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她在宿舍哭了，被室友看見了
手機屏幕上的字釘在對話框底部，從六點十五分開始就沒挪過窩。
林阮阮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過了大概三十秒，又翻回來瞄一眼，屏幕上什麼都沒多。
扣下去，翻回來，扣下去。
第四次的時候她把手機直接推到書桌最里側，推得遠遠的，碰著了靠牆的那排課本。
電腦還亮著，微行後台的運營數據看板掛在屏幕正中央，寒假期間日均單量跌了百分之四十，預期之內，不用操心。
她挪動滑鼠點開第四個月運營計劃的初稿文檔，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彈出來，光標卡在第一行閃了半天。
一個字都敲不進去。
腦子不在這上面。
今天上午在東區的荒地里，她蹲在枯草叢中撿了塊碎石頭揣進兜里，陳野站在旁邊說她審美獨特。
中午在那家老麵館，老闆笑眯眯喊了句「你女朋友」，陳野嚼著麵條沒吭聲，沒接也沒駁。
那一瞬間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最緊的位置，差一丁點就要彈出聲響來。
然後下午三點，寧姚的電話打進來了。
車載藍牙外放，她的聲音灌了滿車廂，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方便的話，今天下午能見一面嗎？」
語氣挺客氣，但約得利落。
林阮阮當時閉著眼靠在副駕座上，裝睡，呼吸刻意放得又慢又勻。
陳野答應了。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她縮在宿舍樓下那間又冷又小的公共廚房裡，拿抹布墊著手去擰冰涼的水龍頭。
排骨焯水的時候她翻了四次手機，燉上鍋以後又翻了七次，每翻一回就在心裡罵自己一句廢物。
湯燉好了，她提著保溫盒去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故意裝得若無其事，聲音壓得穩穩噹噹的，跟平時匯報工作沒區別。
但心裡悶著一團東西，散不掉。
回宿舍之前她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打開對話框，輸入四個字。
「湯好喝嗎？」
打完以後猶豫了很久，覺得問得太刻意了，像在討表揚。
可刪掉又不甘心。
到最後還是咬著牙按了發送。
然後就是這三個小時。
林阮阮關掉文檔，把電腦屏幕合下來一半，只剩一條窄窄的白光線漏在合頁縫隙里，打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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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那條光線發了好一陣呆。
寧姚比她大一屆，說話有條理，長得漂亮，茶灰色的長髮往肩上一披就是知性美人。
跟陳野面對面聊事情的時候從來不臉紅，不磕巴，不會傻到去翻人家辦公室的垃圾桶研究今天吃了什麼。
而自己呢。
除了盯數據和寫代碼，還剩什麼拿得出手的？
鼻子一酸。
來得毫無預兆，一滴眼淚直接砸在合攏的筆記本外殼上，濺出一小片水漬。
林阮阮趕緊抬胳膊蹭了把臉。
不能哭。
陳野從來沒跟你說過喜歡。
是你自己貼上去的。
她用袖口把眼淚來回抹了兩遍，使勁吸了下鼻子。
「阮阮？」
身後傳來拖鞋踩地板的啪嗒響。
李小曼端著剛洗好的杯子從衛生間出來，走到跟前蹲下身看了她一眼。
「你……哭了？」
「沒有。」林阮阮側過臉去，聲音悶得厲害。
「沒有？那你鼻頭紅成那樣，暖氣烤的？」
林阮阮沒吱聲。
李小曼把杯子往桌角一擱，從抽紙盒裡扯了兩張遞過來。
「行了別撐著，說吧，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
「沒人惹你，你一個人坐書桌前掉眼淚，自己把自己感動哭的？」
林阮阮接過紙巾攥在手心裡，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有個人，不回我消息。」
李小曼「噢」了一聲，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換了個姿勢，胳膊搭上椅背。
「多久了？」
「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也還好吧，沒準手機沒電了呢，或者開會忘看了。」
「他看了。」
李小曼嘴邊那句安慰的話噎了回去。
屋裡只剩暖氣管子裡水流過的細小聲響。
過了一會兒，李小曼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小心了點。
「阮阮，我問你啊，你別急著否認，你跟我說實話就行。」
林阮阮沒抬頭。
「……是不是你們班那個搞創業的？」
攥著紙巾的手緊了緊，沒點頭也沒搖頭。
李小曼看著她的反應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你，但你聽我一句，別在這兒自己跟自己較勁了，他要真不搭理你，你明天該幹嘛還幹嘛，別主動往前湊。」
「可我不想跟他賭氣……」
「這不叫賭氣。」李小曼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叫給自己留點底線，啊？行了早點睡吧，明天太陽該升還得升，塌不了天。」
腳步聲走遠，上鋪的床板吱嘎響了一下。
林阮阮獨自坐在書桌前，暖氣管的水聲一直沒停。
她伸手把手機從書桌最里側夠了回來，點開跟陳野的聊天界面。
