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沈竹青約他吃飯,寧姚也在
陳野站在露天停車場裡，江城冬夜的冷風呼呼往領口裡灌，吹得人脖頸發涼。
手機聽筒貼在耳邊，沈竹青的聲音有些急促，電話那頭夾雜著塑料文件袋翻動的脆響。
「你確定是海川物流？」
陳野問。
「確定，師範那邊的商戶群已經鬧開了。」
沈竹青吐字很快，「好幾家店的老闆把聊天截圖直接發到了大群里，對方業務員踩著飯點上門加微信，開口自報家門就是海川物流。」
「截圖發過來。」
「發你微信了。」
陳野拿下手機切回微信界面。
沈竹青發來的截圖中對方頂著海川物流的藍色品牌標誌。
暱稱簡簡單單五個字，海川張經理。
對方發在對話框裡的消息寫著，「李老闆，我們海川物流專做江城本地即時配送，佣金直接比你們現在用的平台低兩個點，而且不需要簽獨家，送餐用的保溫打包袋我們全部免費提供，您看有興趣聊兩句嗎？」
陳野拇指在屏幕上滑動。
底下還有兩張群聊截圖，李老闆把這番話發出來後，群里一百多號商戶立刻有了反應。
做黃燜雞的王老闆在群里冒泡發問，「低兩個點，那我一天流水一千多，單抽成就能省出二三十塊錢，這新公司靠譜嗎？」
賣炸雞的劉姐跟著發文字回復，「他們還免打包袋的錢，現在的紙袋子成本可不低，李老闆你加他微信問問結款周期唄？」
做生意圖的就是利潤。
在實打實的差價面前，商戶根本沒有絕對的忠誠。
這套從基層業務員切入用真金白銀砸盤子的打法，完全是孟海坤在上海慣用的套路。
陳野把手機重新放回耳邊。
「你現在在哪？」
「女生宿舍。」
「學校后街那家湘菜館，半小時後碰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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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掛斷電話拽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一腳油門將車開出停車場，混入主幹道的車流里。
二十五分鐘後。
陳野推開湘菜館厚重的玻璃門。
店裡暖氣開得極高，空氣中瀰漫著剁椒和紅油的辛辣味。
沈竹青坐在靠窗的四人卡座里。
她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內搭一件雪白的粗線高領毛衣。
長發紮成高挑的馬尾，氣質在一眾嘰嘰喳喳的學生里格外扎眼。
陳野走過去拉開椅子落座。
「你常吃的幾個菜，剁椒魚頭和小炒黃牛肉，還有酸辣藕片。」
沈竹青把一份塑料封皮的菜單推到一旁，順手倒了杯熱茶遞過來。
「查出對方的底細了？」
陳野接過茶杯。
沈竹青從手邊的托特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平攤在桌面上。
「海川物流註冊時間是昨天下午，法人叫趙建國，江城本地人，名下只有一家賣建材的小店五十多歲。」
她修長的手指點在紙面的公司名稱上。
「純粹的白手套頂包。」
陳野掃了一眼註冊資金。
「我找我爸的朋友查了更底層的工商底檔。」
沈竹青收回手，「這家海川物流是全資控股，母公司在三天前剛發生過法人變更，再往上追溯，控股方是一家註冊在香港的空殼公司。」
「斷頭線。」
陳野喝了一口熱茶放下杯子。
「手段很老道。」
沈竹青靠在沙發墊上，「但除了那個滿手現金到處砸錢的孟海坤，江城找不出第二家對我們這麼感興趣的資方。」
陳野拿起桌上的筷子撕開外包裝。
孟海坤在東區買地碰了壁，轉頭就開始在微行的業務盤子上動手。
「商戶那邊怎麼應對？」
沈竹青接著問，「如果他們真的放開低價去談，我們的合作協議里沒有排他條款限制，商戶完全可以多平台同時接單。」
「我們跟不跟？」
沈竹青拋出核心問題。
「不跟。」
陳野給出兩個字。
「不降佣金？」
「一分都不降。」
陳野夾了一塊小炒黃牛肉，「孟海坤背後有資本撐著，他敢玩燒錢補貼，商戶一單他虧兩塊，一天三千單就是六千塊的窟窿，微行手裡的那點錢是要拿來鋪系統的，不能扔進這個無底洞。」
沈竹青蹙起眉毛。
「不降價的話那些商戶會被海川搶空。」
「那就讓他們搶。」
陳野咽下嘴裡的食物把筷子擱在骨碟上，「外賣這盤棋搶到商戶只算走了一半，另一半在運力上。」
沈竹青反應極快。
「海川沒有足夠的騎手？」
