。嘗把喜糖,沾沾喜氣,祝願姑娘一路順風。」

  待花夏接過,婦人又順勢抓了一把,遞向車外的阿滿,隨後小跑著跟上迎親隊伍。

  熱鬧聲響漸遠,看熱鬧的人卻仍三五成群圍在一起說著話:

  「這是近日第五戶成親的人家吧?多虧了那些神仙修士,要是沒有他們,這害人的妖沒解決,往後不得都無媒無聘嫁過去。」

  「就是可憐那些剛成親就成了鰥夫寡婦的……」

  花夏放下帘子,瞧著手裡的糖。

  那糖用三角油紙包著,甜香跑了幾分出來,拆開油紙,三五顆圓實的飴糖擠在一處。

  花夏捻了一顆吃,甜滋滋的。

  「小姐,我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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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驅車走了一陣,刻著「青城」兩個大字的巍峨城門,已經被遠遠甩在了後頭。

  花夏咽下飴糖說道:「哪裡靠近海,就去哪裡。」

  阿滿是主動提出要和花夏一起走的,花夏猶豫了一陣,她一個弱女子,單獨上路的確不安全。

  可阿滿這人來歷不明,花夏也信不過他。

  阿滿將他在裴聿面前發了心誓一事說給了花夏聽,又當著阿烏和花夏的面,重新發了一遍「永不傷害花夏」的誓言。

  花夏略一思忖,答應了讓阿滿跟著自己。

  早十幾天,花夏定然不會相信,陪在自己身邊的,到最後竟然只有當初無比嫌棄的浪者一人。

  世事流轉,當真是出人意料。

  阿滿粗糲的聲音裹著風聲飄進來:「靠海的地方可多了,南邊的北邊的,東邊就更多啦,手指頭都數不過來。」

  花夏問:「哪個地方最好?」

  「這你可問住我了。」阿滿攥著轡繩,輕抖長鞭,「我去過的地方也就那麼幾個,有許多連名字都叫不上來,自然也說不出它們的好和不好來。」

  「不過,沿海有名的幾個地方,要數滄洲最為吸引人。聽說那裡四時如春,花開遍野,人人富庶,家中珍珠成框,去了就不想再離開。」

  「你這滿嘴都是糊塗話。」花夏道,「要是真有這種神仙地方,豈不是人人都想去那裡了。」

  阿滿笑道:「小姐說的是,文人墨客杜撰的東西,總是不能全部相信的。小姐可要去滄洲看看?」

  花夏想了三想,蕭瑾返回京城前給了她許多金銀珠寶,就算大肆揮霍也不會憂愁下半生,天下總歸要到處去轉轉的。

  又餵了自己一塊飴糖,牙齒一碰咬成兩半兒,花夏做了決定:「去。他們將滄洲說得這般好,我要去看一看。」

  阿滿大聲應道:「好嘞,那我們就去滄洲!」

  青城位於中部,滄洲處於最東沿,馬車一路曉行夜宿,起初花夏還挑剔食宿,晚上非酒樓客棧不睡。

  可如此行了幾日,白日官道山野無人,車輪滾滾,塵土漫天,青山一重接著一重。花夏也不再挑剔,餓了隨便吃些買來的乾糧,倦了就在馬車上休息。

  金輝漫過連綿山嶺,殘陽西墜。

  花夏坐在外面,背脊靠著車廂,雙腿垂著,隨馬車前進一晃一晃的。

  她仰著臉,白淨的臉龐蒙上一層金紅的光,黑白分明的眼珠映著輪燒紅的碳。

  「我們走了幾日了?」

  阿滿道:「走了小半月了,離滄洲還有一半多的路程。按照老鄉指的方向,約莫再走上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平野驛,到時小姐就可以去客棧休息了。」

  小半個月,要是阿滿不說,花夏以為走了一年了。

  阿滿驅著馬車,沒有時間打理的胡茬亂糟一片,他側頭看了眼因旅途奔波瘦了一圈的花夏:

  「小姐吃苦耐勞,讓某佩服。」

  一根莠草長得半人高,蹭到花夏的小腿,她俯身一扯,轉著細莖看毛茸茸的穗子。

  聞言秀眉微微上挑,連日辛勞的怒氣被「吃苦耐勞」一詞激出來,哼道:

  「誰稀罕吃苦耐勞,我若是有爹娘,才不會受這些苦。」

  阿滿面色稍變:「小姐,你爹娘……」

  花夏淡漠道:「兩個只生不養沒擔當的人。」

  阿滿斟酌道:「或許他們是有什麼難言之……」

  「你現在是我的僕人,向著他們說話作甚!」

  花夏不客氣截斷阿滿的話,臉上滿是厭惡之色:

  「我沒見過他們,但能做出把我丟掉這種十惡不赦之事的人,又會好到哪裡去!」

  縱使有天大的難言之隱,也不是他們將自己丟在偏僻荒蕪的桃花村的原因。

  還有什麼能高過自己的親生骨肉去。

  阿滿閉口不言,良久才無聲一嘆,風吹日曬的粗糙面上現出愧疚心疼,萬千話語哽在心頭,無法坦露。

  花夏仰著頭又去瞧半面紅的天。

  忽而,上空掠過一道身影,腳踩一柄劍,像人往紅艷艷的天上潑了道白痕,只剎那間就不見了蹤影。

  花夏眼尖,那御劍飛行的修士速度雖快,還是被她囫圇吞棗看了個大概長相。

  是個十分秀逸的少年,眉目看起來很是乾淨,最為獨特的一點是那少年眉心中央點著一顆紅痣。

  跟小菩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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