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半張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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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七點半。

  她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衣服,下樓。

  傅燼辭已經坐在餐廳了,襯衫扣到第二顆,腿下墊了個腳凳,大概是她昨晚說的話,他聽進去了。

  她沒提昨晚,他也沒提。

  "藥在小砂鍋上。"她拉開椅子坐下,"喝完飯,上樓,我給你按一次。"

  "嗯。"

  管家端上來粥,兩人低頭喝粥,誰也沒看誰。

  蘇晚晚喝到一半,眼角餘光瞟了一下他那條腿,腳凳墊得很端正,褲腿放下來,看不出什麼。

  她把視線收回來。

  按腿的時候,氣氛比昨晚還僵。

  她蹲在他書房那張矮凳上,一隻手按在他膝蓋外側,力道壓得很穩,他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看著窗外。

  "疼了說。"

  "嗯。"

  "……昨晚那道疤,怎麼來的?"

  她問出口就後悔了。

  他沉默了兩秒:"小時候。"

  "小時候?"

  "嗯。"

  他沒說下去,她也沒再問。

  按完二十分鐘,她把針包收起來,起身的時候手在他椅背上搭了一下,又立刻收回來。

  "三天後再來。"

  "嗯。"

  她出門,帶上門,走出去三步,才發現自己耳根又熱了。

  下午她回到自己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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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太陽斜進來,落在那張書桌上。

  母親那本藍布手札就攤在桌角,她這幾天一直沒再翻,不是不敢,是這事兒一茬接一茬,她沒整段時間靜下來看。

  今天傅燼辭去公司了,別墅里就她一個。

  她坐下來,把檯燈擰亮,把手札從頭翻。

  前面她已經翻過不下十遍了,哪一頁夾著藥名,哪一行被水漬暈開,她都能背下來。

  她翻得很慢,手指一頁一頁捻過去,翻到最後幾頁

  最後幾頁她知道是被人撕過的,撕口整齊,新得很。

  她今天不是來看撕口的,她是想看看,撕口前面那幾頁,有沒有她之前漏看的字。

  她翻到倒數第三頁,手指停住。

  這一頁右下角,紙和書脊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縫。

  不是撕口,是裝訂的時候就沒壓平,書頁和書脊之間,留了一個小夾層。

  蘇晚晚眯了眯眼。

  她把檯燈往跟前推了推,捏住那頁紙的邊,輕輕一掀。

  一張硬紙,從夾層里滑出來,落在她膝蓋上。

  她愣了一下。

  撿起來。

  是半張名片。

  被人從中間斜著撕斷的,只剩左上角那一塊,紙質發黃,邊角捲起來,摸上去還挺硬,她把它攤在書桌上,對著檯燈。

  左上角印著一個字——"沈"。

  不是她媽那個"沈"字的寫法,她媽寫名字,"沈"字三點水開得很開,這個"沈"字,是印刷體,老宋體,方方正正。

  字下面,還剩半行電話號碼,前面幾位都被撕掉了,只剩最後四位:"……7321"。

  蘇晚晚把這半張名片舉到燈下,轉了個角度。

  沒有名字,沒有單位,沒有地址。

  就一個"沈"字,和後四位。

  她盯著看了半天。

  不是她媽的字,她媽不開名片,那這是誰的?當年給她媽遞過名片的人?她媽為什麼把半張名片夾在手札最後一頁的夾層里?另一半呢?

  她下意識去摸自己脖子上那枚玉佩,玉佩溫溫的,貼在鎖骨上。

  姓沈。

  她姓沈,她媽也姓沈,這張名片上的"沈",是另一個姓沈的人?

  她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兩個月查過的人——老掌柜、退休老醫生、那個半真半假的中年女人……沒有一個姓沈的在她手裡有過名片。

  她把名片翻過來,背面空白,一個字沒有。

  蘇晚晚把名片平放在手札上,手指壓著那道撕邊,坐了一會兒。

  正準備把它夾回手札里。

  書房門被推開了。

  她手一縮,名片"啪"地合進她掌心。

  傅燼辭站在門口。

  她第一眼看他臉色,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他不是平時那種冷。

  他眉心擰著,下頜線繃得死緊,這是他在公司里聽完壞消息、但還沒發作的時候的表情。

  "怎麼了?"她把手背到身後。

  "過來一下。"他沒進書房,就站在門口,"你跟我來。"

  他的書房。

  他沒坐下,站在書桌後面,手指壓著那份剛列印出來的紙,蘇晚晚走進去,反手帶上門。

  "剛收到的。"他把紙推過來,"半小時前。"

  她拿起來。

  第一頁是一張人物關係圖,她掃了一眼,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傅明軒。

  傅二嬸的兒子。

  "他怎麼了?"她抬頭。

  "他最近和一個外部資本走得很近。"傅燼辭的聲音壓得很低,"走得很近,近到他們在搭一個新項目。"

  蘇晚晚沒說話。

  她腦子裡那根弦"嗡"地響了一下。

  恆業商務諮詢,宏遠置業,黃掉的那間鋪面,她在黑色小本子上寫下的那三行字。

  她臉上不動聲色,手指卻悄悄把掌心那半張名片攥得更緊了。

  "什麼外部資本?"她問。

  "還在查。"傅燼辭看著她,"但不是我們這邊的人,乾淨得很,註冊在外地,國內沒業務。"

  蘇晚晚垂下眼。

  乾淨得很。

  這四個字她太熟了。

  兩個月前,傅燼辭把那張開曼公司的架構圖推到她面前時,說的也是這四個字。

  "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她心跳快了半拍。

  "所以?"她抬眼,"你今天過來,就為了告訴我傅明軒在外面搭項目?"

  傅燼辭看著她,沒立刻答。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到她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上。

  他什麼都沒說。

  可蘇晚晚知道他看見了,她那隻手在身後,攥得指節都發白。

  "你手裡是什麼?"他問。

  她本來可以說"沒什麼"。

  她甚至已經把嘴張開了。

  可她看著他的眼睛,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她從身後把手伸出來,把那半張名片放在他桌上。

  "剛從手札里翻出來的。"她說,"半張,一個'沈'字,電話只剩後四位。"

  傅燼辭低頭看了一眼。

  他沒拿起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抬眼看她。

  "不認識?"

  "不認識。"

  他沒多問。

  這是他的分寸,她不說,他就不追。

  蘇晚晚把名片收回來,攥在手心,抬頭:"你還沒說,他搭的是什麼項目。"

  傅燼辭沉默了兩秒。

  他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聲音很低。

  "說是……"他頓了頓,像在斟酌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詞,"醫藥投資。"

  蘇晚晚沒動。

  書房裡很靜。

  窗外有隻鳥叫了一聲,又飛了。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醫藥投資。

  她的醫館,她被黃掉的那間鋪面。恆業商務諮詢,傅明軒,那半張名片上的"沈"字。

  這些線,今天在這間書房裡,"啪"地一聲,全掛上了。

  她抬眼,看向傅燼辭。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蘇晚晚把那半張名片重新合進掌心,慢慢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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