「孟海坤才在江城待了幾天？」
陳野靠向椅背，「新註冊的公司，運力靠什麼填，還不是外包兼職，這幫新人連江大三個校區的宿舍樓排號都摸不清。」
陳野單手轉著茶杯。
「中午飯點是出餐高峰訂單全部擠壓在一塊，商戶貪海川物流那兩個點的便宜把單子派過去，海川的系統根本派不出人手接單。」
「等騎手迷路送餐超時，一份飯在冬天多放二十分鐘全涼透了。」
陳野語氣平穩。
「學生拿到涼飯會直接退單客訴，一單三十塊錢的賠付直接抵消他們省下來的半個月抽成，商家自己算得清這筆帳。」
沈竹青拿起茶壺給陳野續上熱水。
「打服務差，用超時和退單拖死海川的口碑。」
沈竹青總結出這套戰術的核心。
「整理一份我們過去半個月的配送數據。」
陳野給出具體指令，「把微行的平均送達時長和訂單準時率印成單子，告訴那些想兩頭占便宜的商戶，想試試新平台可以，丟了單子自己擔責，微行不負責兜底。」
「知道了。」
沈竹青應承下來。
服務員端著紫菜蛋花湯上桌。
公事聊完，桌上的氣氛緩和下來。
沈竹青拿過陳野面前的小瓷碗盛了一碗熱湯推回去。
「喝點熱的。」
陳野道了聲謝拿起湯勺。
「今天上午去哪了。」
沈竹青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混在湘菜館的嘈雜背景音里。
陳野攪動湯水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東區，看那四十二畝荒地。」
「一個人？」
「帶了林阮阮。」
陳野坦誠相告。
沈竹青把手裡的塑料湯勺放回碗裡。
她的指尖在桌布上敲擊了兩下。
「寧姚下午找我拿物料的時候跟我打聽了一件事。」
沈竹青看著陳野，「她問我今天周六，是不是林阮阮在辦公室值班。」
陳野放下碗。
「你怎麼回的。」
「我查了排班表回她，林阮阮這周輪休。」
沈竹青拋出這段對話的意思非常明顯。
寧姚不僅知道陳野出去了，還在通過側面核實陳野是不是跟林阮阮單獨待在一起。
這絕不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陳野。」
沈竹青沒有繞彎子，「林阮阮對你的心思辦公室里沒人瞎，她大清早五點半起來在冷風裡給你熬粥，排班專門卡著你在公司的日子。」
陳野沒有接話，由著她往下說。
「你是個好脾氣的老闆。」
沈竹青靠在椅背上，「但感情上你挺遲鈍，林阮阮是個把所有話都悶在心裡的人，你要是不想跟她有超過工作之外的交集就早點把話說清楚，拖著對她不公平。」
「我沒吊著她。」
陳野反駁了一句。
「那你對她到底什麼意思。」
沈竹青直接把問題懟到臉上。
陳野沉默了。
他的所有精力全壓在對抗資本和搶奪地皮上，至於以後，他根本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界定。
「現在說不清楚。」
陳野給出和白天應付林阮阮時一樣的答案。
沈竹青笑了一聲端起自己的水杯。
「說不清楚就是沒想好，沒想好就收起你那些日常的照顧，你越周到，她陷得越深。」
兩人結帳走出門。
冷風迎面撞過來，湘菜館裡帶出的熱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沈竹青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白皙的下巴。
「我送你一句忠告。」
她站在台階上轉身看過來。
「如果你真對她沒心思，趁早劃清界限。」
「但如果其實有點想法，只是你現在顧不上，那也別太端著。」
沈竹青高跟鞋在水泥台階上踩出聲響。
「不然別人捷足先登，你沒地兒買後悔藥。」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著師範宿舍區的方向走去，背影乾脆利落。
陳野獨自站在路邊的路燈下。
沈竹青這句別人用詞極其考究。
這個別人未必是別的男生去追林阮阮。
更有可能是在暗示，寧姚已經開始主動出擊。
手機在羽絨服口袋裡連續震動兩下。
陳野掏出手機解鎖。
微信列表最頂端，寧姚的消息跳了出來。
「校報那篇報導終稿我改好了。」
「明天晚上六點，后街半島咖啡館，當面過一下細節？」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字，時間定在晚上，又是半島咖啡館，又要當面聊。
回想下午在咖啡館談完公事時寧姚拋出的那個私人邀約。
