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柏悅見周行簡
柏悅酒店行政酒廊。
包廂門推開的時候，周行簡已經在主位上坐了不知多久。
面前一杯清茶，幾份牛皮紙袋裝的文件碼在桌上，拆都沒拆。
「坐。」
陳野拉開椅子。
「秦以藍的事有結果了。」周行簡連寒暄的流程都省了，「孟海坤遞上去的項目方案，前天晚上見完面，第二天一早就給退回去了。」
陳野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沒動。
「退的理由？」
「不符合東區規劃的整體定位。」周行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原話比這難聽得多——東區規劃是江城未來十年的重點項目，不是誰拿著支票本就能插一腳的。」
態度夠硬，這條線算是暫時堵住了。
陳野往椅背上靠了靠，「孟海坤那邊呢？」
周行簡沒直接答，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陳野翻開。
海川物流過去三天挖了微行十幾個商戶，全部集中在師範校區，佣金低兩個點，不要保證金，優先配送——條件開得蠻橫。
「土地那條線走不通，他把火力全調到你的業務盤子上了。」周行簡食指叩了一下桌面，「邏輯很粗暴，只要把微行搞垮，你手裡那塊地的配套價值歸零，到時候低價收購，一步到位。」
陳野合上報告扔回桌面。
「他高估了價格戰的效果，海川註冊才三天，連個像樣的運力都沒有。商戶圖便宜把單子丟過去，騎手送不到，一到飯點全線崩盤。冬天冷飯放二十分鐘，退單客訴能把他省下來那兩個點的佣金差全部吃回去。」
周行簡沒接話。
茶杯擱回桌上，他盯著陳野看了幾秒。
「說完了？」
陳野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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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算了孟海坤一個人的帳。」周行簡從另一份文件里抽出一頁紙丟過來，「MHK去年的B輪融資，領投方是上海產業基金，跟投里還有兩家江浙民營資本，三家加起來的彈藥量——至少是你微行的十倍。」
陳野看著紙面上的數字沒吭聲。
「跟一個彈藥比你多十倍的對手打消耗戰，這是商場上最蠢的打法。」周行簡語氣淡淡的，字卻扎人，「你能扛一個月，兩個月，但你扛不了半年。運力是你的壁壘沒錯，可壁壘不是鐵打的，人家拿錢砸半年，砸出一支本地團隊來，你的優勢就被拉平了。」
「所以不能拖。」
「對。」周行簡往前欠了欠身，「你得在他還沒站穩腳跟之前，把自己的盤子做到他啃不動的程度。」
「具體怎麼做。」
「先護住那塊地。」
又一份文件被抽出來。
「東區規劃聯審已經進最後階段了，最快下個月出公告。一旦公告落地，你那四十二畝荒地大概率被划進配套區預留範圍。」
陳野手指在文件邊緣磨了一下，「划進去不是好事？」
「好什麼。」周行簡冷笑了一聲，「划進去意味著管委會隨時可以啟動徵收程序，給你一筆拆遷補償款打發掉。補償價你猜是多少？市場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陳野臉上的神情沉下去了。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有辦法擋住徵收嗎？」
「在公告出來之前，把土地用途定死。」周行簡豎起一根手指，「你在這塊地上啟動一個項目，拿到立項批文。用途一旦確定，管委會就只能按市場價跟你談收購或者合作開發，沒法強征。」
「什麼項目？」
「倉儲物流。東區未來的定位是文旅商業綜合體，倉儲配套是剛需，你現在立這個項，既符合規劃方向，又能把地鎖死。」
陳野腦子轉得快，「立項加基建，要多少錢？」
「五百萬起步。」
微行帳上攏共三百多萬，還得留運營資金，根本抽不出來。
周行簡看著他的表情，沒給太多猶豫的時間。
「你手裡沒這筆錢，我有。」
陳野抬頭。
「我出資，跟你合作。」周行簡的口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前提只有一個——微行的業務線不能垮。微行垮了，這塊地的配套價值就是零，我砸進去的錢全打水漂。」
陳野在椅子上坐了幾秒。
「微行不會垮。」
「那就這麼定了。」
周行簡站起來伸出手，陳野握住，兩人手鬆開。
周行簡拿外套往身上一披，走到門口又停住腳。
「陳野，再送你一句話。」
「您說。」
「孟海坤你得防，但更要防的是你身邊的人。」
陳野沒接上話。
「牆內失火，比外面架梯子翻牆狠多了。」
說完推門出去，腳步聲沿走廊漸遠。
包廂里只剩陳野一個人。
牆內失火。
周行簡不會無緣無故甩這種話出來，他到底是在提醒什麼——團隊裡有人跟MHK搭上了線？還是別的什麼？
陳野拿起文件出了包廂，在電梯裡掏出手機。
