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會背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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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花夏最討厭的人是裴聿。

  他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自己變成了話本子裡襯托主角的配角。

  這讓習慣眾星捧月、以自我為中心的花夏怎麼能接受這種落差。

  少女拙劣幼稚的惡意懶得多加掩飾,明晃晃寫在眼裡。

  裴聿眉眼一沉,下頜稍稍繃緊,面上覆著一層淺淺的慍色。他不知道哪裡又惹了嬌蠻的少女不快,讓她這麼作弄自己。

  背後灼熱的視線沒有收斂,裴聿唇瓣緊抿,看了花夏一眼,走進房間快速換好衣服。

  裴聿比李玄要高上一些,柳樹抽條般的身形,就算披上一塊破布,也能穿出幾分瀟灑的少年氣。

  他收緊腰帶,勾勒出勁瘦細腰,長腿一邁,打開門走了出去。

  換衣服的這一會兒功夫,下了幾個時辰的大雨終於停歇,風徐徐吹過,帶落院中枇杷樹葉上的雨滴。

  村長對眾人說:「雨停了,都別在老李這窩著,各回各家去。」

  「還是待在一起吧。」有人不想走,「大晚上要是那妖物跑下山,大傢伙還能相互有個照應。」

  況且一群人在一塊,看著心裡都覺得踏實。

  村長看了說話的人一眼,「你們都在這裡,人家翠翠一個大姑娘怎麼睡。無咎少俠也說了,那東西躲了起來,你怕個什麼勁。我看你身上那點破膽都被你一起拉進了茅廁。」

  那人被村長說的渾身一燥,滿臉通紅,訕訕住了嘴。

  其他有同樣想法的人不敢再來觸霉頭,有些腦子活的,拉著平日關係好的幾個人,約定住在一起熬過今晚。

  花夏早已等得不耐煩,看到裴聿出來,催他,「你好慢啊。」

  翠翠輕聲問:「夏夏,你要回去啊?」

  花夏指尖繞著裙子上的飄帶,敷衍道:「我認床,睡不慣別人家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花夏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

  被子換了新的,那床還是被翠翠睡過無數回,想到這,花夏就不太能接受。

  裴聿右手臂上搭著自己那套濕漉漉的衣服,院子裡的人只剩下他們還有牛二一家。

  村長罵罵咧咧,「那李不死的,拿個藥要這麼長時間。」

  牛二善解人意道:「我這個傷沒什麼大礙,不用藥也沒事。夏夏,要我送你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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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夏見人要靠過來,食指纏著飄帶帶起裙子外面的薄紗,指著牛二,滿臉抗拒,「不准靠近我!」

  從牛二回來開始,花夏就感覺這人處處不對勁。

  稍微靠近一點……不,只是說句話,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牛二沒說話,又用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看著花夏。

  花夏面色微白,下意識躲在最厲害的裴聿身後。

  她心裡恨的要死,一條跟在她身後的狗,憑什麼這麼盯著自己。

  可總歸只敢想想,她實在怕極了這個不正常的牛二,只好收斂住脾氣,好聲好氣回答:

  「牛二哥,我和裴哥哥結伴回去,你還受著傷,先回去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裴聿手臂上搭著換下的衣物,剛好蓋住手腕上的尋妖鈴。

  他像棵青松,穩穩紮在花夏身前,幫她擋住牛二的視線。

  牛二咕咚吞了口口水,眼中閃過可惜,「好,那明天夏夏記得來看我。」

  花夏胡亂點著頭,頭上的紅色髮帶跟著動,看起來跟成精了一樣。

  她扯住裴聿的腰帶,催促他快點走。

  裴聿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朝還沒有離開的牛二溫和一笑,「牛公子也快些走吧,今天累了那麼久,回去好好歇息。」

  「當然,當然。」牛二跟著一笑,先一步走出去,每個字咬的很重,「我,們,明,天,見。」

  見狀,花夏不急著走了,又在翠翠家待了一刻鐘,確定和牛二隔著足夠遠的距離,才和裴聿一塊回去。

  下過雨的路泥濘不堪,微弱的燈籠光下,也能看到到處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

  花夏眼珠一轉,掐著嗓子開始扮可憐:「裴哥哥,我只有一雙鞋子,它弄髒了我就沒有鞋子穿了,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在偏房看到少女好幾雙不同款式花樣的繡鞋、且真正只有一雙鞋的裴聿:「……」

  裴聿定定瞧她,一雙熠熠有神的眼睛好像什麼都能看穿。

  花夏不喜歡被少年這樣看,這樣看讓她感覺自己渾身赤裸,所有的心思都無法隱藏。

  她滿心惱火正要發作,少年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上來。」

  花夏一腔怒火頓時偃旗息鼓,她趴在裴聿背上,手攀住他的肩。


  髮帶輕晃蹭過他的臉,只一瞬,顏色就留在其上。

  裴聿眼睫輕顫,忍住和少女近距離接觸的羞澀,牢牢托住花夏的膝彎,背著人往家走。

  「你可以直接說不想弄髒鞋襪裙子,」少年走的很穩,「我會背你的。」

  所以可以不用撒謊。

  花夏握著燈籠的手指緊攏。

  裴聿言辭溫和,她卻覺得比當面戳穿她的把戲還要讓人無法接受。

  謊話太方便了。

  只要撒個謊,再擺出一副可憐無助的模樣,想要的一切就都能觸手可得。

  別人就算看出來了,也會因為她的美貌去討好她,幫她達成心愿。

  所以花夏喜歡說謊。

  扭曲的是非觀念在一次次的默許縱容中深埋在花夏心底,最終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裴聿的話,就像迎面給了她一巴掌。

  花夏臉上一陣熱,很快,熱意變成羞憤。

  她把手上的燈籠扔在地上,泥水打濕燈籠,微弱的火苗熄滅。

  「你在自以為是什麼?」花夏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中顯得格外尖銳,「我喜歡怎麼說就怎麼說,你以為你是誰,輪得到你來說我!」

  裴聿沒有生氣,輕言細語解釋,「我沒有自以為——」

  花夏半個字也聽不進去,尖叫著讓他閉嘴。

  裴聿:「……」

  他沒再說話。

  一路無言回到住處,裴聿把人放下來。

  夜色黑沉,花夏站在房門口,眼睛跟瞎了沒區別。

  她面上划過迷茫和害怕,伸手想抓住裴聿。

  往前一探,原本站人的地方空蕩蕩的,抓了個空。

  花夏大驚失色,「裴無咎,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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