他拇指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
「可以。」
三個女人，三條交匯的線。
孟海坤在業務盤子上砸下海川物流這顆釘子，他的後院也正式起火了。
手機聽筒貼在耳邊，沈竹青的聲音有些急促，電話那頭夾雜著塑料文件袋翻動的脆響。
「你確定是海川物流？」
陳野問。
「確定，師範那邊的商戶群已經鬧開了。」
沈竹青吐字很快，「好幾家店的老闆把聊天截圖直接發到了大群里，對方業務員踩著飯點上門加微信，開口自報家門就是海川物流。」
「截圖發過來。」
「發你微信了。」
陳野拿下手機切回微信界面。
沈竹青發來的截圖中對方頂著海川物流的藍色品牌標誌。
暱稱簡簡單單五個字，海川張經理。
對方發在對話框裡的消息寫著，「李老闆，我們海川物流專做江城本地即時配送，佣金直接比你們現在用的平台低兩個點，而且不需要簽獨家，送餐用的保溫打包袋我們全部免費提供，您看有興趣聊兩句嗎？」
陳野拇指在屏幕上滑動。
底下還有兩張群聊截圖，李老闆把這番話發出來後，群里一百多號商戶立刻有了反應。
做黃燜雞的王老闆在群里冒泡發問，「低兩個點，那我一天流水一千多，單抽成就能省出二三十塊錢，這新公司靠譜嗎？」
賣炸雞的劉姐跟著發文字回復，「他們還免打包袋的錢，現在的紙袋子成本可不低，李老闆你加他微信問問結款周期唄？」
做生意圖的就是利潤。
在實打實的差價面前，商戶根本沒有絕對的忠誠。
這套從基層業務員切入用真金白銀砸盤子的打法，完全是孟海坤在上海慣用的套路。
陳野把手機重新放回耳邊。
「你現在在哪？」
「女生宿舍。」
「學校后街那家湘菜館，半小時後碰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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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掛斷電話拽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一腳油門將車開出停車場，混入主幹道的車流里。
二十五分鐘後。
陳野推開湘菜館厚重的玻璃門。
店裡暖氣開得極高，空氣中瀰漫著剁椒和紅油的辛辣味。
沈竹青坐在靠窗的四人卡座里。
她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內搭一件雪白的粗線高領毛衣。
長發紮成高挑的馬尾，氣質在一眾嘰嘰喳喳的學生里格外扎眼。
陳野走過去拉開椅子落座。
「你常吃的幾個菜，剁椒魚頭和小炒黃牛肉，還有酸辣藕片。」
沈竹青把一份塑料封皮的菜單推到一旁，順手倒了杯熱茶遞過來。
「查出對方的底細了？」
陳野接過茶杯。
沈竹青從手邊的托特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文件平攤在桌面上。
「海川物流註冊時間是昨天下午，法人叫趙建國，江城本地人，名下只有一家賣建材的小店五十多歲。」
她修長的手指點在紙面的公司名稱上。
「純粹的白手套頂包。」
陳野掃了一眼註冊資金。
「我找我爸的朋友查了更底層的工商底檔。」
沈竹青收回手，「這家海川物流是全資控股，母公司在三天前剛發生過法人變更，再往上追溯，控股方是一家註冊在香港的空殼公司。」
「斷頭線。」
陳野喝了一口熱茶放下杯子。
「手段很老道。」
沈竹青靠在沙發墊上，「但除了那個滿手現金到處砸錢的孟海坤，江城找不出第二家對我們這麼感興趣的資方。」
陳野拿起桌上的筷子撕開外包裝。
孟海坤在東區買地碰了壁，轉頭就開始在微行的業務盤子上動手。
「商戶那邊怎麼應對？」
沈竹青接著問，「如果他們真的放開低價去談，我們的合作協議里沒有排他條款限制，商戶完全可以多平台同時接單。」
「我們跟不跟？」
沈竹青拋出核心問題。
「不跟。」
陳野給出兩個字。
「不降佣金？」
「一分都不降。」
陳野夾了一塊小炒黃牛肉，「孟海坤背後有資本撐著，他敢玩燒錢補貼，商戶一單他虧兩塊，一天三千單就是六千塊的窟窿，微行手裡的那點錢是要拿來鋪系統的，不能扔進這個無底洞。」
沈竹青蹙起眉毛。
「不降價的話那些商戶會被海川搶空。」
「那就讓他們搶。」
陳野咽下嘴裡的食物把筷子擱在骨碟上，「外賣這盤棋搶到商戶只算走了一半，另一半在運力上。」
沈竹青反應極快。
「海川沒有足夠的騎手？」
「孟海坤才在江城待了幾天？」