手指懸在輸入框上面。
想問他今晚在忙什麼。
想問他跟寧姚聊了些什麼。
想問他中午在麵館不反駁那句「女朋友」，到底是隨口敷衍還是真有別的意思。
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因為她清楚自己沒有那個立場。
屏幕鎖掉，打開備忘錄，在今天的日期下面一筆一畫敲了四行字。
「他今天沒有回我消息。」
「可能是在忙。」
「也可能是不想回。」
「但我還是喜歡他。」
她盯著最後那行看了很久。
合上電腦，爬上床，鑽進被窩，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無聲無息地洇濕了一大片棉布。
——
江大男生宿舍。
陳野洗完澡出來，頭髮還半幹著往下滴水。
修一汀躺床上打遊戲罵罵咧咧的，左進那邊鼾聲已經開始往整層樓擴散，羅烈戴著耳機翻書，翻一頁推一下鏡框。
陳野爬上床拿起手機，十幾條未讀消息，工作群里的匯報逐條看完逐條回，最後劃到置頂的那個對話框。
「湯好喝嗎？」
發送時間六點十五。
他看了眼右上角，十一點整。
拇指在屏幕上頓了兩秒，打字。
「好喝，謝謝。」
發出去。
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幾乎是瞬間跳出來的。
陳野盯著那行提示看。
一分鐘。
提示消了，沒有新消息蹦出來。
這丫頭平時回消息的速度能把鍵盤敲冒煙，打了一分鐘又縮了回去，不對勁。
他把手機擱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震了一下。
「晚安。」
兩個字。
沒有表情包，沒有那隻傻乎乎舉著愛心牌子的柴犬貼圖，光禿禿的倆字，客氣得像發給不熟的同事。
陳野把手機舉到眼前。
「晚安，早點睡。」
發出去之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條。
「明天我有事，可能聯繫不上，有急事給我打電話。」
那邊過了十幾秒才回了一個「好」字。
陳野把手機倒扣在床頭的隔板上。
天花板的燈早關了，走廊應急燈透過門縫漏進來一線昏黃。
林阮阮給他燉湯，寧姚約他見面，沈竹青當面把話挑破。
一天之內三個人三個方向拽。
沈竹青晚上在湘菜館丟下的那句話這會兒又鑽了出來。
「別太端著，不然別人捷足先登，你沒地兒買後悔藥。」
他翻了個身。
明天還得去見周行簡，孟海坤在江城註冊了海川物流，師範那邊的商戶正在被人掃街，東區四十二畝地的博弈遠沒收官。
哪件事都比私人情緒緊迫。
可他腦子裡翻來翻去的，偏偏就是那兩個字。
「晚安。」
乾巴巴的，連那隻蠢柴犬都沒捨得貼上來。
陳野重新拿起手機，劃開聊天界面，光標停在輸入框裡。
他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秒。
刪掉了。
手機反扣回床頭隔板。
隔壁床修一汀的遊戲音效炸了一嗓子。
「臥槽團滅了！」
羅烈的聲音從耳機後面飄過來：「十一點了，能安靜點嗎。」
陳野閉上眼。
那行被刪掉的字在腦子裡反覆滾，來回地滾。
他沒發出去。
但刪掉的那三秒里，他發現自己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林阮阮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過了大概三十秒，又翻回來瞄一眼，屏幕上什麼都沒多。
扣下去，翻回來，扣下去。
第四次的時候她把手機直接推到書桌最里側，推得遠遠的，碰著了靠牆的那排課本。
電腦還亮著，微行後台的運營數據看板掛在屏幕正中央，寒假期間日均單量跌了百分之四十，預期之內，不用操心。
她挪動滑鼠點開第四個月運營計劃的初稿文檔，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彈出來，光標卡在第一行閃了半天。
一個字都敲不進去。
腦子不在這上面。
今天上午在東區的荒地里，她蹲在枯草叢中撿了塊碎石頭揣進兜里，陳野站在旁邊說她審美獨特。
中午在那家老麵館，老闆笑眯眯喊了句「你女朋友」，陳野嚼著麵條沒吭聲，沒接也沒駁。
那一瞬間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最緊的位置，差一丁點就要彈出聲響來。
然後下午三點，寧姚的電話打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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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的話，今天下午能見一面嗎？」
語氣挺客氣，但約得利落。
林阮阮當時閉著眼靠在副駕座上，裝睡，呼吸刻意放得又慢又勻。
陳野答應了。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後，她縮在宿舍樓下那間又冷又小的公共廚房裡，拿抹布墊著手去擰冰涼的水龍頭。
排骨焯水的時候她翻了四次手機，燉上鍋以後又翻了七次，每翻一回就在心裡罵自己一句廢物。
湯燉好了，她提著保溫盒去辦公室。
進門的時候故意裝得若無其事，聲音壓得穩穩噹噹的，跟平時匯報工作沒區別。
但心裡悶著一團東西，散不掉。
回宿舍之前她在樓道里站了一會兒，打開對話框，輸入四個字。
「湯好喝嗎？」
打完以後猶豫了很久，覺得問得太刻意了，像在討表揚。
可刪掉又不甘心。