「早安。」
兩個字，沒有表情包，沒有那隻舉牌子的柴犬。
他回了一條：「早，今天吃早飯了嗎？」
「對方正在輸入」跳出來，亮了半分鐘。
「吃了。」
還是兩個字。
擱在前天，她能圍繞一頓早飯寫出一大段——吃的什麼，排了多久的隊，包子餡是豬肉的還是牛肉的，食堂大媽今天又多給她打了一勺。
陳野又發了一條：「在忙什麼？」
隔了兩分鐘。
「在整理數據。」
他把手機在手心裡翻了一面，拇指在屏幕上來回劃了兩下，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覆閃爍，亮了滅，滅了亮。
最後彈出來一行字。
「不好意思，晚上我約了室友吃飯。」
陳野拇指搭在屏幕邊緣沒動。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他沒出去。
門又關上，轎廂停在原地。
這丫頭從來沒拒絕過他，從來沒有。
清晨五點半的粥，冬天夜裡端過來的排骨湯，從第一天跟著他做項目開始，她連遲疑都沒有過——他約她看鋪面，好，去東區，好，寒假值班，好。
她對他說的每一個「好」字，都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而現在這個「不好意思」，禮貌，客氣，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跟發給不熟的同事沒區別。
陳野把手機揣回兜里按了開門鍵。
走出電梯的一瞬間，昨晚那條被他刪掉的消息忽然冒了出來。
「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打了，看了三秒，刪了。
現在他後悔刪了。
大堂外面寒風刺骨。
陳野走向停車場，手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停下腳步掏出來。
不是林阮阮。
羅烈發來的消息。
「海川物流今天又在工大東門出現了，這次直接找商戶簽合同。」
陳野攥著手機站在冷風裡。
前面是孟海坤在業務線上步步緊逼，後面是她突然豎起來的那堵牆。
他抬腳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重新點開和林阮阮的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里跳。
他打了一行字。
「那明天呢？」發送。
屏幕上方沒有跳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包廂門推開的時候，周行簡已經在主位上坐了不知多久。
面前一杯清茶，幾份牛皮紙袋裝的文件碼在桌上，拆都沒拆。
「坐。」
陳野拉開椅子。
「秦以藍的事有結果了。」周行簡連寒暄的流程都省了，「孟海坤遞上去的項目方案，前天晚上見完面，第二天一早就給退回去了。」
陳野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沒動。
「退的理由？」
「不符合東區規劃的整體定位。」周行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原話比這難聽得多——東區規劃是江城未來十年的重點項目，不是誰拿著支票本就能插一腳的。」
態度夠硬，這條線算是暫時堵住了。
陳野往椅背上靠了靠，「孟海坤那邊呢？」
周行簡沒直接答，從桌上抽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陳野翻開。
海川物流過去三天挖了微行十幾個商戶，全部集中在師範校區，佣金低兩個點，不要保證金，優先配送——條件開得蠻橫。
「土地那條線走不通，他把火力全調到你的業務盤子上了。」周行簡食指叩了一下桌面，「邏輯很粗暴，只要把微行搞垮，你手裡那塊地的配套價值歸零，到時候低價收購，一步到位。」
陳野合上報告扔回桌面。
「他高估了價格戰的效果，海川註冊才三天，連個像樣的運力都沒有。商戶圖便宜把單子丟過去，騎手送不到，一到飯點全線崩盤。冬天冷飯放二十分鐘，退單客訴能把他省下來那兩個點的佣金差全部吃回去。」
周行簡沒接話。
茶杯擱回桌上，他盯著陳野看了幾秒。
「說完了？」
陳野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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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算了孟海坤一個人的帳。」周行簡從另一份文件里抽出一頁紙丟過來，「MHK去年的B輪融資，領投方是上海產業基金，跟投里還有兩家江浙民營資本，三家加起來的彈藥量——至少是你微行的十倍。」
陳野看著紙面上的數字沒吭聲。