陳野靠向椅背，「新註冊的公司，運力靠什麼填，還不是外包兼職，這幫新人連江大三個校區的宿舍樓排號都摸不清。」
陳野單手轉著茶杯。
「中午飯點是出餐高峰訂單全部擠壓在一塊，商戶貪海川物流那兩個點的便宜把單子派過去，海川的系統根本派不出人手接單。」
「等騎手迷路送餐超時，一份飯在冬天多放二十分鐘全涼透了。」
陳野語氣平穩。
「學生拿到涼飯會直接退單客訴，一單三十塊錢的賠付直接抵消他們省下來的半個月抽成，商家自己算得清這筆帳。」
沈竹青拿起茶壺給陳野續上熱水。
「打服務差，用超時和退單拖死海川的口碑。」
沈竹青總結出這套戰術的核心。
「整理一份我們過去半個月的配送數據。」
陳野給出具體指令，「把微行的平均送達時長和訂單準時率印成單子，告訴那些想兩頭占便宜的商戶，想試試新平台可以，丟了單子自己擔責，微行不負責兜底。」
「知道了。」
沈竹青應承下來。
服務員端著紫菜蛋花湯上桌。
公事聊完，桌上的氣氛緩和下來。
沈竹青拿過陳野面前的小瓷碗盛了一碗熱湯推回去。
「喝點熱的。」
陳野道了聲謝拿起湯勺。
「今天上午去哪了。」
沈竹青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混在湘菜館的嘈雜背景音里。
陳野攪動湯水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東區，看那四十二畝荒地。」
「一個人？」
「帶了林阮阮。」
陳野坦誠相告。
沈竹青把手裡的塑料湯勺放回碗裡。
她的指尖在桌布上敲擊了兩下。
「寧姚下午找我拿物料的時候跟我打聽了一件事。」
沈竹青看著陳野，「她問我今天周六，是不是林阮阮在辦公室值班。」
陳野放下碗。
「你怎麼回的。」
「我查了排班表回她，林阮阮這周輪休。」
沈竹青拋出這段對話的意思非常明顯。
寧姚不僅知道陳野出去了，還在通過側面核實陳野是不是跟林阮阮單獨待在一起。
這絕不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陳野。」
沈竹青沒有繞彎子，「林阮阮對你的心思辦公室里沒人瞎，她大清早五點半起來在冷風裡給你熬粥，排班專門卡著你在公司的日子。」
陳野沒有接話，由著她往下說。
「你是個好脾氣的老闆。」
沈竹青靠在椅背上，「但感情上你挺遲鈍，林阮阮是個把所有話都悶在心裡的人，你要是不想跟她有超過工作之外的交集就早點把話說清楚，拖著對她不公平。」
「我沒吊著她。」
陳野反駁了一句。
「那你對她到底什麼意思。」
沈竹青直接把問題懟到臉上。
陳野沉默了。
他的所有精力全壓在對抗資本和搶奪地皮上，至於以後，他根本給不出一個明確的界定。
「現在說不清楚。」
陳野給出和白天應付林阮阮時一樣的答案。
沈竹青笑了一聲端起自己的水杯。
「說不清楚就是沒想好，沒想好就收起你那些日常的照顧，你越周到，她陷得越深。」
兩人結帳走出門。
冷風迎面撞過來，湘菜館裡帶出的熱氣瞬間散了個乾淨。
沈竹青把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白皙的下巴。
「我送你一句忠告。」
她站在台階上轉身看過來。
「如果你真對她沒心思，趁早劃清界限。」
「但如果其實有點想法，只是你現在顧不上，那也別太端著。」
沈竹青高跟鞋在水泥台階上踩出聲響。
「不然別人捷足先登，你沒地兒買後悔藥。」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著師範宿舍區的方向走去，背影乾脆利落。
陳野獨自站在路邊的路燈下。
沈竹青這句別人用詞極其考究。
這個別人未必是別的男生去追林阮阮。
更有可能是在暗示，寧姚已經開始主動出擊。
手機在羽絨服口袋裡連續震動兩下。
陳野掏出手機解鎖。
微信列表最頂端，寧姚的消息跳了出來。
「校報那篇報導終稿我改好了。」
「明天晚上六點，后街半島咖啡館，當面過一下細節？」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字，時間定在晚上，又是半島咖啡館，又要當面聊。
回想下午在咖啡館談完公事時寧姚拋出的那個私人邀約。
他拇指在鍵盤上敲下兩個字。
「可以。」
三個女人，三條交匯的線。
孟海坤在業務盤子上砸下海川物流這顆釘子，他的後院也正式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