到最後還是咬著牙按了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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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阮關掉文檔，把電腦屏幕合下來一半，只剩一條窄窄的白光線漏在合頁縫隙里，打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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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姚比她大一屆，說話有條理，長得漂亮，茶灰色的長髮往肩上一披就是知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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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阮趕緊抬胳膊蹭了把臉。
不能哭。
陳野從來沒跟你說過喜歡。
是你自己貼上去的。
她用袖口把眼淚來回抹了兩遍，使勁吸了下鼻子。
「阮阮？」
身後傳來拖鞋踩地板的啪嗒響。
李小曼端著剛洗好的杯子從衛生間出來，走到跟前蹲下身看了她一眼。
「你……哭了？」
「沒有。」林阮阮側過臉去，聲音悶得厲害。
「沒有？那你鼻頭紅成那樣，暖氣烤的？」
林阮阮沒吱聲。
李小曼把杯子往桌角一擱，從抽紙盒裡扯了兩張遞過來。
「行了別撐著，說吧，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
「沒人惹你，你一個人坐書桌前掉眼淚，自己把自己感動哭的？」
林阮阮接過紙巾攥在手心裡，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有個人，不回我消息。」
李小曼「噢」了一聲，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換了個姿勢，胳膊搭上椅背。
「多久了？」
「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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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阮獨自坐在書桌前，暖氣管的水聲一直沒停。
她伸手把手機從書桌最里側夠了回來，點開跟陳野的聊天界面。
手指懸在輸入框上面。
想問他今晚在忙什麼。
想問他跟寧姚聊了些什麼。
想問他中午在麵館不反駁那句「女朋友」，到底是隨口敷衍還是真有別的意思。
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因為她清楚自己沒有那個立場。
屏幕鎖掉，打開備忘錄，在今天的日期下面一筆一畫敲了四行字。
「他今天沒有回我消息。」
「可能是在忙。」
「也可能是不想回。」
「但我還是喜歡他。」
她盯著最後那行看了很久。
合上電腦，爬上床，鑽進被窩，把整張臉埋進枕頭裡。
眼淚無聲無息地洇濕了一大片棉布。
——
江大男生宿舍。
陳野洗完澡出來，頭髮還半幹著往下滴水。
修一汀躺床上打遊戲罵罵咧咧的，左進那邊鼾聲已經開始往整層樓擴散，羅烈戴著耳機翻書，翻一頁推一下鏡框。
陳野爬上床拿起手機，十幾條未讀消息，工作群里的匯報逐條看完逐條回，最後劃到置頂的那個對話框。
「湯好喝嗎？」
發送時間六點十五。
他看了眼右上角，十一點整。
拇指在屏幕上頓了兩秒，打字。
「好喝，謝謝。」
發出去。
對話框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幾乎是瞬間跳出來的。
陳野盯著那行提示看。
一分鐘。
提示消了，沒有新消息蹦出來。
這丫頭平時回消息的速度能把鍵盤敲冒煙，打了一分鐘又縮了回去，不對勁。
他把手機擱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震了一下。
「晚安。」
兩個字。
沒有表情包，沒有那隻傻乎乎舉著愛心牌子的柴犬貼圖，光禿禿的倆字，客氣得像發給不熟的同事。
陳野把手機舉到眼前。
「晚安，早點睡。」
發出去之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條。
「明天我有事，可能聯繫不上，有急事給我打電話。」
那邊過了十幾秒才回了一個「好」字。
陳野把手機倒扣在床頭的隔板上。
天花板的燈早關了，走廊應急燈透過門縫漏進來一線昏黃。
林阮阮給他燉湯，寧姚約他見面，沈竹青當面把話挑破。
一天之內三個人三個方向拽。
沈竹青晚上在湘菜館丟下的那句話這會兒又鑽了出來。
「別太端著，不然別人捷足先登，你沒地兒買後悔藥。」
他翻了個身。
明天還得去見周行簡，孟海坤在江城註冊了海川物流，師範那邊的商戶正在被人掃街，東區四十二畝地的博弈遠沒收官。
哪件事都比私人情緒緊迫。
可他腦子裡翻來翻去的，偏偏就是那兩個字。
「晚安。」
乾巴巴的，連那隻蠢柴犬都沒捨得貼上來。
陳野重新拿起手機，劃開聊天界面，光標停在輸入框裡。
他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秒。
刪掉了。
手機反扣回床頭隔板。
隔壁床修一汀的遊戲音效炸了一嗓子。
「臥槽團滅了！」
羅烈的聲音從耳機後面飄過來：「十一點了，能安靜點嗎。」
陳野閉上眼。
那行被刪掉的字在腦子裡反覆滾，來回地滾。
他沒發出去。
但刪掉的那三秒里，他發現自己是真的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