「跟一個彈藥比你多十倍的對手打消耗戰，這是商場上最蠢的打法。」周行簡語氣淡淡的，字卻扎人，「你能扛一個月，兩個月，但你扛不了半年。運力是你的壁壘沒錯，可壁壘不是鐵打的，人家拿錢砸半年，砸出一支本地團隊來，你的優勢就被拉平了。」
「所以不能拖。」
「對。」周行簡往前欠了欠身，「你得在他還沒站穩腳跟之前，把自己的盤子做到他啃不動的程度。」
「具體怎麼做。」
「先護住那塊地。」
又一份文件被抽出來。
「東區規劃聯審已經進最後階段了，最快下個月出公告。一旦公告落地，你那四十二畝荒地大概率被划進配套區預留範圍。」
陳野手指在文件邊緣磨了一下，「划進去不是好事？」
「好什麼。」周行簡冷笑了一聲，「划進去意味著管委會隨時可以啟動徵收程序，給你一筆拆遷補償款打發掉。補償價你猜是多少？市場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陳野臉上的神情沉下去了。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有辦法擋住徵收嗎？」
「在公告出來之前，把土地用途定死。」周行簡豎起一根手指，「你在這塊地上啟動一個項目，拿到立項批文。用途一旦確定，管委會就只能按市場價跟你談收購或者合作開發，沒法強征。」
「什麼項目？」
「倉儲物流。東區未來的定位是文旅商業綜合體，倉儲配套是剛需，你現在立這個項，既符合規劃方向，又能把地鎖死。」
陳野腦子轉得快，「立項加基建，要多少錢？」
「五百萬起步。」
微行帳上攏共三百多萬，還得留運營資金，根本抽不出來。
周行簡看著他的表情，沒給太多猶豫的時間。
「你手裡沒這筆錢，我有。」
陳野抬頭。
「我出資，跟你合作。」周行簡的口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前提只有一個——微行的業務線不能垮。微行垮了，這塊地的配套價值就是零，我砸進去的錢全打水漂。」
陳野在椅子上坐了幾秒。
「微行不會垮。」
「那就這麼定了。」
周行簡站起來伸出手，陳野握住，兩人手鬆開。
周行簡拿外套往身上一披，走到門口又停住腳。
「陳野，再送你一句話。」
「您說。」
「孟海坤你得防，但更要防的是你身邊的人。」
陳野沒接上話。
「牆內失火，比外面架梯子翻牆狠多了。」
說完推門出去，腳步聲沿走廊漸遠。
包廂里只剩陳野一個人。
牆內失火。
周行簡不會無緣無故甩這種話出來，他到底是在提醒什麼——團隊裡有人跟MHK搭上了線？還是別的什麼？
陳野拿起文件出了包廂，在電梯裡掏出手機。
「早安。」
兩個字，沒有表情包，沒有那隻舉牌子的柴犬。
他回了一條：「早，今天吃早飯了嗎？」
「對方正在輸入」跳出來，亮了半分鐘。
「吃了。」
還是兩個字。
擱在前天，她能圍繞一頓早飯寫出一大段——吃的什麼，排了多久的隊，包子餡是豬肉的還是牛肉的，食堂大媽今天又多給她打了一勺。
陳野又發了一條：「在忙什麼？」
隔了兩分鐘。
「在整理數據。」
他把手機在手心裡翻了一面，拇指在屏幕上來回劃了兩下，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反覆閃爍，亮了滅，滅了亮。
最後彈出來一行字。
「不好意思，晚上我約了室友吃飯。」
陳野拇指搭在屏幕邊緣沒動。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他沒出去。
門又關上，轎廂停在原地。
這丫頭從來沒拒絕過他，從來沒有。
清晨五點半的粥，冬天夜裡端過來的排骨湯，從第一天跟著他做項目開始，她連遲疑都沒有過——他約她看鋪面，好，去東區，好，寒假值班，好。
她對他說的每一個「好」字，都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而現在這個「不好意思」，禮貌，客氣，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跟發給不熟的同事沒區別。
陳野把手機揣回兜里按了開門鍵。
走出電梯的一瞬間，昨晚那條被他刪掉的消息忽然冒了出來。
「你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打了，看了三秒，刪了。
現在他後悔刪了。
大堂外面寒風刺骨。
陳野走向停車場，手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停下腳步掏出來。
不是林阮阮。
羅烈發來的消息。
「海川物流今天又在工大東門出現了，這次直接找商戶簽合同。」
陳野攥著手機站在冷風裡。
前面是孟海坤在業務線上步步緊逼，後面是她突然豎起來的那堵牆。
他抬腳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重新點開和林阮阮的對話框。
光標在輸入欄里跳。
他打了一行字。
「那明天呢？」發送。
屏幕上方沒有跳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